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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埃及·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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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里约热内卢飞往埃及开罗的航班需要在圣保罗转机,总飞行时间超过十六个小时。也许是里约站的良好表现让节目组慷慨了一回,这次的转机航班订的是头等舱。
“哇,头等舱!”宋知夏站在登机口,看着宽敞的座椅和精致的客舱布置,眼睛发亮。
“总算能好好休息了。”陆远活动了一下肩膀,“经济舱坐久了真是考验腰背。”
苏瑾微笑道:“节目组这次大方了。”
五人登机。头等舱的座位是1-2-1布局,每个座位都有独立的隔板和可完全放平的床铺。空乘人员热情地引导他们入座。
座位分配自然形成:苏瑾需要安静休息,选了左侧靠窗的单人座位。陆远和江屿坐中间相邻的两个座位。林澈和宋知夏则在右侧相邻。
“终于不用挤在一起了。”宋知夏坐进自己的座位,调整着座椅角度,“这个可以完全躺平诶!”
林澈也坐下,环顾四周。头等舱确实宽敞舒适,每个座位都有独立的娱乐系统、工作台和储物空间。空乘很快送来欢迎饮料和热毛巾。
“林澈,你想坐靠窗吗?”宋知夏问,“我可以跟你换。”
“不用了,你坐吧。”林澈摇头,“我可能会睡一会儿。”
飞机准时起飞。当飞机爬升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后,客舱灯光调暗,机长广播宣布可以开始使用娱乐系统和移动设备。
陆远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准备阅读。江屿则拿出笔记本电脑,似乎要处理什么文件。苏瑾已经调整座椅准备小憩。
宋知夏打开娱乐系统,翻看着电影列表:“小澈,你有什么想看的吗?”
“都可以。”林澈说,但实际上他没什么心情看电影。长途飞行总是让他有点不安,尤其是跨越大洋的长途飞行。
“那我们一起看这部吧?新出的动画片,评价很好。”宋知夏选了一部电影,把其中一个耳机递给林澈。
林澈接过,两人共用一个娱乐屏幕。电影是轻松的喜剧动画,笑点密集。宋知夏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轻笑。林澈也渐渐被剧情吸引,放松下来。
两个小时后,电影结束。宋知夏伸了个懒腰:“好看!就是坐久了有点无聊。我们聊聊天吧?”
林澈点头。头等舱的隐私隔板足够高,他们的对话不会被邻座轻易听到。
“小澈,”宋知夏侧身面对他,声音放轻,“你之前说双向情感障碍的事……我能再问细一点吗?当然,如果你不想说,完全没关系。”
林澈沉默了几秒。飞机在云端平稳飞行,窗外是绵延无际的云海,像另一个世界。在这种脱离地面的环境中,人似乎更容易敞开心扉。
“我父母在我十六岁时去世了。”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车祸。很突然。”
宋知夏的眼睛微微睁大,但没打断。
“家里就剩我和妹妹,她当时才十岁。”林澈继续说,“亲戚们愿意帮忙,但都有自己的家庭。我不想让妹妹寄人篱下,就决定自己照顾她。”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宋知夏能想象其中的艰难: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突然要承担起一个家庭的重担。
“我成绩还可以,本来能考上不错的大学。但为了赚钱,我放弃了,去当练习生。”林澈看着窗外,“因为练习生有基本生活费,而且如果出道,收入会比普通工作高很多。”
“那妹妹……”
“现在寄宿在学校,周末回亲戚家。我每个月寄生活费回去。”林澈轻声说,“出道这一年多,收入其实不多。分成比例很低,加上各种开销,能寄回去的有限。但至少……够她上学和生活。”
宋知夏感觉鼻子有点酸:“所以你才这么节省?因为要寄钱回家?”
“嗯。”林澈点头,“每一笔钱都要精打细算。我自己的身体……也是那之后开始出问题的。压力太大,情绪像过山车,有时几天几夜睡不着,有时又完全起不来床。去看医生,确诊是双相。”
他停顿了一下:“药很贵,但必须吃。因为如果状态失控,我就没法工作,没法照顾妹妹。”
“公司知道吗?”
“经纪人知道一些,但不知道全部。”林澈说,“我不想被特殊对待,也不想被同情。在娱乐圈,弱点会被利用。”
宋知夏深吸一口气,握住林澈的手:“小澈,你真的很坚强。”
林澈轻轻抽回手,摇头:“只是做该做的事。”
“那你和江屿……”宋知夏犹豫着问,“他知道这些吗?”
“不知道。”林澈说,“我们约定过,镜头外互不干涉。”
“但你们现在……”
“现在也只是同事。”林澈打断她,“旅行结束后,各走各路。”
宋知夏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十九岁的少年,承受着远超年龄的重担,却总是表现得克制而平静。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林澈总是一丝不苟地记账、为什么他对每一笔支出都那么谨慎——那不是抠门,是生存。
“小澈,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宋知夏认真地说,“虽然我可能帮不上大忙,但至少可以当个听众。”
林澈看向她,眼里有感激:“谢谢你,知夏姐。”
“不用谢。”宋知夏微笑,“我们是一个团队嘛。”
同一时间,在客舱的另一侧,陆远和江屿也在聊天。
陆远合上手中的书,看向旁边的江屿:“看你在处理文件?工作?”
