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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京城迷雾 ...


  •   晨光熹微时,一辆青篷马车悄然驶离小镇。苏砚靠着车壁,透过帘隙回望渐渐远去的白墙黛瓦,心头涌起难言的不舍。谢珩握着他的手,掌心温暖依旧,他却觉那温度下似隔着无形壁垒——自那夜发现画像起,有些东西已悄然改变。

      “累了便靠着我歇会儿。”谢珩将软枕垫在他腰后,动作温柔如昔,“此去路途遥远,要养足精神。”

      苏砚顺从地倚在他肩头,闭眼假寐。马车辘辘声中,他脑海中反复浮现那张小像,还有画像背面那行小字。苏明允……这名字陌生又熟悉,像隔着浓雾看旧物,轮廓模糊,心却莫名抽痛。

      谢珩的气息萦绕在侧,清冽如雪中梅。苏砚悄悄睁眼,偷觑他沉静的侧脸。这人曾名动京城,曾拥有知己挚友,曾从云端跌落泥泞。六年隐姓埋名,他心中可还有恨?可还念着那个名叫萧驰的人?

      “阿珩,”苏砚轻声开口,“萧驰世子……是个怎样的人?”

      谢珩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良久才道:“为何突然问起他?”

      “只是好奇。”苏砚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能让曾经的梅君倾心相待之人,定有过人之处。”

      谢珩望向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目光悠远:“他……性子热烈如盛夏,却又心细如发。擅骑射,通音律,写得一手好字。府中门客三千,却唯独爱往我那僻静小院跑,说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曾以为,这世间最懂梅魂之人,除他再无其二。”

      “那后来呢?”苏砚追问,“梅花宴之事,你当真信是他陷害你?”

      谢珩沉默良久,才缓缓摇头:“我不知道。那夜宫中混乱,我献糕后便被带到偏殿等候。直到御前侍卫冲进来将我押下,我才知糕点中有毒。而萧驰……自始至终未曾露面。后来狱中三月,亦无只言片语传来。”

      他的语气平静,苏砚却听出那平静之下深埋的痛楚。六年光阴,或许能磨平恨意,却抹不去被至信之人背叛的伤痕。

      “若此次查明真相,确非他所为,”苏砚小心翼翼地问,“你可会原谅他?”

      谢珩转首看他,眼中神色复杂:“阿砚,有些事一旦发生,便再难回到从前。纵使真相大白,横亘其间的六年光阴、狱中折磨、还有……”他顿了顿,将苏砚的手握得更紧,“还有我如今已有你,这便足够了。”

      苏砚心头一暖,却又泛起酸楚。谢珩的过去他来不及参与,那未来呢?若他苏砚真的与苏明允有关,若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阴谋或误会……

      马车忽然颠簸,打断他的思绪。外头传来车夫的低呼:“公子,前头路断了,得绕道!”

      谢珩掀帘望去,只见前方山道被滚落的巨石阻断,确是无法通行。他蹙眉看了看天色:“绕道要多久?”

      “怕是得多走大半日。”车夫为难道,“而且绕的那条路……不太平。近来有山匪出没,劫了好几次商队了。”

      谢珩沉吟片刻:“无妨,走吧。天黑前务必赶到下一个镇子。”

      马车调转方向,驶上一条狭窄小道。两侧山势渐陡,林木蔽日,光线陡然暗了下来。苏砚心中莫名不安,下意识贴近谢珩。

      行至一处山谷时,异变陡生。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直钉入车辕!马匹受惊嘶鸣,车夫慌忙勒缰。紧接着,十数道黑影从林中跃出,将马车团团围住。

      “车里的人听着!留下钱财,饶你们性命!”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手中钢刀寒光凛凛。

      谢珩将苏砚护在身后,低声道:“莫怕。”他掀帘下车,面色平静地扫视众人,“诸位好汉,在下携内子回乡探亲,所带盘缠不多。若诸位不嫌弃,这些银两请拿去吃酒。”

      他从怀中取出一袋银子抛过去,动作从容不迫。独眼汉子接过掂了掂,却冷笑:“就这点?看你马车虽简,气度却非寻常百姓。识相的,把值钱物件都交出来!”

