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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骨肉相残 ...


  •   琴音在谷中回荡,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空气仿佛凝固了。溪水潺潺,鸟鸣啁啾,这本该是世外桃源的宁静,此刻却弥漫着无形的杀机。

      萧玦——当朝二皇子,传闻中温文尔雅、醉心琴棋书画的闲散王爷,此刻却坐在北境与狄地交界的隐秘山谷中,指尖还搭在琴弦上。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面容俊美得不似真人,唯有一双眼睛,冰冷得如同深冬寒潭。

      “七弟,”他再次开口,声音如琴音般悦耳,却字字如刀,“看见为兄,似乎很是惊讶?”

      萧驰勉强站稳,胸口的剧痛让他每说一个字都艰难:“二皇兄……你为何在此?”

      “自然是等你。”萧玦微笑,笑容却未达眼底,“或者说,等你手中那份东西。”他的目光落在苏砚怀中的账册上,“军粮亏空案的证据,还有……赫连怀仁与北狄往来的密信。对吧?”

      顾渊上前一步,将苏砚护在身后:“二殿下好灵通的消息。只是不知,殿下与周长史……不,与赫连怀仁,是何关系?”

      “关系?”萧玦轻笑,“他是我的人。或者说,我们都是同一艘船上的人。”他站起身,白衣随风轻扬,“七弟,你以为这些年,北境军粮为何能顺利亏空?边关将士为何饿着肚子守城?那些以次充好的粮食,那些被克扣的军饷,最终都流向了何处,你可曾想过?”

      萧驰瞳孔骤缩:“是你……幕后主使是你?!”

      “主使?”萧玦摇头,“这个词太沉重。我只是……顺应时势。父皇年迈,太子懦弱,这大虞江山,总要有人来担。”他缓步走向众人,每一步都从容优雅,“北狄王庭答应,若我登基,便划阴山以北三千里草场归狄,永结盟好。而军粮案所得钱财,正好用来……招兵买马。”

      “你疯了!”萧驰嘶声,“通敌叛国,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九族?”萧玦笑出声,“我的好七弟,父皇的九族,不也包括你吗?”他忽然敛了笑容,眼神阴鸷,“况且,成王败寇。待我坐上那个位置,史书怎么写,还不是我说了算?”

      谢珩抱着昏迷的苏砚,缓缓后退。巴图和燕七已悄然移动到两侧,形成护卫之势。大祭司拄着拐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殿下以为,凭你这些人,能留下我们?”顾渊扫视四周。山谷看似宁静,但林间隐约可见人影晃动,至少埋伏了百人。

      “当然不能。”萧玦很坦然,“顾先生曾是虎贲卫统领,谢公子是名动京城的梅君,七弟虽受了伤,可毕竟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硬碰硬,我占不到便宜。”他顿了顿,“所以,我准备了点小礼物。”

      他轻轻击掌。

      林间走出两人,押着一个被缚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憔悴,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正是靖北王,萧驰的父亲!

      “父王!”萧驰目眦欲裂。

      靖北王嘴里塞着布团,看见萧驰,眼中闪过焦急,用力摇头,似是在警告什么。

      “王爷进京途中‘遇袭失踪’,原来是被二殿下‘请’来了。”顾渊冷笑,“殿下好手段。”

      “过奖。”萧玦走到靖北王身边,取下他口中布团,“王叔,劝劝七弟。把账册交出来,你们父子还能活着离开。否则……”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匕首,轻轻抵在靖北王颈间。

      靖北王喘息片刻,看向萧驰,声音沙哑却坚定:“驰儿,不能交!此物关乎国本,关乎北境万千将士的性命!我萧家世代镇守北疆,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好一个站着死。”萧玦赞叹,匕首却往里送了半分,血珠渗出,“那王叔就先走一步?”

      “等等!”萧驰急呼。

      谢珩按住他:“别冲动。”

      “可是父王……”萧驰声音发颤。

      靖北王却笑了:“驰儿,记住为父的话。萧家男儿,可以战死沙场,可以马革裹尸,但绝不能向奸佞低头。”他看向萧玦,眼中满是不屑,“二殿下,你以为挟持了老夫,就能逼我就范?你太小看北境男儿了。”

      话音未落,靖北王突然暴起!他虽然年老,但毕竟是将门之后,困兽之斗的力量惊人。一头撞向萧玦胸口,同时嘶声大喊:“走——!”

