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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狄地迷踪 ...


  •   北狄草原的夜,与中原截然不同。没有虫鸣蛙叫,只有长风掠过草海的呜咽,以及远处狼群此起彼伏的嚎叫。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

      巴图的部落名为“苍鹰”,驻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毡帐虽简,却井然有序,巡逻的狄人武士目光锐利,马匹都拴在伸手可及之处——这是随时准备迁徙或作战的姿态。

      “世子吩咐过,若见令牌,便全力相助。”巴图用生硬的汉话说道,目光在谢珩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苏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位公子……我们是否见过?”

      苏砚茫然摇头。巴图也不追问,只道:“你们先歇息,我去安排大夫疗伤。”

      谢珩肩头的伤口重新包扎后,众人在最大的毡帐中围坐议事。顾渊将两本账册并排摊开,眉头紧锁:“周长史的真实身份已明,但仅凭这些,还不足以扳倒他背后的势力。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比如他与朝中官员往来的密信,或者北狄王庭的授命文书。”

      “这些东西,周长史定会藏在最隐秘之处。”燕七道,“王府他经营二十年,不知挖了多少暗室密道。”

      “未必在王府。”谢珩忽然开口,声音因失血而虚弱,眼神却清明,“你们可记得,梅花宴前,萧驰曾与我提过,周长史在京城有一处别院,极为隐秘,连王爷都不知道。他说曾偶然发现周长史深夜从别院密道出来,行踪鬼祟。”

      顾渊眼睛一亮:“在何处?”

      “城西金水河畔,具体位置……”谢珩闭目回想,“他说门口有株百年老槐,树干上刻着一个‘周’字,但刻得很浅,不细看看不出。”

      “金水河畔的老槐……”顾渊沉吟,“那里多是商贾宅院,鱼龙混杂,确实适合藏匿。但我们现在身在北境,如何回京查探?”

      一直沉默的苏砚忽然开口:“也许不必回京。”他指着褐色账册的末页,“这里有一行小字,我方才细看才发觉——‘账册副本二,藏于狄地鹰嘴岩,以火烤之方现真容’。”

      “鹰嘴岩?”巴图闻言,脸色微变,“那是北狄圣地,有先祖之灵守护,外人不得擅入。”

      “圣地?”顾渊追问,“如何个圣法?”

      巴图犹豫片刻,才道:“鹰嘴岩是北狄历代大祭司祭祀天地之处,岩下有洞窟,传说藏着先祖留下的秘密。只有王族血统,或得大祭司许可之人,方可进入。擅闯者……会被诅咒,七日内暴毙而亡。”

      帐内陷入沉默。狄人崇信萨满,这种诅咒之说在中原人听来荒诞,但在北境,却是人人敬畏的禁忌。

      “我去。”苏砚忽然道。

      “不行!”谢珩立刻反对,“太危险。”

      “我必须去。”苏砚语气坚定,“这本账册是我父亲留下的,里面的线索指向狄地,也许……也许我的身世也与此有关。”他摸了摸颈后,那里有块淡红色的胎记,形如展翅的鹰——这是巴图替他包扎时无意中看见的,当时巴图的反应就很奇怪。

      谢珩看着他,眼中满是挣扎。他知道苏砚说得对,这一路行来,苏砚对北狄的熟悉,梦中呓语的狄语,还有那块胎记……都在指向一个惊人的可能。但让苏砚去冒险,他做不到。

      “我陪你去。”一直沉默的燕七开口,“我熟悉北境地形,当年随苏大人时,也曾与狄人打过交道。鹰嘴岩虽险,未必没有破解之法。”

      巴图看看苏砚,又看看燕七,终于叹道:“既如此,我去求见大祭司。他老人家通情达理,若知你们是为揭露赫连怀仁的阴谋,或许会破例。”

      “赫连怀仁在北狄是什么身份?”顾渊敏锐地问。

      巴图面色凝重:“他是王庭前任大祭司的弟子,本是最有希望继任大祭司之人。但二十年前,他忽然叛出王庭,消失无踪。没想到,竟是潜入了靖北王府。”他顿了顿,“若他真是奸细,那北狄内部,恐怕也……”

