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入怀》梵颜莜

18、军帐灯暖话情长

　　中军大帐的门帘被风掀起一角，带着边关特有的凛冽寒气，却又很快被守在帐外的士兵重新掩好，帐内燃着一盆炭火，跳跃的火苗将整个空间烘得暖意融融，驱散了深秋的寒凉。苏砚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肩膀上的伤口被妥善包扎着，虽然偶尔还会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但比起昨日在山谷里的剧痛，已经好了太多。他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诗集，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透过帐内氤氲的热气，落在了不远处的案几上，案几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用朱红和墨黑的线条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谢珩正站在案几前，身披玄色铠甲，腰间佩剑，身姿挺拔如松，他微微低着头，眉头轻蹙，手指正落在地图上的一处关隘，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阳光透过帐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让他那张本就俊朗的脸庞，更添了几分凌厉的英气。苏砚看得有些出神，他想起初识谢珩的时候，那时谢珩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他则是寒窗苦读的书生，两人在桃花树下偶遇，一见如故，从此便结下了不解之缘，这些年，他们一起经历了朝堂的尔虞我诈，一起走过了边关的烽火狼烟，生死相随，不离不弃，如今，他们又一次站在了这片土地上，为了守护身后的家国百姓，也为了守护彼此，苏砚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不知过了多久，谢珩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转过身来，正好对上苏砚的目光，他眼底的凌厉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温柔，他迈步走到软榻边，俯下身，伸手轻轻抚摸着苏砚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温柔：“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苏砚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将手里的诗集放在一旁，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和执兵书留下的痕迹，苏砚的心中微微一酸，轻声道：“在看你，阿珩，你穿铠甲的样子，真好看。”谢珩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的笑意更深：“就会贫嘴，伤口还疼吗？军医有没有来换药？”苏砚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换过了，不怎么疼了，你别担心，对了，你忙完了吗？要不要坐下来歇歇？”谢珩顺势坐在软榻边，将他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疼了他的伤口，他低头看着苏砚苍白的脸色，心疼地说道：“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不过不急，先陪陪你，你刚到军营，还习惯吗？这里的条件比不上故里，委屈你了。”苏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铠甲冷香和炭火的暖香，心中满是安宁，他摇了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腰，轻声道：“不委屈，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是好的，况且，军营里的将士们都很和善，他们对我都很好。”谢珩嗯了一声，低头在他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那就好，若是有人敢怠慢你，你尽管告诉我，我饶不了他。”苏砚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总是这么凶，将士们都很敬重你，也很敬重我，对了，刚才你在看地图，是不是在琢磨对付蛮族的计策？”谢珩的神色微微一凛，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案几上的一份军报，递给苏砚：“你看，蛮族最近频频袭扰我们的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的主力部队现在驻扎在黑风岭，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想要拿下他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苏砚接过军报，仔细地看了起来，他虽然是一介书生，但自幼熟读兵法，对排兵布阵也颇有研究，他看着军报上的内容，眉头渐渐蹙了起来：“黑风岭我知道，那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山道可以通行，若是蛮族在山道上设下埋伏，我们的军队恐怕会损失惨重。”谢珩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早就知道苏砚聪慧过人，只是没想到他对兵法也如此精通，他点了点头，沉声道：“你说得没错，所以我才犯愁，强攻肯定是不行的，只能智取，可是该如何智取，我还没有想好。”苏砚放下军报，靠在他的怀里，手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膝盖，陷入了沉思，帐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苏砚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抬起头，看着谢珩，兴奋地说道：“阿珩，我有一个主意，你看行不行？”谢珩连忙问道：“什么主意？你快说。”苏砚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蛮族的人素来勇猛善战，但却生性多疑，而且他们不擅长持久战，我们可以先派一支小队，佯装成粮草运输队，故意暴露在蛮族的视线里，引他们来抢粮草，然后我们再在半路设下埋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另外，我们还可以派人去黑风岭附近的部落，说服他们和我们联手，那些部落常年被蛮族欺压，心中肯定对蛮族恨之入骨，只要我们许给他们足够的好处，他们一定会答应的。”谢珩听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在帐内踱来踱去，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好主意，阿砚，你真是我的智囊，这个计策太好了，既可以削弱蛮族的兵力，又可以孤立他们，简直是一举两得。”