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飞升》不出墨的羽毛

36、一日聚散 “我一生执

　　云引神色如常，微微动了下手指，阿飞随即出现在众人面前，抻起长颈抖了抖羽毛。

　　四下皆安静一瞬——硕大又结实的铁背墨牦牛与细脖子细腿的阿飞形成鲜明对比。

　　“什么鸟东西！”壮汉修士大声嘲讽，“老子的灵兽一口就能……”

　　话还未说完，只见阿飞猝然张口，暴风式将小山丘一般的铁背墨牦牛吸入口中，而后闭上嘴巴，若无其事地眨了眨漆黑如墨的大眼。

　　不过眨眼间，无人或无妖看清过程，九级铁背墨牦牛已毫预兆地被阿飞吞入腹中。

　　空气再度凝滞。壮汉修士呆在原地。

　　周石亦骇然，小师妹的灵宠看着其貌不扬，竟是一口惊人……他能为小师妹做的事情，好像更少了……如今看来，唯有令自己更加强大，才不至与她渐行渐远吧。

　　“鸟东西，老子撕了你！”

　　壮汉修士回过神来，目眦欲裂，手掌聚集全部灵力，一掌拍向云引和阿飞所在之处。

　　周石欲上前抵挡，却依旧难以运转灵力，便以肉身挡在云引与阿飞面前，大掌即将落下的一瞬，亦寸步不让。

　　云引自周石身后抬手，两指一并，壮汉修士丹田出现一道裂口，金丹被生生剖出，落入云引指间。

　　壮汉修士神情一凝，应声倒地。

　　“多谢三师兄舍身相护。”云引指间捻着壮汉修士的金丹观察片刻，继续道，“只是日后勿再如此行事，当以保全自身为先。”

　　周石转身，微微松了口气：“师妹说得对，是我鲁莽了。”

　　“若三师兄身体无恙，此人绝非你的对手。”

　　听到她的宽慰之语，周石只是低头勉强笑了笑。

　　其实，云引也是实话实说，即便那壮汉修士与周石同为金丹境，若非周石因蛟毒而灵脉阻滞，一招便能将其解决。她对这位护着自己长大的“三师兄”，一直很有信心。

　　云引将染血的金丹在阿飞的羽毛上蹭了蹭，随后收入储物袋中，而非佩戴两世的储物戒——她嫌脏。

　　阿飞则面无表情……抖了抖羽毛，乌黑的羽毛霎时焕然一新，变得更加锃光油亮、一尘不染。

　　犬妖摊主立刻将七块霜髓石奉上，云引亦交付灵石，就此钱货两讫。

　　围观看客望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壮汉修士，有妖幸灾乐祸：
　　“这种人就得好好教训，绝不手软！原以会打坏很多东西，还能索要赔偿，没想到这大块头和他那大牛灵兽一样，都是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围观者亦有几名人族修士窃窃私语。

　　“这姑娘是哪个宗门的？出手这般狠辣，你说她剖人金丹作何？不会是邪修吧？”

　　“少说几句，你也想被剖丹不成！”

　　云引取出几颗饲兽丹丢给阿飞：“干净利落，很好。”

　　阿飞吞下饲兽丹，欢快地扇了扇翅膀。

　　“主人，这就是你收的灵兽？看起来不太聪明啊……”
　　盛爻的声音自识海响起。

　　“不要被表象所骗，它可狡猾得很。我大概猜到它是什么了。”云引回应盛爻。

　　不久后，她与周石准备离开妖市。

　　“小师妹，”周石还是开口询问，“你留下那修士的金丹，是想做什么？”

　　“我发觉那修士性情暴戾是受丹田灵力影响，且他修为虚而不实，有走火入魔之兆，应是用了什么快速提升修为之法而结丹。果不其然，那金丹有问题。我怀疑此人并非特例，保留他的金丹是为日后方便取证对照。”

　　周石闻言愕然，却没再多问。

　　壮汉修士的金丹中，隐隐透着一丝魔气。事关重大，云引未全然相告。

　　返回妖仙洞府时，小妖们得见昨日一剑劈入洞府的云引，依旧抱头鼠窜，很快不见踪影。

　　周石则带着火纹花伞去寻朱阗，想要尽快解毒离去。

　　收到火纹花伞的朱阗很是高兴，当即撑着伞，像个人族小姑娘似的，裙摆翩然地转了几圈。

　　“本座美吗？”

　　朱阗巧笑嫣然，在鲜艳的火纹花伞下，额上一对珊瑚般的蛟角衬得她愈发妩媚动人。

　　“你美，但我们……”

　　周石一本正经答道，后半句话还未讲出，便被朱阗银铃般的笑声中断。

　　“又是送礼物，又是说动听的话，你是想我给你解毒吗？”

　　朱阗撑着伞，又轻快地转了一圈，翩翩起舞般将另一只手搭在周石肩膀，朱唇轻启：
　　“本座现在学聪明了，男人啊，就不能惯着。洞房时自会给你解毒，不然……你没力气，本座也不喜欢。”