      话未说完,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狄人武士冲进来,用狄语急速禀报。巴图听完,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谢珩问。

      “王庭出事了。”巴图沉声道,“昨夜大祭司遇刺,重伤昏迷。王庭封锁消息,但已有流言传出,说是中原奸细所为。”他看向谢珩等人,“如今各部落对中原人敌意很深,你们必须立刻离开。”

      “可鹰嘴岩……”苏砚焦急。

      “我去。”巴图咬牙,“我父亲曾是祭司侍从,我有资格进入圣地。你们给我信物,我替你们取来账册。”

      顾渊摇头:“此事非同小可,账册必须由我们亲眼所见。况且……”他看向谢珩,“周长史既能派人刺杀大祭司,定是知道账册的存在。鹰嘴岩那边,恐怕已有埋伏。”

      正争论间,帐帘忽然被掀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走入,虽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眼神却锐利如鹰。他穿着绣满神秘符文的黑袍,颈间挂着一串兽骨项链——正是北狄大祭司的标志。

      “大祭司?!”巴图惊得站起,“您不是……”

      “遇刺是假。”大祭司声音沙哑,说的竟是流利的汉话,“老夫若不‘重伤’,如何引出那些暗处的虫子?”他的目光落在苏砚脸上,久久凝视,眼中情绪翻涌,“像……太像了……”

      “像谁?”苏砚问。

      大祭司不答,却从怀中取出一幅羊皮画卷,缓缓展开。画上是个十六七岁的狄人少女,身着盛装,眉眼明艳,额间贴着花钿,颈后……有一块展翅鹰形胎记。

      苏砚浑身一震,下意识摸向自己颈后。

      “这是……”谢珩声音发紧。

      “北狄上一任公主,赫连明月。”大祭司缓缓道,“二十年前,她与中原一位官员相爱,私奔出逃。王庭震怒,派人追捕,却遍寻不着。半年后,有人在边境发现了她的尸身,已怀有身孕。”他看向苏砚,眼中含泪,“那孩子若活着,当与你同年,颈后也该有这样一块胎记。”

      毡帐内死一般寂静。篝火噼啪,映得每个人脸上光影摇曳。

      苏砚踉跄后退,撞到谢珩身上才站稳:“您是说……我母亲是狄人公主?那我父亲……”

      “苏文渊。”大祭司吐出这个名字,“当年他奉命出使北狄,与公主相识。两人情投意合,却因身份悬殊,遭双方反对。他们私奔后,苏文渊改名换姓,在北境任职,暗中搜集军粮案证据,想立功后求朝廷赐婚,光明正大迎娶公主。”他叹息,“可惜,功未成,人已逝。”

      真相如惊雷,在苏砚脑中炸开。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对北境有莫名的熟悉,为何会梦呓狄语,为何父亲要将他藏得如此隐秘——因为他身上流着狄人王族的血,这在中原,是足以灭族的重罪。

      “那梅花宴上的替身……”谢珩忽然想起。

      “是公主的侍女,自愿替死。”大祭司道,“公主临终前,将你托付给苏文渊。为保你安全,苏文渊找了个身形相仿的侍女,喂她服下假死药,在梅花宴上‘毒发身亡’。而真正的你,被他派人暗中送往江南。只是途中遭遇袭击,护送之人尽数被杀,你流落荒野,失去记忆。”他看着苏砚,“这些年,我一直在寻你。”

      苏砚泪流满面,却不知该哭该笑。他活了二十三年,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如今终于知晓,却是如此沉重的身世。

      “大祭司,”顾渊肃然行礼,“苏公子的身世暂且不论,当务之急是拿到账册,揭露赫连怀仁的阴谋。鹰嘴岩……”

      “我带你们去。”大祭司拄着拐杖转身,“赫连怀仁刺杀老夫是真,只是他低估了老夫的身手。如今他已知账册所在,定会派人抢夺。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出发。大祭司虽年迈,骑术却精湛,一马当先。巴图带二十名精锐武士随行护卫,谢珩、苏砚、顾渊、燕七紧随其后。