      变故突生!萧玦被撞得踉跄后退,匕首脱手。埋伏的杀手立刻冲出,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

      “巴图,护住苏公子!”谢珩将昏迷的苏砚推给巴图,自己拔剑迎敌。顾渊与燕七护住大祭司和萧驰,且战且退。

      但对方人数太多,很快将他们分割包围。更糟糕的是,萧玦的手下显然训练有素,进退有度,显然是军中精锐假扮。

      混战中,谢珩瞥见靖北王夺过一把刀,竟是以一当十,杀得浑身是血。但毕竟年迈,很快身上就添了数道伤口。

      “父王!”萧驰想冲过去,却被两个杀手缠住。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山谷入口方向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尘土飞扬中,一支骑兵如利箭般冲入谷中!为首之人高举一面大旗,旗上赫然绣着金色的“虞”字——是皇旗!

      “圣旨到——!”嘹亮的呼喝声压过所有厮杀。

      所有人都愣住了。骑兵迅速控制局面,将交战双方隔开。一个身着紫袍的中年宦官翻身下马,手持明黄卷轴,面色肃穆。

      “二皇子萧玦、靖北王萧震、世子萧驰接旨!”

      萧玦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整了整衣袍跪下。靖北王在萧驰搀扶下也跪倒在地。谢珩等人退到一旁,静观其变。

      宦官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查二皇子萧玦,勾结北狄,私贩军粮,意图谋逆。证据确凿,罪不容诛。着即拿下,押解回京,交三司会审。靖北王萧震教子无方,驭下不严,致北境军务废弛,本应严惩。然念其多年戍边有功,且主动揭发逆案,特赦其罪,仍镇北境,戴罪立功。世子萧驰,忠勇可嘉,赐金牌一面,准其便宜行事,彻查军粮案余党。钦此!”

      圣旨读完,山谷中死一般寂静。

      萧玦缓缓抬头,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不可能……父皇怎么会……”

      “殿下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宦官收起圣旨,面无表情,“陛下早已察觉北境异动,派顾大人暗中调查。您与赫连怀仁的密信往来,与北狄王庭的盟约文书,还有军粮赃款的流向,陛下都一清二楚。”他挥手,“拿下!”

      骑兵上前,将萧玦及其党羽悉数拿下。萧玦没有反抗,只是死死盯着靖北王,眼中满是怨毒:“是你……是你告的密?!”

      靖北王在萧驰搀扶下站起,抹去嘴角血迹:“老夫镇守北境三十年,可以战死,可以冤死,但绝不能看着这片土地落入敌手,看着万千将士因饥寒而死。”他看向萧驰,“驰儿,为父对不起你。这些年明知周怀仁有问题,却因他手握王府把柄,不敢轻动。直到顾先生暗中联络,我才下定决心……”

      “父王……”萧驰眼眶通红。

      “好了。”宦官打断,“叙旧的话稍后再说。陛下还有口谕:军粮案牵涉甚广,京中已开始清洗。但赫连怀仁及其党羽仍在逃,北狄王庭那边也需要交代。”他看向苏砚,“这位就是苏文渊之子,赫连明月公主的血脉?”

      谢珩警惕地将苏砚护得更紧:“是又如何?”

      “陛下口谕:苏文渊忠烈,赫连明月情深,其子苏砚,赐国姓‘萧’,封安平侯,准其继承苏氏香火,入宗正寺录名。”宦官顿了顿,“至于北狄那边……大祭司。”

      大祭司上前一步:“老夫在。”

      “陛下愿与北狄重修旧好,开放边市,互通有无。但赫连怀仁必须交由大虞处置,北狄王庭需上请罪表,保证不再犯边。”宦官道,“大祭司可愿作保?”