　　周石眉头紧锁：“你口口声声要与我结为道侣，可至今你连我的名字都没问过。你若只为繁衍后代，不是非我不可，这世间多的是轻浮之人，定心甘情愿与你春宵一度，又何必偏偏不肯放过我，还有我师尊他们。”

　　朱阗眸光微变：“你……说本座轻浮？”

　　“我……没有说你。”

　　“连说谎都不会，本座更喜欢了。本座决定了，不要你师父，只要你。”

　　周石重重叹了口气：“行，我自己的因果自己担，我也不想再连累旁人。我一人留下，让他们走吧。你在妖界封印恶魂潮汐几千年，有大功德，本性善良。你知道师尊他们不会伤害你，我也一样。”

　　朱阗听言，沉默一瞬，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周石。”

　　“那成婚后，你便唤本座——阗阗吧。”

　　朱阗说着，面带微笑缓缓转身，赤红的蛟龙尾自裙摆后现出，轻轻摆动着，划过碧绿的草地……

　　她依旧撑着花伞，慢慢向前走着，口中喃喃自语：“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明明不爱我，却夸我美，说不会伤害我……反正我们就要成婚了，你会爱上我的……会的……”

　　还未走出几步，火红的花伞自指间滑落，朱阗随之倒地，裙摆散开，皮肤泛起层层鳞片状波纹。

　　周石一惊，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将她扶起：
　　“你怎么了？”

　　朱阗抬眼望向周石，张了张嘴，却已无力回答。

　　“她寿元已尽，即将陨落，连人形也快维持不住了。”

　　云引等人察觉异常，已从附近赶到，三人一齐向朱阗传送灵力。

　　朱阗恢复些许，艰难开口：“你们……竟愿帮我。是怕我……不给……周郎解毒吗？怎么会呢……”

　　朱阗抬手抚上周石的脸，凝聚最后妖力，解除周石体内剩余蛟毒：
　　“我生而为妖，却偏偏喜爱人族……千年来，也不是没遇过不贪图什么，对我真心相待之人……只可惜，他们几个，不是寿命短暂的凡人……就是宗门不同意，自废修为脱离宗门，成了更加孱弱的凡人，连延寿丹都失去作用……还有一人，在我封印恶魂潮汐时，被恶魂蛊惑，落入潮汐之中……可我……却不能救他……”

　　妖仙的使命，便是每千年封印一次潜伏在妖界禁地的恶魂潮汐。若她用妖力或妖元为凡人强行续命，则是逆天而行，必遭反噬，定再难继续维持封印。

　　周石神情凝重，扶着朱阗的手臂一动不动，沉默不语。

　　妖界上空已是乌云密布，昭告妖仙将逝。

　　“我一生执着于情爱，是没机会化龙成为真仙了……死前只想再肆意一回，便也死而无憾了……”

　　朱阗指间幻化出一朵娇艳欲滴的紫棠幽雪，笑着递向周石：
　　“我也没机会和你生小半妖了……拿去淬剑吧。”

　　见周石没有接，朱阗便将花枝插入周石衣襟。

　　洞府内的小妖已蜂拥而至，再也顾不得畏惧，围在朱阗身边抹着眼泪。

　　朱阗已经视物模糊，听着小妖们哭哭啼啼的声音，微微抬了抬手。

　　“你们无父无母，那便都是我的孩子，安心留在这里，我会庇佑你们……平安长大……”

　　纵使云引等人还在输送灵力，妖仙朱阗的身体还是渐渐变得虚无……妖丹自体内飞出，飞向禁地潮汐，完成最后一次加固封印的使命……

　　乌云散尽，空中下起绵绵细雨，滋养妖界大地。

　　万妖静默，纷纷跪地叩首。

　　“她以鳞片加固妖域结界，献祭妖丹——确保在她死后，恶魂潮汐的封印依然可以维持千年，又将血肉和妖力化作灵雨滋养子民……不愧是妖仙。”百里桑感叹。

　　周石百感交集，缓缓起身，自怀中取下灵光四溢的紫棠幽雪，短短几日，发生太多事……他因这株紫棠幽雪与她结识，最后……也只剩这一株紫棠幽雪……正欲将花收起，却察觉怀中还有什么，随即伸手探去——
　　竟是两片上古残卷和一包只有妖界才有的极品淬剑灵晶。

　　周石愣住，朱阗竟还赠予他如此贵重之物，一时无措。

　　“是你的机缘便收着吧。”叶非酩走到周石面前，“观你眼下气息，似是要突破元婴了？”

　　“弟子心有所感，的确就快突破了。”

　　见小徒弟依旧眉峰紧皱，叶非酩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宗闭关一段时日吧，为结婴做好万全准备。若需为师帮忙，随时传讯。”

　　“师尊，你要和小师妹继续游历吗？”

　　叶非酩尚未作答，百里桑悠悠出声：
　　“徒弟就要结婴了，叶峰主不该回宗门指点、照看一二吗？”

　　叶非酩扭头看向百里桑：“我徒儿向来省心，况且，他结婴几率近乎九成，亦无需百里代宗主操心。我和小引已经商量好接下来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