      谢珩眼神微冷:“在下已表诚意,好汉何必苦苦相逼。”

      “逼你又如何?”独眼汉子一挥手,众匪一拥而上。

      电光石火间,谢珩身形忽动。苏砚只觉眼前一花,便听几声闷响,冲在最前的三个山匪已倒地不起。谢珩袖中滑出一柄软剑,剑光如雪,竟是以一敌十不落下风。

      苏砚看得呆了。他知谢珩会武,却不知精湛至此——那剑法灵动飘逸,却招招凌厉,分明是经过名家指点、千锤百炼的功夫。

      山匪没料到这文弱书生如此厉害,一时不敢上前。独眼汉子面色铁青,忽然吹了声唿哨。林中又冲出七八人,其中两人竟手持弩箭,直指马车!

      “小心!”苏砚惊呼。

      谢珩回身欲护马车,却听“嗖嗖”两声,弩箭已至眼前。他挥剑格开一支,另一支却直射车窗!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身影从天而降,长剑挑飞弩箭,稳稳落在马车前。

      来人竟是顾渊。

      “谢公子,别来无恙。”顾渊背对他们,声音平静,“这些人交给顾某,还请公子带夫人先行。”

      谢珩深深看他一眼,也不多言,跃上车辕夺过缰绳,驾车疾驰而去。身后传来兵刃相交之声,渐渐远去。

      奔出数里,确认无人追来,谢珩才放缓车速。苏砚惊魂未定,颤声问:“顾先生怎会在此?”

      “他一直跟着我们。”谢珩淡淡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从我们离开小镇起。”

      苏砚愕然:“为何?”

      “保护,或监视。”谢珩握缰的手微微收紧,“或许二者皆有。”

      马车在山道上颠簸前行,苏砚心中疑窦更深。顾渊的出现太过巧合,山匪的拦截也透着蹊跷——那条绕道路况隐蔽,山匪怎会恰好在此埋伏?且那些人虽作山匪打扮,进退间却有章法,更像是训练有素的……

      “阿珩,”苏砚忽然抓住他的衣袖,“那些人,是不是冲你来的?”

      谢珩没有否认,只轻叹一声:“恐怕是。梅花宴旧案重提,有些人坐不住了。”

      “可我们此行隐秘,他们如何得知?”

      谢珩沉默片刻,才道:“有两种可能。一是顾渊那边走漏风声,二是……”他顿了顿,“我们身边有眼线。”

      苏砚心中一凛。此行除他与谢珩,只有车夫和一个小厮随行,都是跟了谢珩多年的老人。若真有内奸……

      “此事我自有计较。”谢珩看出他的不安,温声安抚,“你只需记着,无论发生什么,护好自己。”

      傍晚时分,马车终于抵达一处小镇。客栈掌柜见他们风尘仆仆,殷勤迎上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店有上房,干净清净。”

      谢珩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又嘱咐伙计将饭菜送至房中。待房门关上,他才低声道:“今夜警醒些。我总觉得,这客栈也不太对劲。”

      “何处不对?”苏砚环顾房间,陈设虽简,却整洁无异。

      “掌柜的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所致。伙计虽装作腿脚不便,步伐却沉稳轻捷。”谢珩走到窗边,掀帘望去,“后院马厩里,除了我们的马,还有三匹北地骏马。这种马江南少见,多是京城来的。”

      苏砚心头一紧:“那我们……”

      “既来之,则安之。”谢珩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褐色药丸,“把这个含在舌下,可防迷药毒烟。”

      夜深人静时,苏砚躺在床上辗转难眠。隔壁房中,谢珩的呼吸声均匀悠长,似是已入睡。可他知谢珩定也醒着,如同暗夜中蛰伏的豹,警惕着一切风吹草动。

      子夜时分,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苏砚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枕下——那里藏着谢珩给他防身的短匕。

      脚步声在他们房门外停下。过了许久,又缓缓离开。

      苏砚刚松口气,却听窗棂传来细微声响。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翻入房中,直扑床榻!寒光闪过,匕首已至咽喉——

