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星辉》》墨染1962

2、星光的温度

　　南城一中的生活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日复一日地运转着。林星辞是这台机器中一个微小但不可或缺的齿轮，规律、准确、不知疲倦。

　　秦曜的到来，像是给这台机器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九月的阳光依然灼热，塑胶跑道在烈日下蒸腾出扭曲的热浪。林星辞照例请了假——他有体育课的长期假条，原因是“体质较弱，不宜运动”。事实上，他只是不想在人群中流汗、奔跑，不想面对自己笨拙的体育技能。

　　“林星辞，你又不去上体育课啊？”秦曜换好了篮球服，露出结实的手臂和小腿。他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与林星辞苍白纤细的身形形成鲜明对比。

　　“嗯，我有假条。”林星辞低头整理着书包，准备去图书馆自习。

　　“可是今天体育课好像有测试，八百米跑。”秦曜挠了挠头，“陈老师说每个人都要参加，特殊情况也要在旁边看着。”

　　林星辞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确实看到了通知，但以为自己的假条能像往常一样起作用。

　　“一起去吧，反正就在旁边看着，总比一个人去自习有意思。”秦曜笑着说，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而且今天篮球场那边有高二年级的练习赛，你不是喜欢安静吗？体育课的时候图书馆人很多的。”

　　这句话说到了林星辞的痛处。他确实喜欢安静，但体育课时的图书馆常常被一些小情侣占据，并不如想象中那么适合学习。

　　犹豫了几秒钟，林星辞点了点头：“好。”

　　秦曜的笑容更灿烂了：“那走吧！”

　　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体育老师是个严肃的中年女人，姓王，以严格著称。看到林星辞，她皱了皱眉：“林星辞，你的假条只适用于不参加剧烈运动，但课堂还是要参与的。去那边站着，看同学们跑步。”

　　“是，老师。”林星辞低声应道，走到操场边的树荫下。

　　秦曜和其他男生一起站到了起跑线上。他看起来非常放松，甚至还有闲心朝林星辞的方向眨了眨眼。哨声响起，男生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秦曜一开始并不在最前面，但他步伐稳定，呼吸均匀，在第二圈时逐渐加速，最终以第三名的成绩冲过了终点线。

　　“不错啊，秦曜！”体育老师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表情，“以前练过？”

　　“在北城一中的时候是田径队的。”秦曜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回答，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难怪。以后校运会，咱们班的长跑就靠你了。”

　　秦曜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径直走向林星辞所在的树荫。

　　“怎么样，我跑得还行吧？”他在林星辞旁边坐下，拿起地上的矿泉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有几滴水从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流下，没入篮球服的领口。

　　林星辞移开目光：“挺好的。”

　　“你要不要也试试？慢慢跑，不强求速度。”秦曜侧过头看着他，“我看你好像从来不运动，这样对身体不好。”

　　“我身体没问题。”林星辞淡淡地说，“只是不喜欢运动。”

　　“不是不喜欢，是没找到喜欢的运动吧？”秦曜似乎没察觉到林星辞语气中的疏离，依然热情地说，“打篮球怎么样？或者羽毛球？乒乓球？总有一款适合你。”

　　林星辞没有回答。这时女生组的八百米测试开始了，操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加油声和喘息声。一个瘦小的女生落在最后，跑得摇摇晃晃，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

　　“那是三班的苏沐吧？”秦曜眯起眼睛，“她好像不太舒服。”

　　林星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叫苏沐的女生确实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就在距离终点还有一百米左右时，她突然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扑倒。

　　“小心！”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个身影冲了出去。一个是离得最近的体育老师，另一个是秦曜。他速度极快，几步就冲到苏沐身边，在她完全倒地前扶住了她。

　　“你没事吧？”秦曜关切地问。

　　苏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但毫无血色的脸。她的眼睛很大，此刻因为痛苦而蒙上了一层水雾：“没、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王老师，她可能需要去医务室。”秦曜抬头对赶来的体育老师说。

　　“我送她去。”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林星辞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高三校服的男生走了过来。他个子很高，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清冷，是学生会会长陆沉舟。

　　“陆会长。”体育老师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苏沐，你跟陆会长去医务室检查一下，今天的测试不用跑了。”

　　“谢谢老师...”苏沐小声说，试图自己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又摔倒。

　　陆沉舟伸手扶住她，动作很轻但很稳：“能走吗？要不要我背你？”

　　“不、不用了...”苏沐的脸红了，不知道是因为虚弱还是害羞。

　　“我扶你过去。”陆沉舟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扶着苏沐，慢慢向医务室走去。

　　秦曜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那个陆沉舟，看起来挺靠谱的。”