      大祭司沉吟片刻:“老夫可代为传话,但需回王庭与各部首领商议。”

      “自然。”宦官点头,又看向谢珩,“谢公子,陛下知道你受冤多年。梅花宴一案已查明,是赫连怀仁与宫中内侍勾结陷害。陛下已下旨为你平反,恢复‘梅君’之名。你若愿意,可回京城,陛下许你官职;若不愿,也可继续隐居,朝廷每年拨银供奉。”

      谢珩沉默良久,才道:“草民谢过陛下隆恩。但官职不必,供奉也不必。只求陛下彻查当年涉案之人,还所有冤魂一个公道。”

      “陛下已有旨意,所有涉案者,一律严惩。”宦官郑重道,“那么,诸位随咱家回京复命吧。”

      “等等。”萧驰忽然开口,“苏公子中毒未解,需要血玉灵芝。能否……”

      “血玉灵芝已在途中。”宦官微笑,“陛下听闻苏公子之事,特命人从宫中宝库取出,由御医亲自护送,明日即可抵达。”

      众人闻言,俱是一怔。陛下竟连这都料到了?

      宦官似看出众人疑惑,轻声道:“陛下虽深居宫中,但这天下事,陛下心中都有一本账。只是有些事,需要时机,需要证据,需要……有人愿意站出来。”

      他看向靖北王,又看向萧驰,最后目光落在昏迷的苏砚脸上:“苏文渊站出来了,所以他死了。赫连明月站出来了,所以她也死了。如今,轮到你们了。”

      山谷中风起,卷起满地落叶。远处雪山皑皑,近处溪水淙淙。这场持续了六年、牵扯无数人的阴谋与冤案,似乎在这一刻,终于要落下帷幕。

      但谢珩心中却隐隐不安。太顺利了,一切都太顺利了。从他们进入北境,到发现账册,到被围困,再到如今陛下的人及时赶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他看向顾渊,顾渊也正看向他,两人眼中都有同样的疑虑。

      当夜,众人在山谷中扎营。御医已为苏砚诊过脉,喂了解毒丹药,说明日血玉灵芝一到,便可彻底清除余毒。萧驰的伤势也得到处理,虽未痊愈,但已无性命之忧。

      谢珩守在苏砚床边,看着他苍白的睡颜,心中五味杂陈。这个他捡来的、什么都不记得的少年,竟然是狄人公主与中原官员的儿子,身上流着两国王族的血。如今又被赐国姓,封侯爵……命运之离奇,莫过于此。

      夜深时,苏砚忽然醒来。他睁眼看见谢珩,怔了怔,才虚弱开口:“阿珩……我们……还活着?”

      “活着。”谢珩握紧他的手,“都活着。”

      苏砚松了口气,又问:“账册……”

      “陛下已派人来,逆党已擒,冤案已平。”谢珩简单将白日之事说了。

      苏砚听完,沉默良久,才轻声道:“所以……一切都结束了?”

      “也许吧。”谢珩替他掖好被角,“睡吧,明日血玉灵芝就到了,你的毒就能解了。”

      苏砚却摇头,挣扎坐起:“阿珩,我觉得……不对。”

      “什么不对?”

      “太巧了。”苏砚蹙眉,“我们从江南到北境,一路被人追杀,几次死里逃生。可陛下的旨意来得如此及时,恰好在二皇子要杀我们时赶到……”他看向谢珩,“你说过,顾先生是陛下的人。那这一路上,我们的行踪,陛下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些追杀我们的人,是二皇子派的,还是……陛下默许的?”

      谢珩心头一震。这个问题,他不敢深想。

      “还有我父亲。”苏砚继续道,“他留下账册,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把我送走,是不是知道陛下终会平反?那他当年为何不直接将证据交给陛下?为何要等六年?”

      一个个疑问,如同冰锥,刺破看似圆满的表象。

      帐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谢珩警惕地按住剑柄,帐帘被掀开,进来的却是顾渊。

      “顾某知道二位心有疑虑。”顾渊在床边坐下,神色坦然,“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们了。”

      “请讲。”苏砚道。

      “首先,陛下确实早就知道二皇子与赫连怀仁的阴谋。”顾渊缓缓道,“但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需要确凿证据,也需要……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一个能让陛下名正言顺清洗朝堂、重整北境的契机。”顾渊看着苏砚,“而这个契机,就是你,苏公子。或者说,是你的身世。”

      苏砚怔住。

      “你是狄人公主与中原官员之子,这个身份太特殊了。陛下若能妥善安置你,既能安抚北狄,又能彰显仁德。而军粮案,正好给了陛下一个肃清逆党的理由。”顾渊叹息,“所以陛下一直暗中关注你,从你被谢公子救起,到你们北上,陛下都知道。”

      谢珩声音发冷:“所以那些追杀,陛下是默许的?用我们的命,来钓出二皇子这条大鱼?”