      鹰嘴岩在草原深处,需穿越一片被称为“死亡沼泽”的湿地。时值初夏,沼泽中瘴气弥漫,毒虫遍地。大祭司取出一包药粉分给众人:“含在口中,可避瘴气。”

      马匹无法通行,众人下马步行。沼泽泥泞难行,每一步都要试探深浅。燕七在前探路,用长棍戳刺,避开隐藏在泥水中的流沙坑。

      行至半途,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一个探路的武士踩中陷阱,整个人陷进泥沼,瞬间没顶。众人还来不及救援,四周沼泽中忽然冒出数十个黑衣身影,弯刀映着惨淡的天光。

      “有埋伏!”巴图高呼,拔刀迎敌。

      黑衣人身手矫健,刀法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更可怕的是,他们对沼泽地形了如指掌,在泥泞中来去自如。苍鹰部落的武士虽勇猛,却受地形所限,很快落入下风。

      谢珩护着苏砚且战且退,肩头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衣襟。一个黑衣人趁机偷袭,弯刀直劈苏砚后颈!千钧一发之际,大祭司的拐杖如毒蛇出洞,点在黑衣人腕上。黑衣人惨叫一声,弯刀脱手。

      “走!”大祭司厉喝,拐杖舞得密不透风,竟以一己之力挡住数名黑衣人。

      众人趁机突围,往鹰嘴岩方向奔去。身后厮杀声渐远,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武士恐怕凶多吉少。

      穿越沼泽,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陡峭的岩山拔地而起,山体形如振翅欲飞的雄鹰,鹰嘴处有一天然洞穴,便是鹰嘴岩的入口。岩下立着九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满古老的符文,在暮色中泛着幽幽青光。

      “九柱封灵阵。”大祭司神色凝重,“擅闯者,会触发阵法,死无全尸。”

      “如何破解?”顾渊问。

      “需要王族之血。”大祭司看向苏砚,“你是公主之子,血脉纯正,滴血于中央石柱,阵法自解。”

      苏砚毫不犹豫,走到中央石柱前,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文上。血液渗入石纹,青光骤然明亮,九根石柱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石柱间的空气扭曲波动,仿佛有无形的屏障在消散。

      “快进!”大祭司率先走入洞穴。

      洞穴内漆黑一片,大祭司点燃火把,火光映出洞壁上密密麻麻的壁画。画中描绘着北狄先祖祭祀、狩猎、征战的场景,栩栩如生。洞穴深处,有一方石台,台上放着一只青铜匣子。

      “就是那个。”大祭司示意苏砚去取。

      苏砚上前,小心捧起青铜匣。匣子很轻,表面刻着展翅雄鹰的纹样,与苏砚颈后胎记一模一样。他打开匣盖,里面果然放着一本账册,还有一叠密信。

      正要细看,洞穴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悠悠响起:

      “多谢诸位带路,省了老夫不少功夫。”

      周怀仁!

      众人悚然回头,只见周怀仁带着数十名黑衣人堵在洞口,火光映着他儒雅的面容,眼神却冰冷如毒蛇。他身后,还站着几个身着中原官服的人——正是账册上列名的那些官员!

      “赫连怀仁,你终于现身了。”大祭司拄着拐杖上前,毫不畏惧。

      “师兄,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冥顽不灵。”周怀仁微笑,“当年你若肯与我合作,何至于让北狄偏安一隅?中原富庶,江山如画,本就应该有能者居之。”

      “所以你就通敌叛国,残害同胞?”大祭司怒斥。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周怀仁慢条斯理,“况且,我本是狄人,何来叛国之说?倒是师兄你,身为大祭司,却与中原人勾结,才是真正的叛徒。”

      他目光转向苏砚手中的青铜匣:“把东西交出来,念在师兄弟一场,我给你个全尸。”

      “休想!”苏砚将匣子紧紧抱在怀中。

      周怀仁也不恼,只轻轻挥手。黑衣人中走出两人,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竟是萧驰!他显然受过酷刑,衣衫褴褛,遍体鳞伤,但眼神依旧明亮,看见谢珩时,甚至露出一丝笑意。

      “世子!”巴图惊呼。

      “用他换匣子,如何?”周怀仁笑道,“一个叛徒之子,换靖北王世子,这笔买卖很划算。”

      谢珩握紧剑柄,指甲陷进肉里。一边是挚友,一边是关乎国本的证据,无论怎么选,都是万劫不复。

      “别管我!”萧驰嘶声喊道,“梅君,毁了账册!绝不能落在他手里!”

