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星辉》》墨染1962

3、意外的交集

　　物理竞赛的集训开始了。

　　每个周三和周五的下午，南城一中参加竞赛的学生都要留下来进行额外培训。林星辞自然在列，让他意外的是，秦曜也在。

　　“你怎么在这里？”周三下午，当林星辞走进专用的竞赛教室，看到秦曜坐在最后一排朝他挥手时，忍不住问道。

　　“我也报名了啊。”秦曜理所当然地说，“陈老师说物理竞赛能加学分，对升学有帮助，我就报了。”

　　“你的物理成绩...”林星辞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秦曜的物理不算差，但也绝对算不上拔尖，在班里也就是中等水平。

　　“所以更需要努力嘛。”秦曜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来，坐这儿，学霸带带我。”

　　林星辞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竞赛教室里人不多，只有十几个，都是年级里物理成绩最好的学生。他们看到林星辞和秦曜坐在一起，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负责竞赛培训的是物理组的组长，姓张，是个严肃的老教师。他扫了一眼教室，开始讲课。内容很深，很多已经超出了高中范围，涉及到大学物理的知识。林星辞听得很认真，不时做着笔记。他能感觉到旁边的秦曜一开始还能跟上，但很快就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课间休息时，秦曜长长地舒了口气：“我的天，这也太难了吧，我一半都没听懂。”

　　“竞赛本来就是选拔性质的，难度自然高。”林星辞合上笔记本，“你如果觉得吃力，可以退出的，现在还来得及。”

　　“那怎么行，报名了就要坚持到底。”秦曜抓了抓头发，“不过确实比我想象的难多了。林星辞，你能给我讲讲刚才那道题吗？就是关于电磁感应的那个。”

　　林星辞点点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讲解。他的思路清晰，表达简洁，秦曜很快就听懂了。

　　“原来是这样！你讲得比张老师还清楚。”秦曜由衷地赞叹，“不愧是学霸。”

　　“只是习惯了这种思维方式。”林星辞淡淡地说，但耳根微微泛红。他不习惯被人这样直白地夸奖。

　　“那你以后能经常给我讲讲题吗？”秦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作为回报，我可以教你打篮球，或者...嗯，好像你也不喜欢运动。那我帮你打水？买早饭？随你提要求。”

　　林星辞看着他期待的表情，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不懂的可以问我，但我不保证都能讲清楚。”

　　“太好了！谢谢你！”秦曜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集训继续进行。后半节课，张老师布置了一道综合题，要求现场解答。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星辞很快有了思路，开始解题。秦曜则眉头紧锁，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进展缓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张老师在教室里踱步，不时看看这个学生的进度，指点一下那个学生的思路。当他走到秦曜身边时，眉头皱了起来。

　　“秦曜，你这个思路完全错了。”张老师指着他的草稿纸，“这道题考察的是能量守恒和动量守恒的综合运用，你一开始的方向就偏了。”

　　秦曜的脸一下子红了：“对不起，老师，我再想想。”

　　“时间不多了，还有二十分钟。”张老师看了看表，又看向林星辞，表情缓和了一些，“林星辞，你的解法很巧妙，继续。”

　　林星辞已经快解完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秦曜，后者正抓耳挠腮，一脸苦恼。林星辞犹豫了一下，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了几行提示，悄悄推了过去。

　　秦曜愣了一下，看着那几行字，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迅速修改了思路，重新开始解题。

　　下课前五分钟，林星辞完成了题目。一分钟后，秦曜也放下了笔。

　　“时间到。”张老师敲了敲桌子，“完成的同学把作业交上来，没完成的也交，我要看看你们的思路。”

　　学生们陆续交上作业。张老师快速浏览了一遍，最后拿起林星辞和秦曜的作业，对比着看了起来。

　　“林星辞的解法很标准，也很巧妙，用了两种方法验证，很好。”张老师点点头，然后看向秦曜，“你的解法...前半部分有问题，但后半部分思路突然清晰了，特别是这一步转换，很巧妙。你是怎么想到的？”

　　秦曜看了一眼林星辞，后者微微摇头。秦曜会意，说：“就是突然想到了，可能误打误撞吧。”

　　“误打误撞能撞出这么巧妙的解法？”张老师显然不信，但他没有深究，“不管怎样，结果是对的。不过基础还是要打牢，不能总指望灵感。秦曜，你课后要多花时间补补基础。”

