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飞升》不出墨的羽毛

34、配不上你 “愿陪伴你

　　云引垂眸：“我并非全然不懂，只是比你清醒。”

　　再抬眼，朱阗已不见踪影。

　　周石自妖仙殿醒来，警惕睁眼，看到守在身边的是叶非酩，方才放松些许。

　　“师尊，我……”

　　“你中了蛟毒，朱阗只是暂时为你压制毒素，若离开这里，还会发作。”

　　“师尊，抱歉。师妹他们现在何处？是否平安无事？”

　　“此事非你之错，何以道歉？他们都无恙。”

　　周石自石榻坐起，满脸愧疚：“我追捕容相失败后，听闻您带师妹去参加太玄阵宗少宗主的道侣大典，便想去寻你们。途中经过一处密林，发现一株淬剑需要的材料，刚想摘取，却被一位姑娘先一步摘下，就是——那化作人形的赤焰蛟龙。我询问她是否愿意交易，她答应了，却是让我以身相许。这个要求我做不到，便放弃交易想要离开，她却将我拦下……之后……便是您今日所见。”

　　叶非酩拍了拍周石肩膀：“怨不得你。这妖仙行事向来如此，修真界不少男修都曾遇到过，你先前并未见过她，且修为相差太多，难以逃脱在情理之中，无需再自责了。为师来救你理所应当，小引比我来得都快，至于百里代宗主……他心怀大义，更不会怪你。”

　　“师尊……”周石依旧难安，“若赤焰蛟龙不依不饶，你们便先离开吧……”

　　“你愿意与她成婚？”

　　“不！”周石急忙否认，“我对她无意。且如今修为尚浅，需继续修行历练，无心情爱。我会试图说服她。”

　　叶非酩叹息：“无论有心还是无意，这种事……怕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那我便和她说，我修的是无情道。”周石神情认真。

　　叶非酩笑了：“修不修无情道，莫说是妖，修真界又有谁在意过这个？”

　　“师尊，您……”周石语塞。

　　“别担心，她寿元将尽，困不了你多久了。这蛟毒总有其他解法，为师会想办法的。”叶非酩不再逗一根筋的徒弟，如实相告。

　　“师尊能看出她的寿元？”周石错愕。

　　“气息浑浊，妖力不稳。燃烧妖丹后甚至难以维持原形不敢来见你，不难判断。”叶非酩解释，“这妖仙虽喜俊美男修，却鲜少听闻她伤人。今日她若有心对付我们，必两败俱伤，不会如眼下这般彼此毫发无伤。或许……她就是想让我们全都留下。”

　　“为何？”周石不解。

　　叶非酩沉默片刻，答道：“可能是寿元将尽，不愿独自面对吧。”

　　“师尊，那我……”周石迟疑，“是否该对她态度好一点？”

　　“你又不欠她什么，无需如此。”

　　周石闻言，沉默半晌。

　　“师尊，您对弟子都很好。对小师妹……却是不一样的。”

　　小师妹的变化，他早已察觉。今日又见她与百里桑联手对战千年赤焰蛟龙，还呵斥师尊“不过化神境”，师尊也面不改色，当真去一边待着，没再出手……加之先前种种传言，他心中的猜想几近确然——其实，从来没有什么“替身”。

　　“弟子入门晚，许多事都是道听途说，听闻……您在云引真人陨落后，闭关百年，出宗游历时已是渡劫初期，可再回宗门时，为何……”

　　“为师不是说过，跌境是因道心不稳？你要引以为戒。不过，你天资出众，定会青出于蓝。”

　　“师尊，弟子有愧。”

　　想到先前以为师尊为老不尊，将对云引真人的感情寄托在未经世事的小师妹身上，着实太过自私，甚至……有些无耻……周石不敢抬眼。

　　说话间，一名头上长了一朵小红花的胖乎乎小妖，一手端着一大盘果子进入妖仙殿。

　　“主上说了，给你们的。还有，你们师徒商量好了吗？师父虽然老了点，代替徒弟留下也不是不行。”

　　“你说什么？！”周石大惊失色。

　　色厉内荏的小妖打了个激灵，立马放下果盘转身向外跑去：“我只是个传话的！”

　　望着晃着头顶上的小花飞快跑掉的小妖，叶非酩忍俊不禁：
　　“这小妖是石妖，头上的那朵花是他的伴生妖，应是长在石缝中随之一并开了灵智。”

　　叶非酩说着，又看向周石，

　　“刚柔并存，万物相生。你就是太过刚正，不懂怀柔。为师倒是觉得，暂且一起留下也没什么不好，也许会遇到属于你的机缘或感悟。”

　　“师尊，可是……”

　　周石还想说些什么，叶非酩已拿起一个果子放在他怀里：
　　“这果子蕴含灵力，无毒，可以吃一点。”

　　看着眼角含笑的叶非酩，周石拿起果子，没再多言。

　　朱阗离开后，云引又在草地上坐了一会儿，方要起身，听到身后传来又轻又稳的脚步声……

　　“师兄。”

