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目张胆》盛页Ovo

95、昏迷

　　“阿璟？阿璟你醒醒！看看我！看看我们的宝宝！”

　　宋江澪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章璟耳边焦急地呼唤着。那声婴儿响亮的啼哭仿佛还在手术室里回荡，带来了短暂的狂喜与释然，却又被眼前爱人毫无反应、双目紧闭的苍白面容狠狠击碎。

　　章璟在看到孩子被抱到面前、听到那声啼哭后，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无形的巨手将他拖入了黑暗的深渊。他甚至来不及对宋江澪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章璟！章璟！”

　　宋江澪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章璟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一片冰冷、粘稠的深海，四周是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死寂。他想挣扎，想回应宋江澪的呼唤，想看看他们的孩子，但身体却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四肢百骸都提不起一丝力气。眼皮重逾千斤，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睁开。

　　“医生！他怎么了？他为什么还不醒？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宋江澪的嘶吼声在章璟听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失真而遥远。他能感觉到宋江澪紧紧握着他的手，那手心里渗满了冷汗，带着微微的颤抖。

　　“宋先生，您先别太激动。”是医生的声音，带着手术后的疲惫，但依旧沉稳，“章璟先生经历了长时间的分娩阵痛，又遭遇了紧急剖宫产的巨大精神和身体压力。现在手术顺利结束，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陷入深度睡眠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这在医学上并不罕见，我们称之为‘产褥期昏迷’，多数情况下是暂时性的，会自行苏醒。”

　　“暂时性的？多久？他要多久才能醒？”宋江澪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安与焦灼。

　　“这很难说，个体差异很大。有的几小时，有的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我们会密切观察他的生命体征。”李医生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们也会排除其他潜在的并发症，比如麻醉药物的延迟反应、电解质紊乱、或者潜在的脑部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安静休息。”

　　章璟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医护人员小心地移动着，离开了冰冷的手术台，转移到了病床。一阵轻微的颠簸后，他被推出了手术室。消毒水的味道依旧浓烈，但环境似乎从冰冷的手术室变成了相对安静的病房。

　　他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ICU）。

　　这里没有了手术室里的忙碌和紧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压抑的安静。只有各种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呼吸机轻微的嘶嘶声。章璟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插着各种管子，鼻导管输送着氧气，手臂上连着输液管，胸口贴着心电监护的电极片。

　　他想睁开眼睛，想告诉宋江澪自己没事，只是太累了。但他做不到。

　　他被困在了自己的身体里，意识如同在黑暗的海面上飘荡的一叶孤舟，能感知到外界的风浪，却无法靠岸。

　　他能听到宋江澪的声音，时远时近。

　　“阿璟，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起看宝宝长大。你不能食言……”

　　“我们的儿子很健康，很可爱，他长得很像你……你快点醒来看看他好不好？”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我就抱着宝宝一起躺到你旁边，哪儿也不让你去……”

　　宋江澪的声音从最初的焦灼、哀求，渐渐变成了疲惫的喃喃自语，最后，章璟甚至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的手背上，那是宋江澪无声的泪水。

　　他也听到了护士们轻声的交谈和脚步声。

　　“宋先生真可怜，孩子平安了，爱人却昏迷不醒。”

　　“是啊，不过看生命体征都挺稳定的，应该会没事的。”

　　“希望吧，这种情况下，家人的陪伴和呼唤很重要。”

　　“他爱人真是寸步不离啊，水米未进，就守在床边。”

　　章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得他几乎要落泪。他想抬起手，为宋江澪擦去眼泪，想告诉他别担心，想抱抱他，抱抱他们的孩子。

　　但他不能。

　　他只能像个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被禁锢在这片黑暗之中，感受着宋江澪的悲伤和无助，却无法给予任何回应。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章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是一天？两天？还是更久？

　　他唯一能抓住的，就是宋江澪握着他那只手的温度，和他日日夜夜在他耳边低语的声音。那些声音，像黑暗中唯一的微光，微弱，却固执地为他指引着方向，让他不至于彻底迷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有时，他会陷入更深的混沌，仿佛回到了分娩前那些焦虑不安的日子，那些对未来的担忧，对疼痛的恐惧，一一浮现。但每当这些负面情绪快要将他淹没时，宋江澪的声音就会适时响起，带着坚定和力量，将他从混沌的边缘拉回来。

　　“阿璟，你不是一个人，我一直都在。”

　　“我们的宝宝今天第一次笑了，眼睛弯弯的，像个月牙，跟你一模一样。”

　　“你再不醒，我就把宝宝的尿布都扔你脸上。”

　　这句带着哭腔的玩笑话，让章璟在黑暗中，仿佛也勾起了嘴角。

　　他努力地，努力地想要抓住那一缕光，想要循着那声音的指引，挣脱这片将他困住的黑暗牢笼。

　　他要醒过来。

　　他要回到宋江澪身边。

　　他要看看他们的孩子。

　　他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