　　“是，老师。”秦曜松了口气。

　　集训结束，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林星辞收拾好东西，刚要走，秦曜叫住了他。

　　“刚才谢谢你。”秦曜压低声音说，“要不是你，我今天就交白卷了。”

　　“没什么。”林星辞说，“但下次要靠自己，竞赛不能取巧。”

　　“我知道我知道。”秦曜挠挠头，“但我真的不太擅长物理。数学还行，物理就...感觉不是一个脑子。”

　　“物理和数学是相通的，很多物理问题最后都转化为数学问题。”林星辞说，“你数学不错，物理应该也能学好，只是方法不对。”

　　“那学霸能指导一下方法吗？”秦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林星辞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说：“周六下午，学校图书馆，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秦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有时间！当然有时间！几点？”

　　“两点。”

　　“好，我一定准时到！”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夕阳西下，天边是绚烂的晚霞，将整个校园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篮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回响。

　　“你真的不试试打篮球吗？”秦曜突然问，“运动一下挺好的，还能放松大脑。你看你整天学习，也需要换换脑子。”

　　“不用了。”林星辞摇头，“我不喜欢运动。”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喜欢？”秦曜坚持道，“这样吧，周六上午，体育馆，我教你基础动作，就当是补课的交换，怎么样？”

　　林星辞想拒绝，但看着秦曜期待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就一次。”

　　“一次也行！”秦曜笑了，“那说定了，周六上午九点，体育馆见！”

　　回到家，林星辞像往常一样学习到深夜。但今天，他有些心神不宁。物理题解到一半，脑海中就会浮现出秦曜在竞赛教室抓耳挠腮的样子，还有他听到周六之约时明亮的眼睛。

　　林星辞放下笔，走到窗边。夜空中繁星点点，他找到了那颗最亮的星，静静地看了很久。

　　周五，学校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午休时间，林星辞像往常一样在教室吃自己带的午饭。秦曜去食堂了，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

　　“林星辞在吗？”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

　　林星辞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几个高三的男生，一个个子很高，表情不善。为首的男生林星辞认识，是高三有名的“校霸”赵强，据说家里很有钱，经常欺负低年级的学生。

　　“我就是。”林星辞放下筷子，平静地说。

　　赵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跟班。“听说你是年级第一，很厉害嘛。”

　　林星辞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弟弟这次月考物理没及格，被老爸骂了一顿。”赵强在秦曜的座位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听说你物理很好，这样吧，下次考试的时候，‘帮帮’我弟弟，怎么样？”

　　“考试作弊违反校规。”林星辞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校规？”赵强笑了，他身后的跟班们也笑了，“校规是给好学生定的，不是给我们定的。林星辞，我劝你识相点，我赵强在南城一中说话，还没几个人敢不听。”

　　“我不会帮他作弊。”林星辞重复道，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赵强的脸色沉了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你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林星辞站起来，开始收拾饭盒，“我要去图书馆了，请让开。”

　　“我让你走了吗？”赵强也站起来，拦住林星辞的去路。他比林星辞高半个头，身材壮实，像一堵墙。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几个还没去吃饭的学生缩在角落，不敢出声。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响起：

　　“赵强，你在这儿干什么？”

　　秦曜回来了。他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表情平静，但眼神锐利。

　　赵强转过身，看到秦曜，挑了挑眉：“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新来的转校生。怎么，想多管闲事？”

　　“这是高二（1）班，不是高三的地盘。”秦曜走进教室，站到林星辞身边，“有什么事，跟我说。”

　　“跟你说？你算老几？”赵强嗤笑，“秦曜是吧？我听说过你，北城来的，篮球打得不错。但我劝你别在这儿逞英雄，有些事，你管不起。”

　　“我管不管得起，试试就知道了。”秦曜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比赵强还要高一点，虽然看起来没赵强壮，但常年运动的身材精悍结实，自有一股气势。

　　两人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林星辞拉了拉秦曜的衣袖，低声说：“算了，我们走吧。”

　　秦曜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对赵强说：“你要找茬，冲我来。但别动我同桌，否则...”

