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楼部的意外邀约》墨江云野

5、摆棋

　　程阳在那天之后，是真的怕了。

　　那种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憋屈，而是骨髓里透出来的无力感和恐惧。他完全无法预测凌曜下一次会出现的方式，无法理解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行为和话语，更无法承受那种被当成一个有趣玩具般的压力。

　　他只是一个想安安分分卖房子、赚点辛苦钱的普通人，他玩不起这种大人物的游戏。

　　躲开他，必须躲开他。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地滋长起来。程阳几乎是立刻行动起来。

　　他厚着脸皮，找了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家中有事，需要照顾，希望调换一个离家近一点的销售点——战战兢兢地向区域经理提交了调岗申请。他甚至不敢提凌曜的名字，生怕反而提醒了对方什么。

　　他申请调往的那个楼盘，在城市的另一个区，位置更偏，项目也更老，客户群体和成交量都远不如“铂悦府”。这意味着他的收入很可能要大幅下降，通勤时间也会变长。

　　但程阳顾不了那么多了。

　　收入降低总比彻底被那个神经病逼疯要好。他只求能消失在凌曜的视线里，重新回归那种虽然辛苦但至少可预测的社畜生活。

　　他天真地想着，那个高高在上的总裁，总不至于闲到跨越大半个城市，就为了去一个老旧楼盘继续“消遣”他吧？

　　申请批复下来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程阳怀着逃离魔窟的悲壮心情，用最快速度交接了“铂悦府”的工作，甚至没敢跟任何同事多说，第二天就准时出现在了那个名为“翠湖苑”的老项目售楼处。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陈旧而缓慢。空气里没有了铂悦府那种昂贵的香氛味，只有淡淡的灰尘和打印纸的味道。同事大多是些没什么干劲的老油条或者刚入行没多久的新人。客户也稀稀拉拉，很多时候，程阳只能对着空荡荡的沙盘发呆。

　　收入确实锐减。但他心里却获得了安宁——至少，这里没有凌曜。

　　他努力适应着新环境，重新开始打电话、刷客户、带看房。虽然辛苦，虽然钱少，但至少心不累。他甚至开始庆幸自己的决定，觉得那天的崩溃和恐惧虽然难堪，但总算换来了一个清净。

　　他以为，这场荒谬的孽缘，大概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句点了。

　　然而，他远远低估了凌曜。

　　就在程阳调到“翠湖苑”的第四天下午，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再次停在了“铂悦府”售楼处的门口。

　　凌曜从车上下来。他推开玻璃门，无视了前台销售瞬间亮起又带着殷勤的目光，视线习惯性地投向沙盘区那个他上次离开时的位置。

　　空的。

　　凌曜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整个售楼大厅……没有那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身影。

　　他微微蹙了下眉。

　　他径直走向之前几次试图接待他却被无视的另一位销售。那位销售见他过来，受宠若惊，立刻堆起最灿烂的笑容：“凌先生！您来了！今天想看……”

　　“程阳呢？”凌曜打断他，没有任何寒暄和前奏。

　　“啊？程阳？”那位销售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位大客户开口问的竟然是那个已经调走的同事，他下意识地回答，“他…他前几天申请调去‘翠湖苑’项目了，不在我们这儿了。”

　　调走了？

　　凌曜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不在铂悦府了？去了那个偏远的、快要清盘的老项目？

　　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躲他。

　　那个胆大包天敢对他甩脸色、被逗急了会像只炸毛猫一样的Beta，在又一次爆发之后，选择的不是硬扛，而是逃跑。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清晰而明确的不爽。

　　他凌曜看上的人——或者说，他还没失去兴趣的“东西”——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逃开？

　　他的目光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似乎都降低了几分，让面前那位销售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而惶恐，大气都不敢出。

　　凌曜没有再多问一句关于程阳或者房子的事。他转过身，目光锁定了刚刚从办公室里闻讯赶来的区域经理。

　　经理显然认出了他，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上来：“凌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今天是想……”

　　凌曜再次打断他，带着命令意味：

　　“把程阳调回来。”

　　经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成了错愕和茫然：“啊？调…调回来？凌总，您的意思是……程阳他刚调去翠湖苑那边，那边也缺人……”

　　凌曜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却让经理后面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现在。”凌曜补充了两个字。

　　“……是！是是是！明白了凌总！”经理立刻点头如捣蒜，哪里还敢有半分疑问和拖延，“我马上安排！立刻就让程阳回来报到！”

　　凌曜得到了想要的答复，不再多停留一秒钟，甚至没有再看那经理一眼，转身径直离开了售楼处，如同来时一样突兀。

　　经理擦着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离，立刻掏出手机，火急火燎地开始拨号。

　　而这一切，远在“翠湖苑”对着沙盘发呆的程阳还一无所知。他还在为自己成功逃离而暗自庆幸，计算着这个月惨淡的提成该如何分配才能覆盖最基本的生活开销。

　　他并不知道，他所以为的逃离，在绝对的力量和权势面前，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他更不知道，那个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足以像摆弄棋盘上的棋子一样，轻易地再次打乱他刚刚重新拼凑起来的生活。

　　凌曜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神深沉。

　　调回来，只是第一步。

　　既然选择了逃跑，那就需要一点小小的“提醒”，让他知道，有些游戏，不是他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能结束的。

　　至于用什么方式……

　　凌曜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麻烦，或者机遇？对于掌控者来说，这两者之间的界限，往往只在一念之间。而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那个有趣的Beta，再次牢牢地回到他的视野中心。

　　他的嘴角，勾起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