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星辉》》墨染1962

8、竞赛风云

　　物理竞赛初赛的日子到了。

　　考场设在省城的一所重点中学，南城一中派了三辆车送学生去参加比赛。林星辞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出奇地平静。

　　他准备了很久，做了无数套模拟题，背了无数个公式。他相信自己的实力，也相信自己的努力会有回报。

　　“紧张吗？”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星辞转过头，看到陆沉舟坐在他旁边。作为学生会会长和年级第一，陆沉舟也参加了这次竞赛。

　　“还好。”林星辞回答。

　　“不用紧张，正常发挥就行。”陆沉舟推了推眼镜，“我看过你之前的模拟成绩，很稳定，只要不出意外，进复赛应该没问题。”

　　“谢谢。”

　　“对了，秦曜没来送你？”陆沉舟突然问。

　　林星辞有些意外：“他为什么要来送我？”

　　“没什么，就是听说你们关系不错。”陆沉舟笑了笑，“秦曜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转学过来没多久，就成了风云人物。”

　　林星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保持沉默。

　　“不过他确实有两下子。”陆沉舟继续说，“篮球打得好，人缘也好，虽然成绩一般，但很受老师喜欢。这样的人，将来进入社会，应该会很吃得开。”

　　林星辞听出了陆沉舟话里的意思。他在暗示，秦曜虽然现在受欢迎，但长远来看，成绩才是硬道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林星辞轻声说。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陆沉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但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很难回头了。林星辞，你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林星辞没有接话。他明白陆沉舟在说什么，但他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车到了考场。学生们陆续下车，在老师的带领下进入考场。林星辞找到自己的座位，检查了文具，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平静下来。

　　考试开始了。

　　试卷的难度比预想的要高，但林星辞并没有慌张。他冷静地审题，有条理地解题，遇到难题先跳过，做完会的再回头思考。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两个小时后，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林星辞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检查了一遍答题卡，确认没有漏题，然后交卷离开。

　　考场外，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的考题。

　　“最后一题太难了，我完全没思路。”

　　“那道电磁感应的题也很变态，我算了好久都没算出来。”

　　“林星辞，你做得怎么样？”一个同班的同学问。

　　“还行。”林星辞简单回答。

　　陆沉舟走过来，表情很轻松：“考得不错，有几道题出得很有水平。”

　　“你也是。”

　　“对了，考完试你有什么安排？”陆沉舟问，“学校安排的车下午三点才回去，中午可以自由活动。”

　　“我就在附近逛逛。”

　　“一起吃饭吧，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陆沉舟邀请道。

　　林星辞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确实饿了，而且一个人吃饭也无聊。

　　餐厅就在考点附近，环境很好，人也不多。陆沉舟显然对这里很熟悉，点了几个招牌菜。

　　“你经常来省城？”林星辞问。

　　“我爸妈在省城工作，我初中就在这里读的。”陆沉舟说，“后来因为户口问题，高中才回南城。”

　　“原来如此。”

　　菜很快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竞赛聊到学习，从学校聊到未来的规划。

　　“你打算考哪所大学？”陆沉舟问。

　　“还没想好，可能是清华或者北大吧。”林星辞说。

　　“清华北大不错，但竞争也很激烈。”陆沉舟喝了口茶，“我打算考复旦，我爸妈希望我学金融，将来接他们的班。”

　　“复旦也很好。”

　　“是啊，关键是要选对专业。”陆沉舟看着林星辞，“你呢？想学什么？”

　　“物理或者数学吧。”林星辞说。他从小就对理科感兴趣，特别是物理，那些公式和定理在他眼中不是枯燥的知识，而是解释世界运行的密码。

　　“物理和数学都不错，但就业面相对窄一些。”陆沉舟说，“不过你成绩这么好，无论学什么都会有前途的。”

　　“谢谢。”

　　吃完饭，陆沉舟提议在附近逛逛。两人走在省城的街道上，这里的繁华和现代化让南城相形见绌。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行人匆匆。

　　“有时候觉得，南城太小了。”陆沉舟突然说，“小到让人窒息。所有人都认识所有人，所有事都逃不过别人的眼睛。”

　　林星辞深有同感。在南城，他和母亲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着。母亲是超市收银员，他是年级第一，这样的组合在很多人眼中是“励志”的典范，但也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所以我想离开。”陆沉舟继续说，“去更大的城市，过更自由的生活。林星辞，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林星辞没有回答。他想离开南城吗？当然想。他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摆脱那些无形的束缚，想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但与此同时，他也放不下母亲。母亲把他养大，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他不能自私地一走了之。

　　“有时候，自由是需要代价的。”林星辞轻声说。

　　“是啊，但有些代价值得付出。”陆沉舟停下脚步，看着林星辞，“比如，为了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为了真正在乎的人。”

　　林星辞心里一动。他总觉得陆沉舟话里有话，但又不敢确定。

　　“陆学长，你...”

