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入怀》梵颜莜

17、烽烟营垒共枕戈

　　夕阳的余晖透过洞口的缝隙，在石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相拥的两人轮廓描上一层温暖的金边。苏砚靠在谢珩的怀里，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被他掌心传来的温热熨帖得渐渐舒缓，他微微侧过头，看着谢珩紧抿的唇角和眼底未散的担忧，忍不住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声音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阿珩，别皱眉了，我真的不疼了，你看，血都止住了。”谢珩低头，目光落在他缠着布条的肩膀上，那片刺目的红依旧透过素色的布料隐隐渗出，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却还是顺着他的话，微微松了眉头，伸手将他揽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都怪我，是我太大意了，没有察觉到山谷里的埋伏，才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苏砚摇摇头，脸颊蹭了蹭他的衣襟，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熟悉的清冽气息，他轻声道：“不怪你，谁也想不到蛮族的人会躲在这种地方偷袭，况且，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只是一点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谢珩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那支箭射得极深，若非他及时挡在自己身前，恐怕此刻受伤的就是自己，可他偏偏将这么重的伤说成是皮外伤，这份心意，让他心疼又动容。他低下头，在苏砚的发旋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傻阿砚，以后不许再这样了，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苏砚的心猛地一颤，抬眸看向他，撞进他满是后怕和深情的眼眸里，鼻尖一酸，差点又落下泪来，他连忙眨了眨眼睛，将泪水逼回去，然后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闷声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不让你担心。”两人相拥着，静静听着洞外风吹过山谷的呼啸声，还有随从们低声交谈的声音，一时间，山洞里只剩下彼此沉稳的呼吸声，温馨而安宁。不知过了多久，洞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随从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王爷，我们已经在附近找到了干净的水源，还猎了几只野兔，要不要现在生火做饭？”谢珩抬头，沉声应道：“去吧，动作轻些，别惊到里面的人。”“是。”随从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谢珩低头，看着怀里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苏砚，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道：“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苏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底带着浓浓的倦意，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软糯：“有点饿，但是不想动。”谢珩低笑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发：“乖，我抱你出去，外面的晚风很舒服，正好可以透透气。”苏砚没有拒绝，任由谢珩小心翼翼地将他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碰疼了他的伤口。走出山洞，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天边只余下一抹淡淡的橘红，夜幕缓缓降临，繁星点点，缀满了墨蓝色的天空，晚风带着山谷里特有的清新气息，吹拂在脸上，格外凉爽。随从们已经生起了篝火，架在火上的野兔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看到谢珩抱着苏砚出来，纷纷起身行礼，谢珩微微颔首，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然后抱着苏砚走到篝火旁的一块大石头边坐下，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腿上，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这样他就不用牵动伤口。一名随从连忙递过来一个烤得金黄的野兔腿，谢珩接过来，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然后撕下一小块鲜嫩的兔肉，仔细地剔去骨头，才递到苏砚的嘴边：“尝尝，刚烤好的，很嫩。”苏砚张口含住，兔肉的鲜香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炭火香气，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吃到了美味的小猫，谢珩看着他这般模样，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又撕下一小块递过去，耐心地喂着他，自己却一口都没吃。苏砚吃了几口，便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吃不下了，谢珩便将剩下的兔肉递给旁边的随从，然后拿起水囊，拧开盖子，递到他的唇边：“喝点水，润润喉咙。”苏砚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篝火上，火苗跳跃着，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暖融融的，随从们围坐在篝火旁，低声说着话，偶尔传来几声轻笑，这样的画面，温馨得像是一幅画。他靠在谢珩的怀里，看着漫天的繁星，突然轻声道：“阿珩，你看，今晚的星星真多啊，比我们故里的星星还要亮。”谢珩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夜空中繁星璀璨，如同撒了一地的碎钻，他低声道：“是啊，边关的星星，总是格外明亮，或许是因为这里的天空更干净吧。”苏砚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又道：“不知道阿衡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回到家了，会不会在担心我们？”谢珩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柔声道：“他肯定回去了，也一定会担心我们，等我们到了军营，写一封信给他，报个平安，好不好？”苏砚点点头，心中的思念渐渐漫溢开来，他想起阿衡临走时泛红的眼眶，想起他絮絮叨叨的叮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有这样的朋友，真好。篝火渐渐小了下去，随从们也都累了，纷纷靠在石壁上睡了过去，只有守夜的人还在警惕地看着四周。谢珩抱着苏砚，感受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知道他已经睡着了，他低头，看着他恬静的睡颜，眼底满是温柔，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然后抬头，看向远处漆黑的山谷，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蛮族的人竟然敢在这里设伏，看来他们早就得到了消息，想要在他们到达军营之前，将他们除掉，好一招釜底抽薪，只可惜，他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苏砚会替自己挡下那致命的一箭，也没有算到自己的随从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谢珩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的杀意渐渐升腾，他倒要看看，蛮族的那些人，还有什么手段，敢在他的面前放肆。