      “陛下有派人在暗中保护。”顾渊道,“否则你们以为,这一路几次绝境,为何总能化险为夷?山匪拦截时我为何恰好出现?驿站被围时为何有狄骑解围?甚至鹰嘴岩中,你们跳下深河却未撞上暗礁……”

      他每说一句,谢珩的脸色就白一分。

      “一切都是算计好的?”谢珩握紧拳头。

      “是不得已而为之。”顾渊正色道,“谢公子,你经历过梅花宴冤狱,当知朝堂争斗的残酷。陛下虽为天子,也有诸多掣肘。二皇子党羽遍布朝野,北境军务被他们把控多年。若没有确凿证据,没有合适的契机,陛下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发兵变。”

      他看向苏砚:“苏公子,你父亲苏大人,是自愿做这个棋子的。他知道自己在查的是何等大案,知道一旦事发,必遭灭口。但他还是查了,还是留下了证据。因为他相信,终有一天,会有人拿着这些证据,还世间一个公道。”

      苏砚泪流满面:“所以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是。”顾渊点头,“苏大人是忠臣,也是智者。他用自己和妻子的死,换来了这个契机。而你们……”他看向谢珩,“你们完成了他的遗愿。”

      帐内陷入长久的沉默。油灯噼啪,火光跳动。

      良久,谢珩才哑声问:“那如今呢?二皇子伏法,军粮案告破,接下来会怎样?”

      “接下来,”顾渊神色凝重,“才是真正的开始。”

      “什么意思?”

      “二皇子虽擒,但其党羽未清。北狄王庭虽愿和谈,但内部仍有主战派。朝中那些与军粮案有牵连的官员,会拼命反扑。”顾渊起身,“陛下需要你们继续帮他。”

      “我们?”苏砚茫然。

      “苏公子,你是陛下亲封的安平侯,有狄人王族血脉,是连接两国的最好纽带。陛下希望你能出使北狄,促成和约。”顾渊道,“而谢公子,陛下希望你能回京,主持重建北境军务。你在文人中声望极高,又是军粮案的受害者,由你出面,最能服众。”

      谢珩与苏砚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

      “若我们不愿呢?”谢珩问。

      “陛下不会强求。”顾渊道,“但二位可想清楚,这场风波还未结束。二皇子虽倒,可他背后的势力还在。你们若就此隐居,那些人会放过你们吗?还有北狄那边,苏公子的身份已公开,那些主战派会容得下一个有中原血统的王族后裔吗?”

      句句如刀,剖开残酷的现实。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谢珩最终道。

      “自然。”顾渊颔首,“血玉灵芝明日就到,苏公子解毒后,可在此休养几日。回京的车马已备好,何时启程,由二位决定。”

      他走到帐门处,又回头:“谢公子,顾某知你厌恶权谋争斗。但有些事,不是避开就能解决的。梅花宴冤案能平反,是因为陛下需要这个契机来铲除异己。而你能活着走出北境,是因为你还有用。”他顿了顿,“这世间,从来如此。”

      帐帘落下,脚步声远去。

      谢珩坐在床边,久久不语。苏砚轻轻握住他的手:“阿珩,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谢珩声音低哑,“六年前我选择隐姓埋名,以为能避开一切。六年后,却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离开过这个漩涡。”他看向苏砚,“阿砚,若我选择回京,你可能要陪我面对更多风雨。若我选择隐居,你可能要陪我亡命天涯。无论怎么选,都……”

      “都在一起。”苏砚接道,眼中闪着坚定的光,“阿珩,六年前你捡到我时,我一无所有,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是你给了我名字,给了我一个家。如今我知道了自己是谁,知道了父母的故事,但我依然是你捡回来的那个阿砚。”

      他凑近,额头抵着谢珩的额头:“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京城也好,江湖也罢,我都随你去。”

      谢珩眼眶发热,将人紧紧拥入怀中。窗外月色清冷,谷中风声呜咽。但这一刻,两颗心贴得如此之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第二日,血玉灵芝如期送达。御医亲自煎药,苏砚服下后,吐出一口黑血,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余毒已清,只需静养便可康复。

      又过了三日,苏砚已能下床行走。这日午后,他与谢珩在溪边散步,忽见萧驰独自站在一棵桃树下,望着北方出神。

      “世子。”苏砚上前。

      萧驰转身,脸上带着浅笑:“该叫七哥了。你既赐国姓,便是我萧家的人了。”

      苏砚有些不自在。萧驰看出他的局促,笑道:“无妨,叫不出口便不叫。我来是辞行的。”

      “辞行?”