　　“他是学生会会长，高三的，成绩很好。”林星辞难得主动提供信息，“苏沐是三班的艺术生，学画画的。”

　　“你认识他们？”

　　“听说过。”林星辞简短地回答。事实上，他对学校里的人大多只是“听说过”，除了必要的班级事务，他几乎不与任何人深交。

　　体育课的下半场是自由活动。男生们大多去打篮球，女生们则三五成群地坐在树荫下聊天。秦曜被几个男生拉去打篮球，林星辞则找了个更安静的角落，从书包里拿出英语单词本。

　　但今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篮球场上的欢呼声、运球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以及那个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不断打断他的思绪。林星辞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篮球场上那个穿着7号球衣的身影。

　　秦曜打篮球的样子很好看。不是那种花哨的好看，而是一种充满力量与协调感的美。他运球流畅，传球精准，投篮时身体会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阳光洒在他身上，汗水浸湿了他的球衣，勾勒出结实的背肌轮廓。

　　“好球！”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入网，场上响起一片喝彩。

　　秦曜笑着和队友击掌，然后下意识地朝林星辞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秦曜朝他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像此刻的阳光。

　　林星辞迅速低下头，假装认真背单词，但耳根却不自觉地泛红了。

　　下课铃终于响了。林星辞如释重负地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林星辞，等我一下！”秦曜从篮球场上跑过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一起回教室？”

　　“你不用先冲个澡吗？”林星辞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汗味，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阳光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一会儿再去，先回教室拿东西。”秦曜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你刚才在看我们打球？”

　　“没有。”林星辞回答得太快，反而显得可疑。

　　秦曜笑了笑，没再追问。两人并肩走回教学楼，一路上吸引了无数目光。一个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冰山学霸，一个是刚转来就引起轰动的阳光帅哥，这样的组合实在太过显眼。

　　“林星辞，你放学后有事吗？”走到教室门口时，秦曜突然问。

　　“回家，学习。”

　　“今天能不能晚一点？我想去书店买几本参考书，但对南城不熟，不知道哪家书店好。”

　　林星辞犹豫了。他每天的时间表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包括放学后直接回家，做晚饭，学习到十一点。任何打乱这个时间表的事都会让他感到不安。

　　“如果你没时间就算了。”秦曜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有一家书店，书比较全。”林星辞听到自己说，“我可以带你去，但只能待半小时。”

　　秦曜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太好了！谢谢啊！”

　　放学后，两人一起走出校门。林星辞带秦曜去了离学校不远的一家书店，不大，但书很全，环境也很安静。秦曜很快找到了需要的参考书，又顺便买了几本篮球杂志。

　　“你也喜欢看篮球杂志？”结账时，林星辞随口问道。

　　“嗯，从初中就开始看了。最喜欢的球星是科比，可惜...”秦曜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明亮，“你呢？平时除了学习，还有什么爱好？”

　　“没有特别的爱好。”林星辞实话实说。他的生活被学习和家务填满，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培养什么爱好。

　　“那太可惜了。”秦曜认真地说，“人生不只是学习和考试，总得有点自己喜欢的事。”

　　林星辞没有接话。对他来说，学习和考试就是人生的全部，至少目前是。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让母亲过上好日子——这是他从记事起就背负的责任，也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从书店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彩被镶上了一道金边。南城的街道上，下班的人群熙熙攘攘，自行车铃声、汽车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的生活图景。

　　“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秦曜说。

　　“不用，不顺路。”

　　“你怎么知道不顺路？我住学校附近，租的房子。”

　　林星辞看了他一眼：“我住城西，确实不顺路。”

　　“那好吧。”秦曜有些遗憾，“明天见。”

　　“明天见。”

　　林星辞转身走向公交车站。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秦曜还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夕阳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边。

　　那一刻，林星辞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来。林星辞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秦曜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林星辞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

　　回到家时，母亲已经做好了晚饭。看到林星辞比平时晚归，她有些担心：“星辞，今天怎么这么晚？是不是学校有什么事？”

　　“没有，陪新同学去买书了。”林星辞放下书包，洗手准备吃饭。

　　“新同学？就是那个转校生？”

　　“嗯。”

　　“我听陈老师说，那个转校生成绩好像一般，但体育很好。”母亲一边盛饭一边说，“星辞，你现在是关键时期，交朋友要慎重，不要被带坏了。”

　　“我知道。”林星辞接过饭碗，默默地吃了起来。

　　晚饭后，他像往常一样回到房间学习。但今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物理题解到一半，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秦曜打篮球的样子；英语阅读做了一篇，又想起秦曜在夕阳下朝他挥手的身影。

　　林星辞烦躁地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他打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九月的晚风已经带了些许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一直延伸到天际。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林星辞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篮球，昵称是“曜”，验证消息是：“我是秦曜，同桌加个微信呗。”

