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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烟火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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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燃尽的余温还萦绕在窗棂,镇北王府的庭院里便多了几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苏砚晨起时,谢珩早已去了军营,榻边的矮几上摆着温热的牛乳和刚蒸好的桂花糕,是他特意嘱咐厨房做的。苏砚捻起一块糕放进嘴里,清甜的香气漫过舌尖,这味道与京城清芷居里的别无二致,让他恍惚间觉得,那些颠沛流离的岁月,都成了过眼云烟。他起身换了身素色的锦袍,没有穿王妃的华贵衣饰,只带着一个小厮,便往府中的库房走去。自他成了王府的女主人,府中内务便落在了他的肩上,谢珩将印信交到他手中时,只说了一句“阿砚经手,我放心”,便再无旁的嘱咐。库房里堆积着不少陈年旧物,有谢珩征战多年换下的旧甲,有府中闲置的器具,还有几箱无人问津的古籍。苏砚蹲下身,拂去旧甲上的灰尘,指尖触到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仿佛能看见谢珩当年浴血奋战的模样。他唤来管事,吩咐将这些旧甲分类整理,完好的送去军营修补后再用,破损的熔了重铸兵器,又将闲置的器具清点出来,分发给府中家境贫寒的下人,至于那些古籍,则搬到了西院的书房,闲暇时正好可以翻阅。管事看着苏砚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眼中满是敬佩,先前府里的下人还因苏砚是敌国质子而心存疑虑,如今见他行事稳妥,待人宽厚,那些闲话便渐渐消弭了。
晌午时分,苏砚正坐在书房里整理古籍,却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喧闹声,他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走出去看,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人正拉着小厮的衣袖哭闹,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儿啊,你快还我的儿”。苏砚走上前,轻声询问缘由,老妇人见他衣着体面,气质温和,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诉道:“王妃殿下,您要为老身做主啊!我的儿子是军营里的伙夫,前几日去城外采买粮食,却被巡逻的士兵当成奸细抓了起来,如今关在牢里,生死未卜啊!”苏砚连忙将老妇人扶起,温声安抚道:“老人家别急,你慢慢说,你的儿子叫什么名字?是哪个营的?”老妇人哽咽着说了儿子的名字和所属的营帐,苏砚记在心里,又吩咐小厮去厨房端来热水和吃食,让老妇人先歇一歇。待老妇人情绪平复后,苏砚才起身,带着人往军营的方向走去。他知道军营的规矩森严,没有谢珩的命令,旁人是不能随意探视的,可他看着老妇人红肿的双眼,终究是不忍心置之不理。
军营外的守卫见是苏砚前来,立刻躬身行礼,却拦住了他的去路:“王妃殿下,王爷有令,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苏砚从袖中取出谢珩交给他的王府印信,沉声道:“我奉王爷之命,前来核查一桩冤案,事关将士家眷,耽误不得。”守卫见了印信,不敢再阻拦,连忙侧身放行。苏砚径直走到牢房外,只见一个年轻的汉子被铁链锁在墙上,衣衫褴褛,脸上还有未愈合的伤痕,却依旧挺直着脊梁。苏砚让守卫打开牢门,蹲下身问道:“你可是伙夫刘三?你的母亲正在府中等你,你且老实说,前几日你出城采买,究竟发生了何事?”刘三抬起头,眼中满是悲愤,大声道:“王妃殿下明鉴!我那日去城外采买粮食,路过一片密林时,撞见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交接信件,我觉得不对劲,便偷偷记下了他们的模样,谁知刚转身,就被巡逻的士兵当成奸细抓了起来,我无论如何辩解,他们都不肯信!”苏砚又问了那几人的衣着和特征,刘三一一作答,条理清晰,不似说谎。他沉吟片刻,对刘三道:“你且安心在此等候,我定会查清此事,还你清白。”
离开牢房后,苏砚立刻去了议事厅,谢珩正在与副将商议军情,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迎上前:“阿砚怎么来了?可是府中出了什么事?”苏砚将刘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又道:“我看那刘三不像是奸细,倒是那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怕是真的有问题。”谢珩闻言,眉头紧锁,沉声道:“此事我竟不知,巡逻的士兵怎会如此鲁莽?”副将在一旁躬身道:“王爷,前几日边境刚平定,军中对奸细查得极严,许是巡逻的士兵太过紧张,才误抓了人。”谢珩看向苏砚,眼中满是歉意:“是我疏忽了,让你费心了。”苏砚摇摇头:“此事关乎将士的军心,不可大意,我已记下了刘三所说的那几人的特征,不如派人去城外的密林查探一番,说不定能有收获。”谢珩立刻点头,吩咐副将带人去密林搜查,又让人将刘三从牢里放出来,送到王府好生安置。
傍晚时分,副将带着人回来复命,果然在密林里抓到了两个敌国的奸细,搜出的信件里,写着镇北关的布防图。原来那两人是敌国派来的细作,刘三撞见的正是他们交接情报的场面。谢珩看着那些信件,脸色铁青,若非苏砚查明此事,怕是要酿成大祸。他握着苏砚的手,语气郑重:“阿砚,多亏了你,否则我镇北关怕是要陷入险境。”苏砚笑了笑:“这是我分内之事,王爷不必挂怀。”谢珩却摇了摇头,将他揽入怀中,声音温柔:“阿砚,你不仅是我的妻,更是我镇北关的功臣。”
自那以后,苏砚在王府和军营中的声望愈发高了,下人们敬佩他的宽厚仁慈,将士们感念他的明察秋毫,再也没有人提起他是敌国质子的过往。府中的日子渐渐安稳下来,苏砚每日除了打理内务,便是在书房里看书,或是去军营给谢珩送些点心。谢珩下了朝,便会陪着他在庭院里散步,看夕阳染红天边的云霞,听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有时两人会坐在廊下对弈,苏砚棋艺精湛,谢珩总是输,却依旧乐此不疲,他看着苏砚认真思考的模样,只觉得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这日,苏砚正在书房里练字,谢珩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声音低沉:“阿砚,陛下派人送来书信,说要召我们回京一趟。”苏砚握着笔的手一顿,墨汁落在宣纸上,晕开一朵小小的墨花。他转过身,看着谢珩:“回京?可是出了什么事?”谢珩摇摇头:“陛下说,想看看他亲自赐婚的王妃,是何等风采。”苏砚的脸颊微微泛红,嗔道:“陛下又拿我们打趣。”谢珩轻笑出声,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也好,我们许久未曾回京了,正好可以去清芷居看看,那里的桂花,怕是又开了。”苏砚的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他想起京城清芷居里的桂花糕,想起那个漫天风雪的冬日,谢珩握着他的手,说他是“我的人”。原来时光兜兜转转,那些曾经的颠沛流离,终究都化作了如今的烟火人间。
夜色渐深,谢珩抱着苏砚坐在窗前,窗外的月光皎洁如水,洒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苏砚靠在谢珩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道:“谢珩,有你在,真好。”谢珩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瓜,有你在,才是真好。”庭院里的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这人间最寻常的幸福,而他们的故事,还在这烟火人间里,缓缓流淌,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