“一些财务表格。”江屿合上笔记本电脑,“节目组要求定期汇报开支。”
“很负责。”陆远赞许道,“这次里约站,你规划得不错。”
“谢谢。”江屿礼貌回应。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空乘送来饮料,陆远要了茶,江屿要了水。
“小江,”陆远忽然开口,语气随意,“你好像总是很冷静,很少看到你情绪波动。”
江屿喝了口水:“可能性格如此。”
“是天生这样,还是后来养成的?”陆远问得很自然,没有探究的意味,更像朋友间的闲聊。
江屿沉默了几秒。飞机引擎发出平稳的轰鸣声,客舱内很安静。在这种环境下,人似乎更容易坦诚。
“我父母在我六岁时离婚。”江屿开口,声音平淡,“父亲是商人,很有钱。母亲是……曾经是舞者。离婚后,父亲很快再婚,有了新的家庭。母亲……”他停顿了一下,“她说要去找自己的梦想,把我留给了外公外婆。”
陆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外公外婆很好,但他们年纪大了,经济也不宽裕。”江屿继续说,“父亲会寄生活费,但从来不出现。母亲偶尔会打电话,说‘等妈妈安定下来就接你’,但一直没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十六岁时,外公生病,需要钱。我去找父亲,他给了钱,但说‘你已经大了,该学会独立’。所以我就离家了,去做练习生,因为那里包吃包住,还有机会赚钱。”
“所以你总是很独立,很少依赖别人。”陆远说。
“依赖别人没有意义。”江屿看着窗外,“最终都会被抛弃。”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陆远听出了其中的重量。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看似冷静强大,内心却有一道很深的伤痕。
“所以你对林澈的严格,也是因为……”
“因为他总是表现得很脆弱。”江屿接话,“我不喜欢脆弱,因为脆弱意味着需要依赖,而依赖最终会失望。”
“但有时候,人确实会脆弱。”陆远温和地说,“这不是弱点,是人性。”
江屿没有反驳,但也没有认同。
“小江,你有没有想过,”陆远继续说,“你和林澈,其实在某些方面很像?”
江屿皱眉:“我们不像。”
“都承受着超出年龄的压力,都习惯了独自承担,都不轻易示弱。”陆远说,“只是表现方式不同:你通过控制和距离来保护自己,他通过谨慎和负责来保护自己。”
江屿沉默了。他看向客舱另一侧——隔板的缝隙间,能看到林澈和宋知夏在低声交谈。林澈的表情很平静,但微微抿着的嘴唇透露出一些紧张。
“他有什么压力?”江屿问,声音很轻。
陆远笑了:“这要问他自己。但我觉得,你们或许能理解彼此,如果愿意敞开心扉的话。”
江屿没说话,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但视线久久没有聚焦在屏幕上。
陆远也不再多说,重新翻开书阅读。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剩下的需要当事人自己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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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云端心事
飞行到第五个小时,大多数乘客都开始休息。客舱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几盏阅读灯还亮着。
林澈其实睡不着。头等舱的床铺很舒适,但他就是无法放松。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和宋知夏的对话,还有里约那几天的种种:和江屿的争吵、那个意外的吻、雨林中的对视、最后夜晚的平静。
他侧身看向隔板另一侧,只能看到江屿座位的边缘。江屿似乎也没睡,笔记本电脑的光从隔板缝隙透过来。
林澈起身,想去洗手间。他轻轻拉开隔板,走向客舱前部。经过江屿的座位时,发现江屿正戴着耳机看什么视频,表情专注。
从洗手间出来,林澈在客舱的备餐区停下来。空乘正在准备下一餐,见他过来,微笑问需要什么。
“水就好,谢谢。”
他接过水杯,站在舷窗边。窗外是深蓝色的夜空,下方云层像铺开的棉絮,偶尔能看到远处闪电的光亮。
“睡不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澈转身,是江屿。他也来倒水,手里拿着空杯子。
“嗯。”林澈点头,“你也是?”
“时差还没调整过来。”江屿简洁地说。
两人并排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客舱内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偶尔的鼾声。
“里约站结束了。”江屿忽然说。
“嗯。”
“下一站是埃及,完全不同。”
“对。”
短暂的沉默。这种没话找话的对话很尴尬,但两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关于经费的事,”江屿开口,“在里约我确实考虑不周。下一站我会更注意预算。”
林澈有些意外。江屿在道歉?虽然不是直接说“对不起”,但确实是承认了问题。
“我也有问题。”林澈说,“太死板,没有考虑体验价值。”
“你的谨慎是对的。”江屿说,“财务需要保守。”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释然。那场争执,终于真正和解了。
“在埃及,我们继续合作。”江屿伸出手。
林澈握住:“好。”
这次握手比里约出发时那次更坚定,也更真诚。
“去睡会儿吧。”江屿说,“明天到了还要倒时差。”
“你也一样。”
两人各自回到座位。林澈躺下,闭上眼睛。这次,他很快睡着了。
江屿也关了电脑,调整座椅躺下。但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陆远的话:“你和林澈,其实在某些方面很像。”
像吗?