　　林星辞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通过验证”和“拒绝”之间。最终，他轻轻点了“通过验证”。

　　几乎在通过的瞬间，秦曜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到家了？”

　　“嗯。”

　　“今天谢谢你带我去书店，下次请你喝奶茶^_^”

　　“不用。”

　　“要的要的，我不喜欢欠人情。对了，今天的物理作业最后一道题你会吗？我有点没思路。”

　　林星辞想了想，拿起手机拍了自己解题的步骤，发了过去。

　　“哇，太感谢了！不愧是学霸！”

　　“不客气。”

　　“那你学习吧，不打扰你了。晚安。”

　　“晚安。”

　　对话到此结束。林星辞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但这一次，他很快进入了学习状态。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月光洒在书桌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静。

　　只是，有什么东西，似乎已经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林星辞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教室。让他意外的是，秦曜竟然比他到得还早，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你...”林星辞刚开口，秦曜就抬起头，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早啊。”秦曜打了个哈欠，“昨晚看球赛看到半夜，困死了。”

　　“什么球赛？”

　　“NBA季前赛，湖人队的。”秦曜的眼睛亮了起来，“虽然科比不在了，但湖人永远是我的主队。你看篮球吗？”

　　“不看。”

　　“那太可惜了，篮球很有意思的。”秦曜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奶，推到林星辞面前，“给你带的，谢谢你昨天的物理作业。”

　　林星辞看着那盒牛奶，犹豫了一下：“不用...”

　　“别客气，我买了早餐套餐，多了一盒。”秦曜打断他，笑容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星辞最终还是接过了牛奶：“谢谢。”

　　“不客气，同桌嘛，应该的。”秦曜又趴回桌子上，“我再睡会儿，老师来了叫我。”

　　“嗯。”

　　早读课开始了。教室里响起朗朗的读书声，秦曜真的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林星辞一边背课文，一边用余光瞥向旁边。秦曜的睡颜很安静，少了平时的张扬，多了几分孩子气。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左边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林星辞看了几秒，迅速移开目光，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课本上。

　　第一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是个温和的中年女性，喜欢在课堂上拓展一些课外知识。今天讲的是古诗词中的月亮意象，从李白的“举杯邀明月”讲到苏轼的“明月几时有”。

　　“古人常用月亮来表达思乡、怀人、感时等情感，因为月亮是永恒的，而人生是短暂的。”老师说，“同学们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关于月亮的诗句？”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陆续有人举手。林星辞没有举手，他不太喜欢在课堂上发言。

　　“秦曜，你是新同学，来说说吧。”老师突然点名。

　　秦曜显然没料到会被点名，他站起来，思考了几秒：“我喜欢‘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虽然相隔千里，但看到的是同一个月亮，感觉...挺浪漫的。”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笑。语文老师也笑了：“很独特的解读。请坐。”

　　秦曜坐下后，朝林星辞做了个鬼脸，小声说：“差点出糗。”

　　“你回答得很好。”林星辞轻声说。

　　“真的？”秦曜眼睛一亮，“我还怕说错了呢。”

　　“没有说错，这句诗确实常被用来表达思念之情。”

　　秦曜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暖，让林星辞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接下来的几节课都很平静。林星辞认真听讲、做笔记，秦曜虽然偶尔会走神，但大部分时间还是能跟上。午饭时间，林星辞照例拿出自己的饭盒，秦曜则去了食堂。

　　“林星辞，你今天也不去食堂？”一个声音响起。林星辞抬起头，看到苏沐站在他桌前，手里拿着一个饭盒，脸色比昨天好多了。

　　“嗯。”

　　“我能坐这儿吗？三班今天大扫除，教室里都是灰尘。”苏沐指了指秦曜的空位。

　　“可以。”

　　苏沐坐下来，打开自己的饭盒。里面是色彩鲜艳的沙拉和鸡胸肉，看起来既健康又精致。“昨天谢谢你同桌啊，要不是他扶住我，我肯定摔得很惨。”

　　“你应该谢谢陆沉舟学长，是他送你去医务室的。”林星辞纠正道。

　　“哦对，陆学长人也很好。”苏沐的脸微微泛红，“医务室的老师说我只是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了。对了，你是林星辞对吧？我经常在成绩榜上看到你的名字，总是第一名，好厉害。”

　　“运气好。”

　　“别谦虚了，一次两次是运气，次次第一就是实力了。”苏沐吃了一口沙拉，突然压低声音，“你和秦曜很熟吗？我看你们总在一起。”

　　“我们是同桌。”

　　“只是同桌？”苏沐眨眨眼，“感觉你们关系挺好的。秦曜人不错，昨天扶我的时候特别温柔，而且长得也帅，我们班好多女生都在讨论他。”

