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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故客归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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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暖阳穿过镇北王府的朱红门扉,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将那株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枝桠上的槐花簌簌飘落,落在廊下的软榻上,也落在苏砚摊开的诗卷上。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青丝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和,鬓角的霜白被阳光一照,竟泛起几分柔和的光泽。手中的狼毫悬在半空,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朵小小的墨花,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望着门外的方向,眼底带着几分期盼,几分感慨。
三日前,一封来自故国的书信辗转送到了王府,信是他幼时的伴读阿衡写来的,说故国早已换了人间,新帝仁厚,罢黜了苛政,百姓安居乐业,还说,当年他离开时种下的那株桃树,如今已是枝繁叶茂,年年花开似锦。信末,阿衡问他,是否愿归乡一探,看看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看看那些早已物是人非的旧景。
苏砚将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摩挲着泛黄的信纸,眼底泛起了湿意。他离开故国已有数十载,从一个懵懂的少年,到如今两鬓染霜的模样,他以为自己早已将故国的一切都藏在了心底最深处,可当这封信到来时,那些尘封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儿时的庭院,先生的教诲,阿衡的笑脸,还有那株年年开花的桃树,一幕幕,都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身后传来脚步声,带着熟悉的沉稳气息,苏砚不必回头,便知是谢珩来了。果不其然,下一秒,一双温热的手臂便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坚实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混着槐花的清甜,让人安心。“又在发呆?”谢珩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宠溺,下巴抵在苏砚的肩窝,鼻尖蹭着他的耳廓,“可是在想故国的事?”
苏砚点点头,将脸埋进谢珩的怀里,声音闷闷的:“阿衡来信了,说故国如今很好,还说,那株桃树,还在。”谢珩的手臂收紧,将他抱得更紧,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的长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想回去看看吗?若是想,我们便启程,我陪你一起。”
苏砚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惊喜的泪光:“真的?”谢珩看着他眼底的光芒,心头一软,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自然是真的,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
三日后,车马备好,两人带着几个随从,踏上了归乡的路。官道两旁的杨柳依依,桃花灼灼,春风拂过,带着江南特有的温润气息,苏砚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致,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谢珩坐在他身侧,握着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眼底满是缱绻的情意。
一路行来,不过旬月,便到了故国的都城。城门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高大巍峨,门前车水马龙,百姓们面带笑容,步履从容,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苏砚看着这一切,眼眶微微发热,他以为自己回来时,会看到一片萧索,却没想到,竟是这般繁华盛世。
阿衡早已候在城门外,他也已是两鬓染霜的模样,看到苏砚时,眼中满是激动,快步走上前,对着苏砚深深一揖:“公子,你可算回来了。”苏砚连忙扶起他,声音带着哽咽:“阿衡,好久不见。”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泛起了泪光。谢珩站在一旁,看着他们重逢的模样,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阿衡这才注意到谢珩,连忙躬身行礼:“这位想必便是镇北王殿下吧?久仰大名。”谢珩微微颔首,伸手拍了拍阿衡的肩膀:“不必多礼,今日,我只是阿砚的夫君,不是什么镇北王。”
阿衡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是了然的笑意。一行人跟着阿衡往城中走去,街道两旁的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苏砚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恍如隔世。他想起儿时,曾和阿衡一起在这条街上买糖葫芦,一起看杂耍,一起在桃树下背书,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像是一场遥远的梦。
走到一处宅院前,阿衡停下脚步,指着那扇朱红的大门:“公子,这便是你儿时的家,新帝仁慈,将这宅院还给了你。”苏砚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眼眶瞬间红了,他快步走上前,伸手推开那扇门,庭院里的景象映入眼帘,青砖黛瓦,雕梁画栋,一如记忆中的模样,而庭院中央,那株桃树正开得绚烂,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像是一场温柔的雪。
苏砚缓步走进庭院,指尖拂过桃树粗糙的树干,触感熟悉而陌生,他想起儿时,曾和阿衡一起在树下埋了酒,说要等他日功成名就时,再回来共饮。如今,酒还在,人也在,只是,早已物是人非。
谢珩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苏砚回头看他,眼底满是笑意:“谢珩,你看,这株桃树,真的还在。”谢珩点点头,俯身捡起一片飘落的花瓣,放在鼻尖轻嗅,声音温柔:“真美,像你一样。”
苏砚的脸颊微微泛红,伸手捶了捶他的胸膛,嗔道:“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胡说。”谢珩低笑出声,将他揽进怀里,在他耳边低语:“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眉眼清艳的少年。”
阿衡早已让人备好了酒菜,摆在桃花树下的石桌上。酒是当年埋下的那坛,开封时,酒香四溢,沁人心脾。三人围坐在石桌旁,举杯共饮,酒液入喉,带着几分醇厚的甘甜,也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阿衡说起这些年的变故,说起新帝的仁厚,说起百姓的生活,苏砚静静听着,眼底满是欣慰。
谢珩坐在一旁,为苏砚夹菜,为他斟酒,目光从未离开过他的脸。他看着苏砚眼中的笑意,看着他鬓角的霜白,看着他眉眼间的温柔,只觉得,能陪他回来看看,真好。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了一片金红,也将庭院里的桃树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三人的肩头,落在石桌的酒盏里,落在苏砚摊开的诗卷上。
苏砚举起酒杯,对着阿衡,也对着谢珩,声音清亮:“今日,能与故人重逢,能与挚爱相伴,能看到故国安好,此生,足矣。”
谢珩也举起酒杯,与他碰了碰,眼底满是笑意:“此生有你,我亦足矣。”
阿衡看着他们相视而笑的模样,眼中满是羡慕,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暮色渐深,月光透过桃树的枝桠洒下来,落在三人的身上,落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泛着温柔的光泽。酒过三巡,阿衡起身告辞,留下两人在庭院里相依相偎。
苏砚靠在谢珩的怀里,看着天边的明月,看着满树的桃花,声音轻轻的:“谢珩,谢谢你陪我回来。”谢珩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傻瓜,我们是夫妻,你的故乡,也是我的故乡。”
苏砚的眼眶微微发热,他抬头看着谢珩,看着他眼底的情意,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这个吻带着桃花的清甜,带着酒的醇厚,也带着数十载的深情与眷恋,温柔而缠绵。
月光皎洁,桃花灼灼,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花瓣的甜香,也带着岁月静好的气息。两人相拥在桃树下,看着天边的明月,看着满树的繁花,看着彼此眼底的情意,只觉得,这一生,能有这样的时光,便已是圆满。
苏砚知道,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那个孤身一人的质子,他有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人,有了可以停靠的港湾,有了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故国的桃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而他和谢珩的情意,却如这桃花一般,岁岁年年,永不凋零。
夜色渐浓,两人相携着走进屋内,窗外的月光依旧皎洁,桃花依旧绚烂,而屋内的烛火,正跳跃着,映得两人的身影,愈发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