他想起林澈在超市认真计算价格的样子,想起他在雨林模仿鸟叫时微红的脸,想起他在厨房淘米时的专注。
也许,有一点像。
在圣保罗转机只有短短两小时。五人从里约来的航班降落,匆匆穿过机场,前往国际出发区。
圣保罗机场比里约更大更繁忙,各种语言的广播、熙攘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商店。他们找到飞往开罗的航班登机口,还有一小时才登机。
“我们去吃点东西吧。”苏瑾提议,“下一段是十个小时的长途。”
机场餐厅选择很多,但价格都不菲。林澈本想说在休息室吃免费餐就好,但想到江屿刚才的让步,他改口:“我看看哪家性价比高。”
最后选了一家简餐店,五人点了三明治、沙拉和咖啡。等待时,宋知夏翻看着在里约拍的照片。
“这张好看!”她给苏瑾看基督山的合影,“阳光刚好打在脸上。”
“这张也很有感觉。”陆远指着塞勒隆阶梯的照片,“色彩对比很强烈。”
江屿和林澈坐在一边,没有加入讨论,但气氛不再僵硬。
“小澈,”宋知夏忽然说,“你妹妹多大了?上几年级?”
林澈愣了一下:“十四岁,初二。”
“学习好吗?”
“还不错,年级前十。”说到妹妹,林澈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她喜欢画画,老师说有天赋。”
“那很好啊。”苏瑾微笑,“有天赋要好好培养。”
“嗯,我在存钱,想给她报个好点的美术班。”林澈说,“不过她现在寄宿学校,周末才回去,时间有限。”
江屿听着,没说话,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餐食上来,大家开始吃东西。机场的简餐味道一般,但能填饱肚子。
“埃及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吗?”宋知夏问,“我查了攻略,说不能随便拍照,尤其是军事设施和政府部门。”
“还有穿着要注意。”陆远补充,“尤其是女性,在一些保守地区要穿得端庄。”
“我会准备长袖和头巾。”苏瑾说,“尊重当地文化很重要。”
“语言呢?”宋知夏看向林澈,“小澈你会阿拉伯语吗?”
林澈摇头:“只会几个基本词。埃及的官方语言是阿拉伯语,但在旅游区英语应该够用。”
“那沟通主要靠你了,小澈。”苏瑾说,“英语流利就是优势。”
“我会尽力的。”林澈点头。
江屿开口:“埃及站的行程我已经规划好了:开罗金字塔、埃及博物馆、尼罗河游船、卢克索神庙。时间有限,只能选精华。”
“已经很丰富了。”陆远说,“期待。”
吃完东西,离登机还有半小时。大家决定在登机口附近休息。
林澈和江屿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周围是匆匆走过的旅客,各种肤色,各种语言,都是旅途中的过客。
“你在埃及有特别想看的吗?”江屿忽然问。
林澈想了想:“博物馆吧。我对历史感兴趣。”
“我也是。”江屿说,“小时候看过一本关于古埃及的书,一直想去看看真的金字塔。”
“你看过什么书?”
“《法老的诅咒》,少儿读物,但当时觉得很神秘。”江屿的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轻松。
林澈微笑:“我也看过类似的。还做过木乃伊手工,用纱布裹香蕉。”
江屿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听起来很……有创意。”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轻松的气氛,像普通朋友聊天。没有争吵,没有紧张,只是简单的交流。
广播响起,开始登机。
“走吧。”江屿起身。
林澈跟上。
第二段航程还是头等舱,座位分配不变。飞机起飞后,大家都累了,很快进入休息状态。
林澈这次睡得很沉,直到空乘送餐才醒来。吃过东西后,他看向窗外——下方已经是非洲大陆的轮廓,沙漠和绿洲交织,尼罗河像一条绿色的丝带蜿蜒其中。
埃及,就在前方了。
十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开罗国际机场。
踏上埃及土地的第一步,热浪比里约更干燥、更猛烈。空气里有沙尘的味道,远处能看见金字塔模糊的轮廓。
新的旅程,开始了。
而这一次,团队的氛围已经悄然改变。争吵后的和解,意外后的回避,秘密的分享,深夜的倾谈——所有这些,让五个人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也让江屿和林澈之间那堵无形的墙,开始出现裂缝。
开罗的阳光炽烈,照耀着这个古老而神秘的城市。
他们的故事,将继续在这里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