      周怀仁脸色一沉,匕首抵住萧驰咽喉:“再说一句,我先割了你的舌头。”

      “等等!”苏砚忽然开口,“我可以把账册给你,但你要先放人。”

      “阿砚!”谢珩急道。

      苏砚冲他摇摇头,将青铜匣举到面前:“我数三声,你放人,我交匣。若耍花样,我立刻将匣子扔进那边的深坑。”他指向洞穴深处一处裂隙,深不见底。

      周怀仁眯起眼睛,打量苏砚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好,依你。”

      “一。”

      黑衣人松开萧驰。

      “二。”

      萧驰踉跄走向谢珩。

      “三!”

      苏砚将青铜匣用力掷向周怀仁,同时拉着谢珩疾退。周怀仁接住匣子,迫不及待打开,脸色却瞬间铁青——

      匣子里空空如也!

      “你耍我?!”周怀仁暴怒。

      苏砚从怀中掏出真正的账册和密信:“真东西在这里。你以为我会蠢到把证据放在明处?”

      原来在进洞前,苏砚就悄悄将账册密信取出,只留空匣作饵。这一路他看似慌张,实则早有算计。

      周怀仁气极反笑:“好好好,不愧是赫连明月的儿子,有胆识。但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出去?”他一挥手,“杀!一个不留!”

      黑衣人一拥而上。洞穴狭窄,避无可避,只能拼死一战。谢珩护着苏砚,顾渊与燕七护住大祭司,巴图带人与黑衣人厮杀。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将他们逼到洞穴深处。

      背后是深不见底的裂隙,前方是步步紧逼的敌人,已是绝境。

      “跳下去!”萧驰忽然喊道,“下面是地下河,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苏砚看向深坑,黑洞洞的,仿佛怪兽的巨口。

      “没时间了!”谢珩一把抱住苏砚,纵身跃下。顾渊、燕七、大祭司、巴图紧随其后。萧驰挡在最后,斩断一根钟乳石砸向追兵,也翻身跳下。

      失重感袭来,耳畔风声呼啸。下落不过数息,冰冷的水流瞬间淹没全身。地下河湍急,将众人冲得七零八落。苏砚不会水,呛了几口,意识逐渐模糊。朦胧中,有人紧紧抱住他,用身体护住他免受撞击。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渐缓。苏砚被拖上岸,咳出呛水,眼前金星乱冒。抱住他的人正是谢珩,脸色苍白如纸,肩头伤口被水泡得发白,却还强撑着检查他是否受伤。

      “我没事……”苏砚声音嘶哑,“你呢?”

      谢珩摇头,抬眼打量四周。这里是地下河冲刷出的溶洞,钟乳石林立,泛着幽幽磷光。顾渊、燕七、大祭司、巴图陆续游上岸,唯独不见萧驰。

      “世子呢?”巴图急问。

      众人四下寻找,终于在河滩下游发现萧驰。他趴在一块岩石上,背心插着一支弩箭,箭尾已被水流冲断,伤口泡得发白,血却还在汩汩涌出。

      “萧驰!”谢珩冲过去,将人翻过来。萧驰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大祭司上前查看,摇头:“箭上有毒,又泡了水,毒已入心脉。除非……”

      “除非什么?”苏砚急问。

      “除非用王族至宝‘血玉灵芝’。”大祭司叹道,“但那是北狄镇国之宝,藏在王庭最深处的冰窖,由十八名祭司共同看守。我们如今自身难保,如何取得?”