苏砚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我的一个初步想法，具体的细节，还需要你和将领们一起商量。”谢珩大步走到软榻边，俯身一把将苏砚抱进怀里，低头在他的唇上狠狠吻了一下，眼底满是激动和爱意：“不管怎么样，这个主意都是你想出来的，阿砚，有你在我身边，真好。”苏砚的脸颊瞬间红透，他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声音带着一丝羞涩：“别闹，小心碰到我的伤口。”谢珩这才想起他的伤，连忙松开手，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回软榻上，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肩膀，声音满是歉意：“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有没有碰疼你？”苏砚摇了摇头，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没事，你别这么紧张，我又不是瓷娃娃。”谢珩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转身走到案几前，拿起笔，开始在地图上写写画画，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苏砚靠在软榻上，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骄傲，这就是他的阿珩，是大晏的守护神，是他一生的挚爱。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傍晚，帐外传来了副将的声音：“王爷，晚宴已经备好了，要不要请苏公子一起用膳？”谢珩放下手中的笔，转过身来，对苏砚笑道：“走，我们去吃饭，尝尝军营里的饭菜，虽然比不上宫里的山珍海味，但也别有一番风味。”苏砚点点头，任由谢珩将他扶起来，两人并肩走出了中军大帐，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了一片金红，军营里的将士们已经开始准备晚餐，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还有战马的嘶鸣声和士兵们的说笑声，构成了一幅热闹而又充满生机的画面。两人走到饭堂，里面已经摆好了几张桌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有烤得金黄的羊肉，有炖得软烂的牛肉，还有几样清爽的小菜，副将看到他们进来，连忙迎了上来，笑道：“王爷，苏公子，快请坐，这些都是将士们自己猎的野味，还有自己种的蔬菜，你们尝尝。”谢珩拉着苏砚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羊肉，仔细地剔去骨头，递到苏砚的嘴边：“尝尝这个，味道很不错。”苏砚张口含住，羊肉的鲜香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炭火香气，还有一丝孜然的味道，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比城里的烤羊肉还要好吃。”谢珩看着他吃得香甜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他又夹了几样小菜，放在苏砚的碗里：“多吃点，这样伤口才能好得快些。”两人正吃得津津有味，突然，帐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名斥候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单膝跪地，沉声道：“王爷，不好了，蛮族的大军突然袭击了我们的前哨站，杀了我们不少兄弟，现在他们已经朝着黑风岭的方向撤退了。”谢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知道了，你下去吧，加强警戒，密切关注蛮族的动向。”“是。”斥候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副将连忙问道：“王爷，现在怎么办？蛮族突然袭击我们的前哨站，明显是在挑衅我们。”谢珩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沉声道：“他们这是狗急跳墙，看来我们的计策已经被他们察觉到了，不过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传我的命令，全军集合，今晚三更，我们夜袭黑风岭。”“是！”副将和周围的将领们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苏砚看着谢珩沉稳的模样，心中微微一紧，他知道，今晚的夜袭，必定是一场恶战，他伸出手，紧紧握住谢珩的手，声音带着一丝担忧：“阿珩，你一定要小心。”谢珩低头，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心中一暖，他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声音温柔而坚定：“放心，我会没事的，等我回来，带你去看漫山遍野的桃花。”苏砚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红，他知道，此刻再多的话语都是多余的，他只能默默地祈祷，祈祷他能平安归来。三更时分，军营里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谢珩身披铠甲，手持长枪，翻身上马，目光扫过面前整装待发的将士们，沉声道：“将士们，蛮族的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毁了我们的家园，杀了我们的同胞，今天，我们就要让他们血债血偿，随我出征！”“随王爷出征！随王爷出征！”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震得天边的星星都似乎颤抖了一下。谢珩回头，深深地看了苏砚一眼，眼底满是不舍和爱意，然后他猛地一挥手，大声道：“出发！”战马嘶鸣，旌旗飘扬，数万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朝着黑风岭的方向疾驰而去，苏砚站在军营门口，看着渐渐远去的队伍，心中默默祈祷，阿珩，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你。夜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袍，他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那支队伍，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帐内的灯火还在亮着，映着他孤单的身影，也映着他心中无尽的牵挂和期盼，他知道，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他会在这里，等他凯旋归来，等他一起，去看那漫山遍野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