夜色渐深，寒意渐浓，谢珩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来，小心翼翼地盖在苏砚的身上，然后抱着他，靠在大石头上，闭上眼睛，却没有丝毫的睡意，他的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他都能立刻察觉。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山谷的缝隙，照射进来，洒在两人的身上，苏砚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谢珩俊朗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看起来多了几分硬朗的气息。苏砚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中充满了暖意，有他在身边，真好。谢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他清亮的眼眸，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的笑意：“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苏砚摇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没有，睡得很舒服，你呢？一夜没睡吗？”谢珩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睡了一会儿，不碍事。”苏砚知道他是在骗自己，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他心中一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柔声道：“阿珩，你真好。”谢珩低笑一声，俯身，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清晨的微凉气息：“傻瓜，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随从们也都醒了过来，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继续赶路，谢珩抱着苏砚，走到马车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放进去，然后叮嘱车夫，路上一定要慢些，稳些，不许颠簸。马车缓缓驶动，苏砚靠在软榻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青山连绵，绿树成荫，偶尔能看到几只飞鸟掠过天际，他的心情渐渐舒畅起来。谢珩坐在他的身边，拿出一本医书，仔细地翻看着，不时抬头看看他的脸色，生怕他有什么不适。苏砚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道：“阿珩，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谢珩抬起头，扬了扬手里的医书：“看看有没有什么方子，可以让你的伤口好得快些。”苏砚心中一暖，轻声道：“不用这么麻烦，养几天就好了，你别太累了。”谢珩放下医书，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我不累，只要你能快点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愿意。”苏砚看着他眼底的深情，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他连忙别过头，看向窗外，不让他看到自己的失态。马车一路颠簸，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终于走出了山谷，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辽阔的草原出现在眼前，绿草如茵，一望无际，远处隐约可以看到连绵的军营，旌旗飘扬，战马嘶鸣。“阿砚，你看，我们到了。”谢珩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指着远处的军营。苏砚抬眸望去，只见那片军营规模宏大，壁垒森严，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他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豪情壮志，这就是谢珩曾经镇守过的地方，是他挥洒过热血的地方。马车缓缓驶近军营，守营的士兵看到谢珩的旗帜，立刻神色一凛，纷纷躬身行礼：“末将等，恭迎镇北王回城！”声音洪亮，响彻云霄，苏砚靠在马车里，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心中充满了骄傲，这就是他的阿珩，是大晏的守护神，是百姓心中的英雄。谢珩掀开帘子，走下马车，目光扫过面前的士兵，沉声道：“诸位将士，辛苦了。”“为王爷效力，不辛苦！”士兵们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谢珩点点头，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将苏砚从马车里抱出来，士兵们看到他怀里的苏砚，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纷纷露出了然的笑意，镇北王对这位苏公子的珍视，果然名不虚传。谢珩抱着苏砚，走进军营，沿途的士兵纷纷躬身行礼，目光中充满了敬意，苏砚靠在他的怀里，看着两旁整齐的营房，还有训练有素的士兵，心中充满了震撼。走进中军大帐，里面的布置简洁而大气，一张巨大的地图挂在墙上，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谢珩将苏砚放在软榻上，然后对守在帐外的副将道：“去，把军医叫来，给苏公子看看伤口。”“是，王爷。”副将连忙应道，转身快步离去。不一会儿，一位须发皆白的军医便匆匆赶来，手里提着一个药箱，看到谢珩，连忙躬身行礼：“老臣参见王爷。”谢珩微微颔首，沉声道：“快，给苏公子看看伤口，一定要仔细。”“是。”军医应了一声，连忙走到软榻边，小心翼翼地解开苏砚肩膀上的布条，仔细地检查起来，谢珩站在一旁，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的动作，眼底满是担忧。过了片刻，军医放下布条，松了口气道：“王爷放心，苏公子的伤口处理得很及时，没有感染，只是箭伤较深，需要好好静养，老臣再开一副活血化瘀的方子，按时服用，不出半月，便能痊愈。”谢珩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沉声道：“有劳军医了，药方尽快送来。”“老臣遵命。”军医躬身行礼，转身离去。谢珩走到软榻边，看着苏砚苍白的脸色，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柔声道：“听到了吗？不出半月就能好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这样的苦了。”苏砚点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柔声道：“阿珩，我没事，你别担心，现在到了军营，你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快去忙吧，我在这里等你。”谢珩知道他说得对，军营里积压了很多事情，他需要尽快处理，可他又放心不下苏砚，犹豫了片刻，才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处理完事情，立刻就回来陪你，不许乱跑，知道吗？”苏砚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你去吧。”谢珩俯身，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中军大帐。苏砚靠在软榻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爱意，他知道，他的阿珩，不仅是他的良人，更是大晏的栋梁，他会在这里，等他凯旋归来，然后一起，去看那漫山遍野的桃花，去筑一个属于他们的家，守着岁岁年年的安稳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