　　来人正是百里桑。

　　百里桑朗目疏眉，似画中走出，见云引回头唤他，不经意间已泛起笑意。

　　“我一直在附近，见你与朱阗谈完没有离去，便过来看看。她还是不愿放过周石吗？千年赤焰蛟龙的蛟毒虽难解，但用五行凝心丹和归真丹可以压制，周石性命应是无忧。只是朱阗身为千年大妖，虽寿元将尽，却也难以看出剩余多少时日，也许还有百年，亦或只余几日……她若迟迟不肯解毒，唯有取其妖丹一途。”

　　百里桑虽温润如玉，却绝非心慈手软之人，只是多数情况下会先礼后兵，把握分寸。

　　云引却是回道：“她连头上的角都能来割下送人，想让她解毒，没必要大动干戈。我正好有话与师兄说，师兄再陪我坐一会儿吧。”

　　百里桑轻身坐到云引身旁，余光看到自己的袖摆与云引垂落草地的衣角交叠，唇边笑意更甚。

　　“记得从前与师妹来过几次妖界，都是为了宗门任务。时过境迁，再看此处星月草木，竟是别有触动。”

　　“嗯。”云引轻声应道，“那时总是忙着完成任务、提升境界，无论行至何处，看到的景物皆并无区别，因此修为虽有长进，心境却相差太多。”

　　百里桑转头，望向她的侧脸，语气柔和：
　　“你心性坚毅，只是有时太过执着。但……这一世你想要的，师兄都会不遗余力助你实现。羽阳谷的月拂长老闭关近千年，现已经出关，她丹道造诣了得，我们可一同前去拜访，请她指点一二。临天宗一切如旧，你随时都可回去，想要继任宗主还是潜心修行都随你心意，师兄愿陪伴你左右，只要……你还愿意。”

　　“天呐，天呐！”盛爻在云引识海惊叹出声，“百里桑这是在向主人表明心意吗？我早就说过，他以前装模作样、忽冷忽热的，就是对主人欲擒故纵，说对了吧！主人你……”

　　盛爻的声音戛然而止，强行陷入休眠。

　　“师兄，我没有丝毫丹道天赋，不会再执着此道害人害己。待合适时机，我会重回临天宗，继续以长老身份辅佐师兄。师兄的心意我已明了，但我对师兄从来只有兄妹情谊，若是从前做了什么令师兄误会……今日一一说清便是。”

　　百里桑脸上的笑意烟消云散，露出从未有过的诧异与无措之色，眼底翻涌万千情绪，静默良久。

　　“原来，一直是我……在自作多情……”

　　百里桑尽量稳定心绪。

　　“你儿时总是躲在附近看我练剑，像只小兔子，一被发现，转眼就不见了……”

　　“我心法早已烂熟于心，想要快些学习剑法，可师尊总说不可心急，我只能偷看师兄偷师，又害怕被师尊知晓，所以一被发现，只能赶紧跑掉。”

　　“在你学会御剑前，总是带着各式各样的点心来我居所寻我，一千五百七十九阶石阶……我自己都未曾数过……你说，就算每日来回，也不会耽误课业……”

　　云引亦想起此事，只是自第二日起，师兄一察觉她的到来，便御剑下山接她，她便没再爬过山阶，且观察计数是她自小便有的习惯，并非刻意向百里桑提起。

　　未待她解释，百里桑已想明白一切：
　　“你是想‘贿赂’我，让我教你习剑。后来，便是为了打探师尊尚未传授与你的剑招，想要早些习得？”

　　说到此处，百里桑心中苦涩，却也哭笑不得。

　　云引垂下眼睛，没有反驳。

　　百里桑叹息一声，继续道：“待你成年，门内流言四起，我本想出面制止……可转念一想，不若就当着众弟子之面，向你表明心迹——是我心悦自己的师妹，从无意瞥见山石后的那双明亮眼睛，就日日盼着与她相见，盼着她成长，盼着与她结为道侣，朝夕相对……”

　　“师兄，你……”

　　“师妹可会觉得我心思龌龊？”

　　云引将话咽下，微微摇头。

　　“在我准备向师尊请求与你结侣时，却听到师尊对你说的话……”百里桑继续道，“是啊，‘天地本宽，不在眼前’，你的道途很长，还有诸多选择，不该为我所误，我的天资并不及你。在你即将飞升之际，我却决定闭关，实则……是在逃避。我配不上师妹。”

　　“不是这样的。”云引立刻解释，“师尊的话中之意，并非师兄所想。是我对待身边的一切都执念太深，包括一心想要超越当时的师兄，师尊才说了那番劝诫之言。”

　　百里桑怔然，随即恍然大悟：“原是如此，我竟因当时所思所想，心生狭隘，误解了师尊的话，认为该主动与你疏远，莫要成为你的羁绊。”

　　云引闻言一笑：“我也是方才明白，师兄后来为何有些奇怪了。”

　　话已说开，师兄妹二人皆是释然。

　　百里桑轻声长叹，微微后仰，换了个较为随意的姿势，转而说道：
　　“师妹既将师兄视为兄长，有些话，师兄便不得不说了。叶非酩外表虽无可挑剔，但花花肠子太多，如今境界又跌至化神……师兄觉得，他也配不上你，当早做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