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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于是他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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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怜玉一路上都浑浑噩噩的,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侯府了。
窦亦鸣睡醒了就吵着要找娘亲,可是娘亲睡着了,怎么叫都不醒。周围的人都在哭,他想找哥哥,可哥哥不知道去哪了。白槿姑姑边哭边哄她,姑姑的表情实在难看,哄得她也哭了起来。
哭了不知道多久,窦怜玉终于回来了。
她一边哭一边朝窦怜玉走去,窦怜玉接着她,僵硬的问道哭什么。
窦亦鸣带着哭腔道:“娘亲不理我了,姑姑他们都在哭,我找不到你。”
窦怜玉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木然道:“小葵,我们再也没有娘亲了,以后哥哥会照顾你的。”
窦亦鸣出生在七月,恰逢戎葵花开,“小葵”是林清舒取的乳名。窦怜玉的乳名则是窦旭白取的,“小鱼”。说“玉儿”听着像“鱼儿”。
窦亦鸣听不懂什么叫“没有娘亲了”,固执地反驳道:“哥哥胡说,我们有娘亲,娘亲在里面睡觉。娘亲只是今天睡懒觉了,我们去叫她起床。”
说着就想拉着窦怜玉进屋,窦怜玉却没动。他厉声道:“亦鸣听话!娘亲再也醒不过来了,她死了,死了你知道吗。从今往后我们再也见不到她,听不到她的声音了你知道吗?!”
窦亦鸣不明白什么叫死了,可是哥哥说“再也见不到了”,她想起今天找不到窦怜玉的的场景。从今往后再也找不到娘亲了。加之这是她第一次被疾言厉色的对待,于是窦亦鸣哭得更厉害了。
娘亲的死被亲口说出,接连失去亲人的痛苦终于后知后觉的翻涌而出,窦怜玉再也维系不住平静的表情,蹲下身抱着窦亦鸣放声哭了出来。
没有人安慰他,整个平安侯府都笼罩在巨大的悲意里。
可光阴不会因为谁的离去而多做停留,日子照样还得过。
接下来几天窦怜玉在管家砚尘的协助下经历了入殓、报丧、守灵、出殡、最后将二人合葬一处。入殓后,周行健也帮忙将林析知的灵堂搬到了平安侯府。
事发在天子脚下,死了两个德高望重的朝廷命官。这几日皇帝也下令严查此事,经锦衣卫探查,大理寺办理,得出的证据全全指向一个人——旻王阮承烨。
皇帝震怒,下令将旻王贬为庶人,于宣武门斩首,后将尸体挂于城墙暴晒三日。
行刑那日,阮承烨不复出狱时的疯癫,咿咿呀呀的似是被人扒了舌头,眼里满是后悔绝望之色。
窦怜玉恨极了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人,可他却没去刑场观礼。
“人头落地”这样的惩罚听起来似是痛快了,可若是真的让他亲眼看看,他做不到,窦怜玉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对生命有天然的敬畏之心,他觉得如果他真的去看了,并因此感到“解恨”,他就会被这个世界蚕食,变成一个漠视生命的利己主义者。
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东西,他才不要变成阴沟里的老鼠。
葬礼上来了很多人,窦怜玉实在应付不过来。幸好阮承德也来了,有皇上坐镇,倒也没节外生枝。
只是他最熟悉的周太傅和两位皇子却没来,窦怜玉也没多问,只是临了,阮承德带上来一个人——优昙。
“朕记得在宫里的时候是她跟在你身边,想来你们关系应当不错,就让她继续留在你身边照顾吧。”
优昙面色有些憔悴,眼下乌青像是几日没合眼了。在宫里的时候就是这样,但凡窦怜玉出点什么事,这丫头就吧嗒吧嗒的在旁边掉眼泪。窦怜玉最见不得别人哭,每每都愧疚不已。可这招偶尔也有不管用的时候,这时优昙就会去找南枝告状,再让太子来哄劝他。
窦怜玉拿她当半个妹妹来看的,优昙也忠心,想必是知道了侯府的事,才无心睡眠的。
就这样优昙被留了下来。
此外还有一件事——袭爵。
阮承德端坐上首道:“依照我朝律法,丧期结束后方能正式继承爵位。虽说你年纪还小,可以朕与旭白乃是生死之交,今后万事有朕给你撑腰,旁人不敢说你的不是。若是愿意你们兄妹两个就搬来宫里住,朕养得起。”言罢扫视了一圈侍立四周的文武百官。
窦怜玉跪在堂下,“臣叩谢圣恩,只是家中长辈生前最是疼爱幼妹,如今他们走了,我做哥哥的总要替她多想几分。如果可以臣想向陛下求个恩典,等幼妹及笄就将爵位还给她,恳请陛下应允。”
阮承德诧异地看着匍匐在脚下的总角稚子,道:“我朝历代未虽有女子为官,这女侯爷倒是头一遭。平安侯若是不能上阵,便只是个头衔。朕知你护妹心切,既是旭白的遗孤,朕对你们也是视如己出的。朕可以封她为郡主甚至是公主。你不用这样委屈了自己。”
窦怜玉没想到皇上会这样说,他想起在宫里的时候他写的字不好,皇上也曾将他抱在怀里像周太傅那样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
想起他考去秀才时阮承德打趣的说他将来说不定能继承太师衣钵;
想起出宫时的叮嘱,想起他像个长辈一样为自己镇场,替自己撑腰……窦怜玉忽然觉得阮承德是真心待他们好。
就这样窦怜玉自动将阮承德归为压迫感很强的长辈,也是亲人。
同时他兀自将两者在心中比较了一番,道:“陛下皇恩浩荡,只是臣不敢擅自替幼妹做决定,不如等她及笄时,由她自行决定罢。”
而替窦亦鸣求的这道圣旨他确实存了私心。
自从查出真凶后,窦怜玉一直在想为什么旻王要刺杀窦旭白呢?是恨吗?可当年是皇帝下令缉拿阮承烨的,就算窦旭白参与其中,最多也只是“从犯”,值得他豁出性命只为断一条皇帝的臂膀吗?
以及窦旭白回京时身边有不少精锐,他一个刚出狱的王爷,是怎么做到在上万人中取上将首级的?他要是真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不直接进宫杀了皇帝。是真的疯的彻底还是说另有隐情?
还有林析知,外公临死前的那番话是不像他袭爵的,可是为什么呢?真的只是单纯的因为舍不得他所谓的“天赋”吗?
他这才惊觉平安侯府如日中天,想把他们拉下马的人太多了。而他尽管有一万个想法,却也无从考证。
原来在这个世界没有权力,连寻求真相的机会都没有。原来善良的人,就算站的这样高也是一样可欺。
而倘若真的如他所想,那恐怕幕后要么位高权重到连皇上都要忌惮三分,要么手眼通天到能瞒过锦衣卫和大理寺的搜查,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他不自量力的想去看看,想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可若是他出了什么事,妹妹怎么办呢。他想若是将爵位传给她,等闲也欺负不得了她去。
反正严格来说,只有窦亦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平安后的子嗣,他也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他想的那样决绝,为了这个臆想中的真相就是死,他也甘心了。
窦怜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想起中学老师讲过的“范进中举”,人人都说范进情绪过于激动,导致他失了片刻心智,或许他和范进一样疯了吧。
只是不同的是范进中举是件高兴的事,范进是高兴疯了,而他却又是另一个极端。
于是他主动向夜色中走去,将太阳留给向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