      “是我。”谢珩低哑的声音响起,手中软剑架住匕首。

      苏砚这才看清,来人竟穿着夜行衣,面上蒙着黑巾,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双眼睛……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黑衣人见一击不中,翻身欲逃。谢珩哪容他走脱,剑光如网将人困住。两人在狭窄房中交手数招,黑衣人显然不敌,肩头中剑,闷哼一声。

      谢珩挑落他面巾,露出张年轻而陌生的脸。苏砚确信从未见过此人,可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却莫名熟悉。

      “谁派你来的?”谢珩剑尖抵住他咽喉。

      黑衣人闭口不答,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谢珩察觉不对,疾点他穴道,却已晚了一步——黑衣人口中涌出黑血,气息渐绝。

      “死士。”谢珩收回剑,面色凝重,“宁死不肯吐露半分。”

      苏砚下床走近,借着月光细看那黑衣人面容。忽然,他注意到那人耳后有一小块淡色胎记,形如梅花。

      “阿珩,你看这个……”

      谢珩俯身察看,神色骤变:“梅影卫。”

      “那是什么?”

      “靖北王府的暗卫。”谢珩的声音冷了下来,“专司刺探、护卫、以及……清除异己。每个梅影卫耳后都有梅花印记,是入卫时烙下的。”

      苏砚浑身冰凉:“你是说,这是萧驰派来的人?”

      “未必是萧驰本人。”谢珩站起身,走到窗边,“他重伤昏迷,王府事务当由他人暂理。但能调动梅影卫的,定是王府核心人物。”

      窗外月色凄清,后院马厩中那几匹北地骏马正安静嚼着草料。谢珩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黑衣人尸身旁,翻查他衣物。除了一柄匕首、几枚暗器,怀中竟掉出一封密信。

      信上火漆完整,未曾拆阅。谢珩小心启封,展开信纸。纸上只有寥寥数字:

      “阻其入京,生死不论。若事不成,勿留活口。”

      落款处,画着一枝简笔梅花——与萧驰当年信笺上的画法,如出一辙。

      苏砚凑近看了,声音发颤:“这……这是要杀你灭口?”

      谢珩盯着那枝梅花,良久不语。忽然,他将信纸凑近灯烛细看,又用手指轻捻纸缘,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不对。”他沉声道,“这纸是上好的云纹笺,墨是近年新制的松烟墨。而萧驰当年给我的信,用的是玉版宣,墨中掺了金粉——这是他特有的习惯。”

      “你是说……”

      “这封信是伪造的。”谢珩将信纸折起,“有人想嫁祸给萧驰,或是想借萧驰之名,阻止我查清真相。”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顾渊的声音响起:“谢公子,快走!客栈已被包围了!”

      谢珩一把拉起苏砚,推开后窗。院墙外火光晃动,隐约可见数十人影正朝客栈围来。

      “从这边走。”顾渊已等在窗外小巷中,手中长剑染血,“东门有接应,快!”

      三人穿街过巷,身后追兵紧追不舍。奔至镇东一处荒废祠堂,果见一辆马车等候在侧。驾车的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汉子,见他们来,只简短道:“上车。”

      马车驶入夜色,将追兵远远甩开。苏砚靠在车壁喘息,心跳如擂鼓。今夜变故连连,他脑中纷乱如麻——黑衣死士,伪造密信,围剿追杀……这一切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阴谋?

      谢珩闭目调息,面色苍白。方才激战虽短,却牵动旧伤——苏砚这才注意到,他左肩衣料渗出暗红。

      “你受伤了!”苏砚慌忙撕下衣襟为他包扎。

      “皮肉伤,不碍事。”谢珩握住他的手,声音疲惫,“阿砚,此去京城,恐比我预想的更凶险。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苏砚用力摇头,眼中含泪却目光坚定:“我说过,你在何处,我就在何处。阿珩,别再想撇下我。”

      谢珩深深望着他,最终将人拥入怀中:“好。那便生死与共。”

      对面,顾渊静静看着他们,眼中神色复杂难辨。良久,他才开口:“谢公子,有件事顾某需告知。萧驰世子三日前……醒了。”

      谢珩身体一僵:“他情况如何?”