      “父王伤势未愈,北境军务不能无人主持。我需即刻返回边关,重整军务,清剿逆党余孽。”萧驰看向谢珩,眼神复杂,“梅君……不,谢兄,你可愿随我回北境?”

      谢珩沉默。

      “我知你不喜权位,但北境需要你。”萧驰诚恳道,“军粮案虽破,但边关积弊已深。那些被克扣军饷的将士,那些饿着肚子守城的士卒,需要有人为他们做主。你在文人中声望极高,又在北境经历过生死,由你出面整顿军务,最合适不过。”

      谢珩看向苏砚。苏砚轻声道:“你做决定,我都支持。”

      良久,谢珩才道:“我需要时间。”

      “自然。”萧驰点头,“我在北境等你。无论你来不来,北境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他顿了顿,“还有……当年之约,我一直记得。梅花酿已备好,只待故人来。”

      说完,他深深看了谢珩一眼,转身离去。背影在桃林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

      谢珩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苏砚轻轻握住他的手:“你若想去,便去。我随你去北境,去边关,去哪都行。”

      “那你出使北狄的事……”

      “推了便是。”苏砚微笑,“陛下封我为侯,是恩典,也是枷锁。但我苏砚,不,我萧砚,不愿做任何人的棋子。我父亲用命换来的公道,已经实现了。接下来的人生,我想为自己活。”

      谢珩看着他,眼中渐渐泛起笑意:“好,那便不做什么安平侯,也不做什么钦差大臣。我们就做谢珩与苏砚,去我们想去的地方,过我们想过的日子。”

      “那北境……”

      “北境我会去,但不是以官员的身份。”谢珩望向北方,“我会以梅君的身份,去边关为将士们抚琴作画,去伤兵营教他们识字读书。有些事,不一定非要站在高处才能做。”

      苏砚眼睛一亮:“那我陪你!我可以教狄语,可以帮军医制药,可以……”

      “可以陪在我身边。”谢珩接道,眼中满是温柔,“这就够了。”

      两人相视而笑。溪水潺潺,桃花纷飞,春光正好。

      三日后,顾渊再次来到山谷,带来陛下的新旨意:准谢珩以布衣之身协助北境军务,准苏砚(萧砚)暂不出使,赐金牌一面,可自由出入北境与狄地。

      “陛下说了,”顾渊传达口谕,“江山代有才人出。有些人,放在朝堂是浪费,放在江湖,才能照亮更多地方。”他看向谢珩与苏砚,“二位,保重。”

      送走顾渊,谢珩与苏砚收拾行装,准备北上。临行前,他们去拜别大祭司。

      大祭司的毡帐中,老人正在收拾行囊。见他们来,笑道:“老夫也要回王庭了。这一趟,虽险,却值得。”他看向苏砚,“孩子,你母亲若在天有灵,定会为你骄傲。”

      苏砚跪下,磕了三个头:“多谢大祭司救命之恩,解惑之恩。”

      “起来吧。”大祭司扶起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骨雕的鹰符,“这是王庭信物,凭此可自由出入狄地。若有一日,你想看看母亲的故乡,便回来。”

      苏砚郑重接过。

      离开山谷那日,春光灿烂。巴图带苍鹰部落的武士护送他们出谷,直到边境才停下。

      “就送到这儿了。”巴图抱拳,“世子交代,在北境若有需要,随时可来苍鹰部落。”

      “多谢。”谢珩回礼。

      分别后,两人两马,缓缓向北而行。身后是中原的青山绿水,眼前是北境的苍茫戈壁。风吹起衣袂,也吹散了过往的阴霾。

      “阿珩,”苏砚忽然问,“你说,这世间真有公道吗?”

      谢珩想了想,道:“也许没有绝对的公道,但总有人在不懈追寻。你父亲是,我父亲是,我们……也是。”他握住苏砚的手,“而追寻的过程本身,就是公道。”

      苏砚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

      前方,地平线上,北境的第一座烽火台已隐约可见。更远处,雪山皑皑,草原苍苍。

      而他们的路,还很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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