　　“叫我沉舟就行。”陆沉舟笑了笑，“我们虽然是学长学弟，但也是竞争对手和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沉舟学长。”林星辞还是加上了尊称，“你想说什么？”

　　陆沉舟看着他，眼镜后的眼睛很深邃：“林星辞，你是个很特别的人。聪明，努力，但也...很孤独。我看得出来，你在刻意和别人保持距离，包括秦曜。”

　　林星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没有要干涉你的意思。”陆沉舟说，“我只是想提醒你，有时候，太过封闭自己，可能会错过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比如友情，比如...其他的感情。”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林星辞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明白的。”陆沉舟叹了口气，“林星辞，我看得出来，你对秦曜...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而秦曜对你，也一样。”

　　林星辞的心猛地一跳。他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否认什么呢？否认他对秦曜的特殊感情？还是否认秦曜对他的特别关照？

　　“我不是要评判什么。”陆沉舟继续说，“只是，在我们这样的环境里，有些感情是不能被接受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星辞当然明白。南城是个小地方，传统而保守。如果他和秦曜之间的事被人知道，会被怎样议论？母亲会怎样反应？学校会怎样处理？

　　他不敢想。

　　“所以，我建议你，在事情发展到不可控制之前，保持距离。”陆沉舟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林星辞心上，“这不是懦弱，这是理智。你还有大好的前程，不要为了一时的冲动毁了自己。”

　　林星辞沉默了。他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那些陌生而冷漠的面孔，突然觉得很冷。那种冷，从骨头里透出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谢谢你的建议。”最终，林星辞只说了这么一句。

　　“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看你走错路。”陆沉舟拍拍他的肩，“走吧，该回集合点了。”

　　回程的车上，林星辞一直很沉默。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陆沉舟的话。

　　“有时候，太过封闭自己，可能会错过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在事情发展到不可控制之前，保持距离。”

　　“你还有大好的前程，不要为了一时的冲动毁了自己。”

　　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知道陆沉舟说得对，知道理智的做法是和秦曜保持距离，专注于学习和竞赛，考上好大学，离开南城，开始新的人生。

　　但感情这种事，不是理智能控制的。

　　他想起秦曜的笑容，想起他说“我们是朋友”时的认真，想起他递过来的牛奶和水果，想起他挡在自己面前时的背影，想起生日那天烛光下温柔的眼睛。

　　那些画面，那些瞬间，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回放。

　　他该怎么办？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星辞拿起来一看，是秦曜发来的消息：

　　“考得怎么样？顺利吗？”

　　林星辞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他想回复，想说“还好”，想像往常一样简短地交流。但陆沉舟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

　　最终，他没有回复，关掉了手机。

　　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五点。学生们陆续下车，各自回家。林星辞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了秦曜。

　　秦曜靠在墙上，低着头玩手机。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林星辞，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回来啦！”秦曜快步走过来，“考得怎么样？题难吗？累不累？”

　　一连串的问题，充满了关心。

　　“还好。”林星辞简短地回答，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秦曜愣了一下，但还是跟了上来：“你怎么不回我消息？我还担心你出什么事了。”

　　“手机没电了。”林星辞撒了谎。

　　“哦，那就好。”秦曜松了口气，“对了，为了庆祝你考完试，我请你吃饭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店，特别好吃。”

　　“不用了，我回家吃。”林星辞拒绝道。

　　“就一会儿，不耽误你回家。”秦曜拉住他的手腕，“走吧，我保证很快。”

　　若是以前，林星辞可能就答应了。但今天，陆沉舟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他甩开秦曜的手，声音冷了下来：“我说了，我要回家。”

　　秦曜的手僵在半空。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受伤：“林星辞，你怎么了？是不是考试不顺利？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林星辞别开脸，“我就是累了，想回家休息。”

　　“那我送你...”

　　“不用。”林星辞打断他，“我自己可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秦曜一个人站在原地，表情从困惑变成失落，最后变成了某种林星辞不敢细看的情绪。

　　林星辞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学校。他不敢回头，不敢看秦曜的表情，不敢想象秦曜此刻的心情。

　　他知道自己很残忍，知道这样会伤害秦曜。但他必须这么做。陆沉舟说得对，他不能为了一时的冲动毁了自己，更不能毁了秦曜。

　　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痛？

　　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裂，鲜血淋漓。

　　林星辞跑回家，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他抱住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身体微微颤抖。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眼泪好像被冻住了，堵在胸口，又冷又硬。

　　手机又震动了。林星辞拿出来一看，还是秦曜的消息：

　　“林星辞，你到底怎么了？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别这样不理我，好吗？”

　　林星辞看着这条消息，眼睛模糊了。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终，他只回了一句：

　　“我没事，就是想一个人静静。别找我了。”

　　发送。

　　然后，他关掉了手机。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黑暗。林星辞坐在地上，坐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那些温暖的，明亮的，让他心动的东西，必须被锁起来，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就像那本《小王子》，就像那一百颗星星，就像所有不该有的心动。

　　都要藏起来。

　　因为他是林星辞，是年级第一，是母亲的希望，是注定要离开南城，去更大世界的人。

　　他不能有软肋，不能有牵绊，不能有...秦曜。

　　夜色渐深，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秦曜坐在自己的小出租屋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别找我了”，心里一片冰凉。

　　他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林星辞突然变得这么冷漠，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想起林星辞送他的那一百颗星星，想起每颗星星里那些温暖的祝福，想起林星辞在路灯下微红的脸。

　　那些都是假的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他自作多情？

　　秦曜关掉手机，倒在床上，用枕头盖住脸。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