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飞升》不出墨的羽毛

33、千年赤焰蛟龙 “至少甘愿

　　“还请妖仙高抬贵手。”

　　云引几人飞落在朱阗不远处。

　　叶非酩上前一步，谦谦有礼：“小徒若有冒犯，我这个做师父的愿代为赔罪。”

　　“师尊……”周石睁开双眼，“师妹……”
　　继而羞愧难当，大喊，
　　“她是千年赤焰蛟龙，即便与百里代宗主联手也未必敌得过她！你们快走！她只是想与我成婚，我不会有生命危险！”

　　朱阗指间绕着裙带，挑起唇角：
　　“本座就说……男人，心里都门儿清。不过……”
　　她面容突然变幻，展露獠牙赤瞳，扭头看向周石，抚着平坦的小腹道，
　　“本座耐心不多，这肚子里——是孕育我们的骨肉还是吸收你的血肉，你自己来选。”

　　“妖仙大人，我徒儿还小，只要放他一条生路，其他条件都可以谈。”叶非酩平心静气，试图谈判。

　　闻言，朱阗恢复正常容貌，双眸从百里桑与叶非酩身上一一掠过，露出一抹微笑：
　　“你们两个的姿容，倒也算得上上乘，可惜……本座喜欢更嫩的。”

　　话音未落，叶非酩已唤出长剑，直指朱阗。

　　朱阗眼底划过轻蔑，随即两颊一鼓，一股巨大又灼热的赤浪自烈焰红唇中喷涌而出，扑面而来。

　　叶非酩以剑相抵，冲破火浪，却被翻腾于炽焰下的强大妖力灼伤，衣袍多处烧焦，且因妖火不熄，被迫向后退去。

　　云引与百里桑当即出手，凭借师兄妹间的默契，同时挥剑斩出，汹涌的火浪洪流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火星，飘散于空中，明明灭灭。

　　朱阗不慌不忙地深吸一口气，再度鼓起两腮。叶非酩正欲提剑上前……

　　“你如今不过化神境，去一边待着就是。”

　　云引呵斥道，掌中已幻化出数道灵符，飞身冲向朱阗。

　　朱阗未及张口，脚下亮起一道阵光，与此同时，灵符在阵法边缘飞速排开——“轰”的一声，阵纹与符文一齐爆发，层层叠叠的水幕疾速飞旋，聚成巨大漩涡，气势磅礴，朱阗被水柱包围吞没。

　　“师妹切莫掉以轻心，混沌璇玑阵和水龙符只能困她一时。”百里桑提醒云引。

　　下一刻，漩涡便被妖力冲散，朱阗浑身滴水未沾，却似腹中憋胀，身形一晃，打了个饱嗝，张口时，一个大大的烟圈从嘴里吐出。

　　百里桑等人见状，皆愣了一下。

　　“本座就说……一个刚筑基的小丫头，怎么瞧着那般狂妄，原来还真有些过人之处。”朱阗说着，又干呕了两下，“这阵法竟有逆转之力，硬生生让本座把到嘴边的妖火憋了回去，难受死了……”

　　叶非酩与百里桑瞬间了然，不愧是她，在段仟仟所创的碎星修罗阵待了不足三日，便领悟精髓，活学活用了。

　　周石则是一脸茫然，不明白朱阗在说什么……方才发生的一切更是迷幻：刚筑基的小师妹与大乘期的百里桑并肩作战，还不遑多让？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早已陷入老妖设下的幻境，被迷了心智……

　　“真是个诡计多端的坏丫头。但本座，可不止会喷火！”

　　言语间，朱阗两颊妖纹蔓延，双手成爪，飞火流星般向云引扑来。

　　“师兄，碧落太虚鼎！”

　　百里桑心领神会，本为捉拿容相取来的法器，此时竟派上用场。他默念口诀，手指快速打出法印，衣袂翻飞间，一尊古朴的青铜巨鼎飞入空中，鼎壁刻满云雷波纹，光华流转，一层淡青色光罩随之落下，将朱阗囚困当中。

　　“半神器……”朱阗恍然，“但又能坚持多久呢？真以为你们闯入妖界时，本座全然不知吗？你们一进来，本座便用蛟鳞重新加固了结界。既然来了，就都别想走。”

　　云引面色未改，只是不断将灵力注入碧落太虚鼎，以延缓朱阗脱困。

　　叶非酩立刻斩断束缚周石的缎带，将人从树干解救。

　　“你们先走。”云引对叶非酩和周石道。

　　“想走？”朱阗怒不可遏，“非要抢本座夫君，是想和妖界开战吗！”

　　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响彻云霄，朱阗化为原形，蛟身赤红，角如珊瑚，目似铜铃，粗壮的长尾猛烈飞甩，狠狠拍打着笼罩四周的青色屏障。

　　屏障被震得忽明忽暗，碧落太虚鼎发出低沉嗡鸣。

　　“主人，这老妖不好对付！你之前为我重塑剑身消耗太多灵力，不如趁现在全力一击，毁她双目！”盛爻于识海提议。

　　云引却是否决：“你身经百战，还没发现她其实并无恶念吗？”

