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入怀》梵颜莜

11、岁岁安澜

　　檐角的冰棱滴答落下，融化的雪水顺着青石板蜿蜒成溪，初春的暖阳穿过云层，洒在镇北王府的庭院里，将那株老槐树的枝桠镀上一层金边。暖阁里的红泥小炉还燃着，却添了几分清雅的茶香，苏砚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枚刚发芽的槐树叶，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嫩生生的纹路，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谢珩从外间进来，身上带着几分初春的凉意，手里却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他走到苏砚身边坐下，将木盒放在矮几上，指尖轻轻敲了敲盒盖，眼底漾着几分神秘的笑意。“猜猜这里面是什么？”苏砚抬眸看他，目光落在那雕着缠枝莲纹的木盒上，又落回谢珩带着笑意的眉眼，指尖点了点盒盖，声音清润：“莫不是陛下赏的新茶？”谢珩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他鬓角的霜白，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就你聪明。”他说着，便将木盒打开，里面果然是一小罐包装精致的茶叶，墨绿的茶罐上印着明黄的“御赐”二字，还带着淡淡的茶香。“这是今年刚采的明前龙井，陛下说，是特意赏给我们的，还说，让我们好好享享这太平岁月。”谢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他拿起茶罐，打开盖子，一股清新的茶香便漫了出来，混着暖阁里的松香，让人神清气爽。苏砚凑近闻了闻，眉眼弯弯：“这茶香真好，想来滋味定是极好的。”谢珩便起身，亲自去煮茶，他挽起衣袖，动作熟练地洗茶、冲泡，沸水注入紫砂壶的瞬间，茶香愈发浓郁，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却将那份温柔衬得愈发清晰。苏砚坐在一旁看着他，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眉眼间的温和，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只觉得心头一片安宁。几十年的岁月，弹指一挥间，从边关的黄沙狼烟，到京城的红烛喜堂，从行宫的荷风十里，到王府的雪落白头，他们携手走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历经了无数的风雨，却从未放开过彼此的手。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朝堂之上也一派清明，再也没有了那些明枪暗箭，再也没有了那些风波诡谲，他们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守着这一方庭院，守着彼此，守着这岁岁年年的人间烟火。茶很快便煮好了，谢珩斟了两杯，递了一杯给苏砚，茶汤清澈碧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苏砚接过茶杯，温热的瓷杯熨着掌心，他轻轻抿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几分回甘，让人浑身舒畅。“好喝。”苏砚的眼睛亮了亮，像是个讨糖吃的孩子。谢珩看着他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他也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声音里带着几分缱绻：“还记得吗？这棵树，是我们刚回京那年栽的，那时候它还只是一株小小的树苗，如今，却已是枝繁叶茂，能遮天蔽日了。”苏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它枝桠上冒出的嫩绿色新芽，眼底也泛起了温柔的笑意：“记得，那时候你还说，要和我一起，看着它长成参天大树，看着它年年开花，年年结果。”谢珩点点头，伸手握住苏砚的手，指尖相扣，掌心相贴，他的指尖带着几分薄茧，却温暖得让人安心：“我说过的话，自然是算数的。不仅要看着它长成参天大树，还要和你一起，看着它岁岁年年，看着我们的子孙后代，在这树下嬉戏玩耍。”苏砚的脸颊微微泛红，他轻轻挣了挣，却被谢珩握得更紧，只能嗔道：“王爷又胡说。”谢珩低笑出声，俯身靠近他，鼻尖抵着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唇瓣，声音低沉沙哑：“我哪里胡说了？这世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和你一起，守着这岁岁安澜，看着春华秋实，看着岁月流转。”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对相拥的人伴奏。暖阁里的茶香袅袅，红烛的光影摇曳，两人相依相偎，说着那些细碎的往事，说着那些温柔的情话，说着说着，便笑了，笑着笑着，眼底便漾起了泪光。不知过了多久，苏砚靠在谢珩的肩头，渐渐有了倦意，他的呼吸轻轻浅浅，拂过谢珩的脖颈，带着淡淡的茶香。谢珩低头看着他，看着他恬静的睡颜，看着他鬓角的霜白，看着他眉眼间的温柔，只觉得心头一片柔软。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放在软榻上，又轻轻为他盖上一层薄毯，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他的好梦。做完这一切，他便坐在软榻边，静静地看着苏砚，目光里满是化不开的情意。他想起边关的那场大雪，想起清芷居里的初见，想起朝堂上的风波诡谲，想起战场上的生死相依，想起红烛喜堂里的誓言，想起行宫荷风里的温柔，想起雪落白头时的缱绻，一幕幕，一桩桩，都像是发生在昨天，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这一生，他南征北战，守着万里河山，护着黎民百姓，自认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可唯有苏砚，是他这一生，最大的软肋，也是最大的铠甲。是苏砚，让他这个铁血将军，有了温柔的软肋；是苏砚，让他这个漂泊半生的人，有了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是苏砚，让他明白了，什么是爱，什么是相守，什么是岁岁年年的人间烟火。窗外的暖阳渐渐西斜，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了一片金红，也将暖阁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苏砚缓缓睁开眼，看到谢珩坐在床边，目光温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醒了？”谢珩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温柔。苏砚点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睡了多久？”“没多久。”谢珩俯身，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还有莲子羹，要不要起来尝尝？”苏砚的眼睛亮了亮，连忙点头：“要。”谢珩低笑出声，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又为他披上一件厚厚的锦袍，才牵着他的手，往餐厅走去。餐厅里早已摆好了精致的点心，桂花糕的香气扑鼻而来，莲子羹冒着袅袅的热气，让人垂涎欲滴。苏砚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猫。谢珩坐在一旁，看着他吃得香甜，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时不时伸手，替他拂去沾在唇角的糕点碎屑。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了一片绚烂的红，暖阁里的茶香依旧袅袅，点心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两人相视而笑，眼底满是幸福的笑意。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静好，像是在见证着这份入骨的情意。往后余生，岁岁年年，春去秋来，花开花落，他们都会执手相依，不离不弃，守着这份岁岁安澜，守着彼此，守着这人间烟火，直到岁月尽头，直到白发苍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