　　“否则怎样？”赵强上前一步，几乎要和秦曜脸贴脸。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陈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脸色铁青。看到老师，赵强立刻后退一步，换上了一副笑脸：“陈老师，没什么，我们就是聊聊天。”

　　“聊天？”陈老师扫了一眼教室里的情况，目光落在林星辞和秦曜身上，“林星辞，怎么回事？”

　　林星辞正要开口，秦曜抢先一步说：“陈老师，赵强学长来找林星辞，想让他考试时帮他弟弟作弊，林星辞不同意，他们就威胁他。”

　　“你胡说！”赵强脸色一变。

　　“我是不是胡说，问问教室里的同学就知道了。”秦曜看向角落里的几个学生，“你们刚才都看到了吧？”

　　那几个学生面面相觑，不敢说话。陈老师的脸色更难看了：“赵强，跟我来办公室一趟。其他人，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别在这儿聚着。”

　　赵强恶狠狠地瞪了秦曜一眼，跟着陈老师走了。他的跟班们也灰溜溜地离开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秦曜转身看着林星辞：“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星辞摇摇头，“谢谢你。”

　　“谢什么，同桌嘛，应该的。”秦曜笑了，但笑容里有一丝担忧，“不过赵强这个人挺麻烦的，他爸是学校的董事之一，所以他平时横行霸道惯了。你以后小心点，尽量别单独行动。”

　　“我知道了。”林星辞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从小到大，他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挡在他面前，为他出头。

　　“不过你也挺厉害的，面对那么多人都不怕。”秦曜佩服地说，“要是我，估计早就怂了。”

　　“怕也没用。”林星辞淡淡地说，“他们要找茬，躲是躲不掉的。”

　　“有道理。”秦曜若有所思，“不过下次再有这种事，记得叫我。虽然我不一定能打，但多一个人，他们总得顾忌点。”

　　林星辞看着秦曜认真的表情，突然很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我们才认识几天，为什么要为我惹上麻烦？

　　但他最终没有问出口。有些问题，问了就回不去了。

　　下午的课，林星辞有些心不在焉。他时不时看向旁边的秦曜，后者正在认真记笔记，侧脸的线条分明，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秦曜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他笑了笑，用口型说：“认真听课。”

　　林星辞迅速移开目光，耳根微微发烫。

　　放学时，秦曜又提出一起走，这次林星辞没有拒绝。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明天的篮球课，别忘了。”秦曜提醒道。

　　“我没忘。”

　　“那就好。上午九点，体育馆，不见不散。”

　　“嗯。”

　　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晚饭。吃饭时，母亲问起学校的事，林星辞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中午的事简单说了。

　　“那个赵强，我听说过，他爸爸是学校的董事。”母亲皱起眉头，“星辞，咱们家没背景，惹不起这种人。以后遇到这种事，能躲就躲，别硬碰硬。”

　　“我知道了。”

　　“还有那个秦曜，虽然这次他帮了你，但你也别和他走得太近。”母亲继续说，“我打听过了，他爸妈都在外地工作，他一个人在南城租房住。这样的孩子，没人管，容易学坏。你和他不一样，你是要考顶尖大学的，不能分心。”

　　林星辞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秦曜人不错，成绩也在进步。”

　　“现在是高二，是关键时期，一丝一毫都不能松懈。”母亲的声音严厉起来，“星辞，妈妈知道你是好孩子，但有时候，好心不一定有好结果。你听妈妈的，离那个秦曜远点，多和学习好的同学在一起，比如那个陆沉舟，人家是学生会会长，成绩又好，多和他学学。”

　　“陆沉舟是高三的，而且我们也不熟。”林星辞低声说。

　　“不熟可以慢慢熟悉嘛。”母亲给他夹了块肉，“总之，妈妈是为你好，你听话。”

　　“嗯。”林星辞低下头，默默地吃饭。

　　晚饭后，他回到房间，却没有立刻开始学习。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是秦曜，最后一条消息是秦曜发来的一个篮球表情包，时间是下午上课时。

　　林星辞点开输入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良久，最终打出一行字：“明天上午我可能去不了了，家里有事。”

　　但他没有发送。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模糊的脸。林星辞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苍白、瘦削、眼神空洞。他突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累。

　　他想起了秦曜的笑容，想起了他说“同桌嘛，应该的”时的理所当然，想起了他挡在自己面前时的背影。

　　温暖，明亮，充满力量。

　　那是他从未拥有过，也从未敢奢望的东西。

　　林星辞关掉手机，打开物理竞赛的习题集。他需要学习，需要考第一名，需要上顶尖的大学，需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这是他的人生，他唯一的人生。

　　窗外的夜色渐深，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林星辞抬起头，看向那颗最亮的星。它孤独地悬挂在夜空中，闪烁着清冷的光。

　　也许有些星星，注定只能仰望。

　　也许有些温暖，注定不能靠近。

　　因为冰一旦融化，就会变成水，就会流动，就会改变形状，就会失去自我。

　　而他，林星辞，没有改变的资本。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