      “伤势虽重,却无性命之忧。”顾渊顿了顿,“他醒后第一句话便是:‘梅君可安好?’第二句是:‘小心府中有人。’”

      “府中有人?”谢珩蹙眉,“何意?”

      “顾某也不知。”顾渊摇头,“世子只说了这两句,便又昏睡过去。太医说,他脑中瘀血未清,记忆混乱,时醒时昏。”他看向谢珩,“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世子从未下令害你。相反,这六年来,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真相。”

      谢珩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袖中玉佩。苏砚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恨了六年,怨了六年,如今却得知那人或许从未背叛……这真相太沉重,重到不知该如何承受。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顾渊忽然道:“前方三里处有我们一处暗桩,可在那里歇息半日,换马再行。”

      “暗桩?”谢珩抬眼,“顾先生究竟为谁效力?”

      顾渊微微一笑:“顾某效力于真相,与公道。”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青铜质地,上刻猛虎纹样,“谢公子可认得此物?”

      谢珩瞳孔微缩:“虎贲卫……你是陛下的人?”

      “曾是。”顾渊收起令牌,“如今只是顾渊。但当年梅花宴一案,陛下始终存疑。此番世子遇刺,更印证宫中猜测——当年之事,恐怕牵涉更深的朝堂争斗。”

      苏砚听得心惊。他原本以为只是一桩陷害冤案,如今却牵扯王府、皇宫、甚至朝堂势力。而自己身世成谜,又与这漩涡中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马车驶入一处农家小院。院中早有准备,热汤饭食一应俱全。苏砚简单梳洗后,被安排在东厢房歇息。他身心俱疲,却毫无睡意。

      窗外传来谢珩与顾渊的低语声,隐约听到“兵部”“边关”“军粮”等词。苏砚心中一动,悄悄贴近窗缝。

      “……当年梅花宴前,靖北王正奉旨核查北境军粮亏空案。”顾渊的声音压得极低,“世子曾向梅君透露,查到了关键证据。不久后便出了下毒之事,梅君入狱,世子被禁足。而军粮案……不了了之。”

      谢珩的声音发颤:“你是说,那毒本是要害萧驰,却阴差阳错被我挡了?”

      “或是有人想一石二鸟。”顾渊沉声道,“既除去追查军粮案的世子,又让梅君顶罪。毕竟梅君无背景无靠山,是最合适的替罪羊。”

      长久的沉默。

      苏砚听得浑身发冷。若真是如此,那谢珩这六年来的苦难、萧驰这些年的愧疚、还有那名叫苏明允的少年的死……都只是一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苏明允……”谢珩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当年死在梅花宴上的那个少年,他与军粮案有何关联?”

      顾渊迟疑片刻:“苏先生曾是靖北王府西席,后调入户部任职。军粮案发时,他正负责北境粮草调度账目。梅花宴前三日,他忽然告病,宴后第二天……便被发现溺毙在家中池塘。”

      “溺毙?”谢珩的声音陡然提高,“当年不是说突发急病身亡?”

      “对外是这么说的。”顾渊叹息,“但顾某查过卷宗,苏先生尸身颈后有淤痕,分明是死后入水。只是此案被迅速压下,无人深究。”

      苏砚捂住嘴,险些惊叫出声。父亲……那个画像上的少年,竟是他的父亲?而父亲之死,竟也与军粮案有关?

      那自己呢?自己究竟是谁?是苏明允,还是苏砚?若他是苏明允,为何没有死在那场梅花宴?又为何失去所有记忆,流落江南?