　　盛爻沉默了。

　　叶非酩已加入云引与百里桑，为碧落太虚鼎输送灵力，同时对周石道：
　　“去结界处汇合。放心，我们可以脱身。”

　　周石望向三人背影，情绪复杂。仅仅因自己一人，便连累师尊他们至此，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无能……

　　挣扎片刻，不愿继续拖累众人，周石方要转身……

　　“你若敢走，本座必向修真界开战！而你，就是妖族和人族共同的罪人，再无容身之处！”

　　朱阗大声咆哮。

　　周石身形一滞。

　　“别听她信口开河，”叶非酩出声，“是她掳人在先，日后无论旁人如何说，为师必护你周全。”

　　“叶非酩所言不虚，她不过在恐吓你。就算开战，临天宗作为修真界第一宗门，也会为你主持公道。”云引亦道。

　　“不错。”百里桑语气笃定，“若妖族不讲道理，开战也无妨。”

　　周石百感交集，越发惭愧，蓦地心中一悸，倒地不起。

　　云引等人惊愕一瞬，顿感不妙。

　　朱阗大笑：“一群天真的小辈。他早就中了本座的蛟毒，不吃不喝，嘴巴闭得再紧又有何用？无论下毒还是下药，又不是非要吃进嘴里，真是个呆子。”

　　朱阗将人擒回洞府后，见其桀骜不驯又油盐不进，便悄然将毒融进周石与她对战时颈间擦破的伤口。

　　少顷，碧落太虚鼎经不住千年大妖的疯狂拍打，光罩被彻底冲破。

　　“只为早一刻脱困，她竟燃烧妖丹，疯了！”盛爻震惊。

　　云引未有回应。

　　只见化回人形的朱阗，额上的两只赤红长角都未及收敛，脱困后直奔昏迷在地周石，两臂一伸，将人紧紧揽入怀中。

　　“只有本座能为你解毒，你离不开本座。”

　　见其如此癫狂偏执，叶非酩已难掩怒意，手中长剑化为剑阵，却被云引拦下。

　　“你究竟想如何？”云引询问。

　　朱阗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眼角泛红，默不作声……

　　妖界，月色微凉，空气中漂浮着各色萤火。

　　巡夜的小妖们提着兽骨灯，见云引正慢慢走来，又化作各自原形，叽里咕噜地落荒而逃。

　　朱阗坐在空旷的草地上，仰着头，呆呆望着孤月。

　　“周石的毒，你何时愿意解干净？”云引冷声质问。

　　朱阗回头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小小年纪，凶神恶煞的，难怪小妖们都怕成那样。本座才注意到，你是转世之人？”

　　“你眼里只有貌美男修，和我的一位友人有些相似，才注意到很正常。”

　　朱阗再次回头，微微眯了眯眼睛：“喜爱貌美男修有错吗？谁还没几段情缘呢？只是……本座的那些爱人，要么离开了，要么……死个干净……”

　　“是离开之人都被你吃了么？”云引反问。

　　朱阗轻笑一声：“你这小丫头，看着冷冷的，竟能说出这种话打趣本座。”

　　“若非如此，你已足够善良，也从未想过伤人。你可是——太孤独了？”

　　听言，朱阗笑意凝在脸上，并未作答。

　　“你妖气浑浊且紊乱，”云引的目光扫过朱阗额上的两只长角，“连完整人形都难以维持，你寿元将近了。”

　　朱阗眸色忽地一寒，转而又露出笑容：
　　“天赋异禀，绝处逢生……不对，是死而复生，那你又是否察觉，你们当中……”

　　朱阗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你看出了什么？”

　　朱阗挑唇：“本座就不告诉你。你们坏了本座好事，也别想好过。”

　　云引没再追问，坐至朱阗身侧。

　　“记得前世，修真界有一颇有名气的丹修，名为皇甫浩，此人醉心丹道，以致丧心病狂——他暗中剖取修士灵根炼丹，后又四处收集妖血、妖丹，甚至连他们的魂魄都不放过……”

　　“但他并不满足，后来，不知从何处得了半截千年蛟龙角，用以炼成提升修为的丹药，服药后，修为大增，却沦为失去神智的怪物，冲出丹房，残杀其所在宗门无数弟子……他的所作所为也因此败露。是我将他斩成碎片，魂魄也没放过。”

　　听完这个故事，朱阗静默良久，眼眶通红，定定看向云引：
　　“小丫头，你的朋友，也一定不多吧。”

　　云引却是回道：“你头上的两只角不仅不对称，色泽也相差不小……你很清楚，这就是真相。若非真正的两情相悦，注定害人害己，纵使如此，你还要重蹈覆辙吗？”

　　朱阗牵起一丝苦笑：“至少甘愿付出的那个，是有一颗真心的。你这冷心冷性的小丫头，永远都不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