      谢珩握住萧驰冰凉的手,声音哽咽:“一定还有办法……一定有……”

      萧驰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看见谢珩,他竟笑了笑,声音微弱如蚊蚋:“梅君……别哭……我欠你的……终于能还了……”

      “你不欠我什么。”谢珩泪如雨下,“是我欠你……欠你一个道歉……”

      “傻子……”萧驰抬手想摸他的脸,却无力垂下,“当年……我没去救你……不是不想……是不能……”他咳嗽几声,吐出黑血,“父王……被他们下毒控制……我若轻举妄动……父王必死……这六年……我每日都在悔恨中度过……”

      “别说了……”谢珩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都知道……我都明白……”

      “账册……”萧驰看向苏砚,“要送到……陛下手中……赫连怀仁的背后……是二皇子……他要谋反……北境……边关……”话未说完,又是一口黑血涌出。

      大祭司忽然道:“或许……还有一个办法。”他看向苏砚,“你是公主之子,血脉纯正。王族至宝‘血玉灵芝’虽是圣物,但若以王族之血为引,或许能催动你体内的血脉之力,暂时护住他的心脉。”

      “怎么做?”

      “换血。”大祭司沉声道,“将你的血渡给他,以血脉之力压制毒性。但此法凶险,你二人血脉相连,一旦开始,生死同命。他若死,你也活不成。”

      苏砚毫不犹豫:“我愿意。”

      “阿砚!”谢珩急道,“不可!”

      “他救过我们。”苏砚看着萧驰,“况且,他若死了,谁去揭穿二皇子的阴谋?谁去救北境万千百姓?”他挽起衣袖,“大祭司,开始吧。”

      大祭司深深看了他一眼,取出一把骨刀,在两人腕间各划一道口子,将伤口贴合。又取出几枚骨针,扎在二人心口要穴。奇异的是,两人的血并未交融,反而在接触处泛起淡淡金光。

      苏砚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口涌出,顺着血脉流向萧驰。与此同时,萧驰体内的毒素也逆流而来,如万蚁噬心,痛得他几乎晕厥。但他咬牙忍着,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

      谢珩紧紧握着他的另一只手,渡入内力助他支撑。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溶洞中只有水滴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萧驰脸上的黑气渐渐褪去,呼吸也平稳下来。而苏砚却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冰冷。

      “够了!”谢珩想拉开他们,却被大祭司拦住。

      “不能停,此刻停下,两人都会死。”

      谢珩只能眼睁睁看着,心如刀割。终于,萧驰缓缓睁开眼,而苏砚却软软倒下,不省人事。

      “阿砚——!”

      谢珩接住他,探他鼻息,微弱但尚存。大祭司检查后道:“毒已转移大半,性命无碍,但需静养。世子体内余毒未清,仍需血玉灵芝根治。”

      萧驰挣扎坐起,看着昏迷的苏砚,眼中满是愧疚:“他……”

      “他自愿的。”谢珩抱紧苏砚,声音沙哑,“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找到血玉灵芝,然后回京揭发阴谋。”

      顾渊已在溶洞中探了一圈:“前方有出口,但外面恐怕还有埋伏。”

      “走一步算一步。”燕七搀扶起大祭司,“先出去再说。”

      众人沿着地下河前行,半个时辰后,终于看到前方亮光。出口隐藏在瀑布后方,水帘遮掩,极为隐蔽。透过水帘望去,外面是郁郁葱葱的山谷,鸟语花香,与北境的苍茫截然不同。

      “这里是……”巴图疑惑。

      “应该是北境与中原交界处的隐秘山谷。”顾渊观察地形,“我曾在地图上见过,此地四季如春,与世隔绝,被称为‘桃源境’。”

      正说话间,山谷中忽然传来琴声。琴音清越,如泉流石上,风中却隐含着凛冽杀机。

      众人警惕望去,只见谷中溪畔,一个白衣人正抚琴而坐。那人背对着他们,身形清瘦,长发如瀑,琴案上放着一柄长剑。

      琴声戛然而止。

      白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俊美却冰冷的脸。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眉眼间与萧驰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更显阴郁。

      看见此人,萧驰脸色骤变,失声叫道:

      “二皇兄?!”

      白衣人微微一笑,指尖轻拨琴弦,发出一个刺耳的音符:

      “七弟,为兄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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