      无数疑问在脑中翻涌,苏砚踉跄后退,跌坐在榻边。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谢珩的声音响起:“阿砚,醒着吗?我有话同你说。”

      苏砚慌忙抹去眼泪,强作镇定:“进来吧。”

      谢珩推门而入,手中端着安神汤。他将汤碗放在桌上,却未如常催促苏砚喝下,而是坐在他身侧,静静看着他。

      “阿砚,”他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有件事,我瞒了你六年。”

      苏砚的心跳几乎停止。

      “当年我救你时,你并非全无记忆。”谢珩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你曾醒过一次,只说了一句‘梅花宴……父亲……’,便又昏过去。后来你高烧三日,醒来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苏砚的声音发颤。

      “因为我怕。”谢珩闭上眼,“怕你想起那些痛苦的往事,怕你卷入这场是非,更怕……怕你知道自己是谁后,会离开我。”

      他睁开眼,眸中满是痛楚:“阿砚,我承认我自私。这六年来,我既盼你恢复记忆,又怕你恢复记忆。我为你取名‘砚’,是想让你有个新的开始,与过去彻底割裂。可如今……怕是做不到了。”

      苏砚望着他,泪水终于滑落:“所以,我真的是苏明允?”

      谢珩轻轻点头:“顾渊带来了你的画像,与当年的苏明允一模一样。年龄、相貌、甚至耳后那颗小痣……都分毫不差。”他伸手抚过苏砚耳后,“只是我一直在骗自己,也许只是巧合,也许这世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人。”

      “那梅花宴上死的……”

      “恐怕是替身。”谢珩沉声道,“有人用一具面目模糊的尸体顶替了你,真正的你却不知何故流落江南。这其中,定有更大的隐情。”

      苏砚浑身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他活了二十三年,却不知自己前十七年的人生究竟是怎样的。父亲为何被杀?自己为何被替换?又是谁,将他送到谢珩身边?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鸽哨声。顾渊推门而入,面色凝重:“刚收到飞鸽传书,靖北王府昨夜遇袭,世子……失踪了。”

      谢珩霍然起身:“什么?!”

      “王府对外封锁消息,但我们在宫中的眼线确认,世子不在府中。”顾渊看向谢珩,眼中满是忧虑,“更蹊跷的是,今早朝会上,有人弹劾靖北王勾结北狄,私贩军粮。陛下已下旨,命三司会审。”

      苏砚眼前一黑。军粮案重提,世子失踪,王府被查……这一切,分明是有人在布一场大局。而他和谢珩,正一步步走向这局中最危险的陷阱。

      谢珩扶住摇摇欲坠的苏砚,声音却异常冷静:“顾先生,我们改变路线,不去京城了。”

      “那去何处?”

      “北境。”谢珩目光坚定,“军粮案的关键在北境,萧驰若想自证清白,也必会去那里寻证据。而我们……”他看向苏砚,“要去查清苏先生的死因,还有阿砚的身世之谜。”

      顾渊沉吟片刻,点头:“也好。京城如今是是非之地,暂避锋芒未尝不可。顾某在北境有些故旧,可为安排。”

      马车再次启程,却是向北而行。苏砚靠在谢珩肩头,望着窗外渐渐熟悉的景致——越往北,山势越显苍凉,与他梦中那片雪原梅林,渐渐重合。

      “阿珩,”他轻声问,“若我真是苏明允,若我父亲真是因军粮案而死……你会不会觉得,是我连累了你?”

      谢珩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傻话。若真要说连累,也是我连累了你。若非与我相识,你父亲或许不会卷入这场是非,你也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将苏砚拥得更紧。马车颠簸前行,车轱辘碾过官道,扬起一路尘烟。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远方,靖北王府深处,一间密室中烛火摇曳。墙上的北境地图被朱砂圈出数处,其中一处标注着小字:粮草转运司旧址,承平七年废。

      地图前站着个披黑氅的身影,手中把玩着一枚断裂的玉佩。玉佩的断面参差不齐,与谢珩手中那枚,恰好能拼合成完整的一对。

      “梅君啊梅君,”那人低声自语,声音含笑却冰冷,“你以为逃到北境,便能置身事外么?这场戏,少了你这位主角,可怎么唱得下去呢?”

      烛火忽地一跳,墙上影子张牙舞爪,如蛰伏的兽,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北境的风,已带着沙砾与冰雪的气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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