　　林星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默默地吃饭。

　　“不过我觉得他好像对你特别关注。”苏沐继续说，“昨天体育课，他每次投进球都会往你这边看。还有，我听说他拒绝了班花周婷婷的邀请，说已经约了人一起去书店，不会就是你吧？”

　　林星辞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想到昨天的事已经传开了。

　　“别紧张，我就是八卦一下。”苏沐笑了，“放心，我不会乱说的。不过说真的，秦曜这种阳光型的帅哥，确实很容易让人心动。你要是对他没意思，我可要行动了哦。”

　　“随你。”林星辞淡淡地说，但心里却涌起一种奇怪的不适感。

　　“开玩笑的啦。”苏沐摆摆手，“我现在以学业为重，画画、考美院才是我的目标。男人嘛，只会影响我画素描的速度。”

　　林星辞被她的话逗笑了，虽然只是很轻微地弯了弯嘴角。

　　“哇，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嘛，干嘛整天板着脸？”苏沐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林星辞立刻收敛了笑容，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苏沐耸耸肩，继续吃饭。

　　午饭后，苏沐回了三班。秦曜从食堂回来，看到林星辞在看书，便问：“刚才那个是三班的苏沐？”

　　“嗯。”

　　“她来找你？你们认识？”

　　“不算认识，她来道谢，谢你昨天扶她。”

　　“哦，小事一桩。”秦曜在座位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盒水果，“食堂今天有水果沙拉，我给你带了一盒。你总吃自己带的饭，营养要均衡。”

　　林星辞看着那盒水果沙拉，里面是新鲜的草莓、蓝莓和猕猴桃，看起来很诱人。

　　“不用...”

　　“又来了，别总说不用。”秦曜把盒子推到他面前，“多吃水果对身体好，你看你脸色这么白，得多补充维生素。”

　　林星辞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秦曜笑了，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一刻，林星辞突然明白了昨天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是温度。

　　秦曜像一团火，炽热、明亮、充满生命力。而他，林星辞，像一块冰，寒冷、沉默、拒绝融化。当火靠近冰时，冰会感受到温度，会开始融化，会变得不安，会害怕自己最终化为水汽，消失不见。

　　这很危险。

　　林星辞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不能被这团火吸引，不能被这温度融化。他的人生有既定的轨道，有必须承担的责任，有不能辜负的期望。

　　他必须保持距离。

　　下午的物理课，林星辞刻意没有回答秦曜的问题，而是推说自己也不会。秦曜虽然有些困惑，但也没多问，转而问了前桌的同学。

　　放学时，林星辞收拾好书包就要离开。

　　“林星辞，一起走吗？”秦曜问。

　　“我今天要去图书馆还书，你先走吧。”林星辞撒了谎。

　　秦曜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林星辞看着秦曜离开教室，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走向图书馆。他确实有书要还，但不是今天。

　　还了书，林星辞在图书馆里随便逛了逛。这个时间图书馆人不多，很安静。他在书架间穿行，手指拂过一本本书的书脊。突然，他的目光被一本书吸引了——《小王子》。

　　林星辞抽出那本书，封面是经典的插画，小王子站在他的星球上，看着日落。他翻开书，第一页上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要用心去看。”

　　字迹很新，像是刚写上去不久。林星辞合上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借了它。

　　回家的公交车上，林星辞翻开《小王子》。他以前听说过这本书，但从来没看过。故事很简单，但莫名地吸引人。小王子离开自己的星球，拜访各个星球，遇到各种奇怪的大人，最后来到地球，遇见狐狸...

　　“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需要彼此。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了；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了。”

　　林星辞的手指停在这句话上，久久没有移动。

　　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做饭。林星辞放下书包，像往常一样准备帮忙，但母亲拦住了他：“今天妈妈来，你去学习吧，下个月就要物理竞赛了，要抓紧时间。”

　　“嗯。”

　　林星辞回到房间，却没有立刻开始学习。他拿出那本《小王子》，又翻到了那句话。

　　独一无二。

　　他想起秦曜的笑容，想起他琥珀色的眼睛，想起他说“同桌嘛，应该的”时的理所当然，想起他递来牛奶和水果沙拉时的自然。

　　这很危险。林星辞再次对自己说。

　　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些犹豫。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林星辞抬起头，看向夜空。南城的光污染严重，只能看到几颗最亮的星。其中有一颗特别亮，闪烁着稳定的光芒。

　　“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需要彼此。”

　　林星辞轻声念出这句话，然后合上书，将它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有些东西，还是不要开始比较好。

　　有些温度，还是不要靠近比较好。

　　因为冰一旦融化，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而林星辞，承担不起改变的风险。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