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目张胆》盛页Ovo

96、醒来；宋晨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像一片温暖而粘稠的海洋，将章璟紧紧包裹。

　　在这片黑暗中，没有疼痛，没有恐惧，只有令人窒息的疲惫。他感觉自己已经沉沦了许久，像一块沉入深海的石头，所有的意识都已涣散。这是一种极致的、令人贪恋的虚无，仿佛只要一直沉睡下去，就能永远摆脱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和令人绝望的无助。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黑暗，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沉睡的气泡。

　　那是一个微弱的、带着点湿漉漉的声响的啼哭。

　　起初，那声音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但很快，它变得清晰起来，带着一种天生的软糯和委屈，一声一声，敲打着章璟混沌的意识。

　　是……小猫吗？

　　他迷迷糊糊地想。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闯入了他的听觉。

　　那是宋江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劫后余生的颤抖，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低唤：“璟璟……醒醒，睁开眼睛看看……看看我们的宝宝……求你了，醒过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哀求和焦急，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热度，熨帖着他冰冷的意识。

　　宝宝……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章璟脑海中的混沌。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皮剧烈地颤抖起来。

　　眼前的黑暗开始碎裂、旋转，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他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睑却沉重得像挂了千斤坠。

　　“医生！医生！他动了！他要醒了！”宋江澪惊喜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章璟终于，一点一点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刺目的无影灯光让他本能地眯起了眼，视线模糊不清。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穿着绿色衣服的人影在眼前晃动。

　　“章先生，感觉怎么样？麻醉还没完全过，别乱动。”是李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但更多的是轻松。

　　“水……”章璟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发出来的声音嘶哑得吓人。

　　一杯温水立刻递到了他的唇边，宋江澪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水，一遍遍地涂抹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慢点，别急……”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章璟的意识终于彻底回笼。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

　　他看到了宋江澪。他的Alpha，此刻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睛红得像只兔子，但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前所未有的狂喜和温柔。

　　“宝宝……”章璟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这次，他问得无比清晰。

　　“在这里！在这里！”宋江澪激动得手忙脚乱，他侧过身，从旁边一个护士怀里，小心翼翼地接过一个小小的襁褓。

　　他将那个襁褓，轻轻地、郑重地放在了章璟的胸口。

　　章璟的心，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递到他的胸口。那是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颤抖着，缓缓地低下头。

　　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脸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那皮肤红红的，带着新生儿特有的胎脂，眼睛还闭得紧紧的，小嘴却一瘪一瘪，发出“呜呜”的轻声啼哭。

　　这就是……我的孩子？

　　他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小小的生命，竟然是从自己身体里出来的。那个曾经在他腹中拳打脚踢、差点要了他半条命的小家伙，此刻竟然如此真实地躺在他的面前。

　　而就在这时，一股清甜的、纯粹的蜜桃香气，再次钻入了他的鼻腔。

　　这股香气，比他在手术台上闻到的更加清晰，更加浓郁。它像一汪清泉，瞬间洗去了他身上所有的疲惫和疼痛；又像最甜美的蜜糖，让他这个同样身为Omega的父亲，都感到一阵心醉神迷。

　　男Omega。

　　他想起了宋江澪之前的话。

　　章璟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惊喜？意外？还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怜惜？

　　他不敢想象，未来这个小Omega，在成长的过程中会面临多少比Alpha和Beta更多的挑战和危险。但此刻，看着他那张毫无防备的、红扑扑的小脸，所有的忧虑都化作了最纯粹的父爱。

　　他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轻轻地碰了碰婴儿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脸颊。

　　那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带着新生儿特有的、令人想要呵护的温度。

　　似乎是感觉到了父亲的触碰，婴儿的啼哭声小了下来。他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一双湿漉漉的、像小鹿般懵懂的褐色眼眸。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山泉，不带任何杂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看着章璟，小嘴又瘪了瘪，发出一声委屈的轻哼，仿佛在抱怨这个世界的光线太亮，空气太冷。

　　章璟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被融化了。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恐惧，在看到这双眼睛、闻到这缕香气的瞬间，都变得微不足道。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因为生产而受损的腺体，正在因为这股纯净的Omega信息素的安抚，而逐渐平复下来。

　　“他……他真好看。”章璟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颤抖，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了婴儿的襁褓上。

　　“他像你。”宋江澪俯下身，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眼中满是柔情。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碰了碰孩子的小手，那小小的手指立刻本能地蜷缩起来，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你看，他想抓我的手。”宋江澪惊喜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初为人父的笨拙和激动。

　　章璟看着宋江澪那副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在手术最危急的时刻，宋江澪那张写满恐惧和哀求的脸。

　　“江澪，”他轻声唤道。

　　“嗯？”宋江澪立刻抬起头，专注地看着他，“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谢你。”章璟看着他，眼中满是深情，“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如果不是宋江澪在身边一直握着他的手，如果不是宋江澪一遍遍地安抚他，如果不是宋江澪向医生苦苦哀求，他可能真的会在那无边的黑暗和疼痛中，彻底放弃挣扎。

　　宋江澪的眼圈又红了。他俯下身，用自己的脸颊贴着章璟的脸，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微弱却平稳的呼吸。

　　“傻瓜。”他哽咽着，在章璟的耳边低语，“你是我的命，我怎么会放弃你。”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躺在章璟胸口、正好奇地挥舞着小手的婴儿，眼中满是柔情和笑意。

　　“我们得给他起个名字。”宋江澪轻声说，“一个好听的名字。”

　　章璟看着孩子，想了想，轻声说道：“叫他……宋晨吧。”

　　“宋晨……”宋江澪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笑意，

　　章璟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孩子：“嗯。”

　　“好。”宋江澪握着章璟的手，郑重地说道，“就叫宋晨。我们的晨晨。”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在婴儿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无影灯的光芒，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温暖起来。

　　手术室里的消毒水味，早已被这股清甜的、属于Omega的蜜桃香气，彻底驱散。

　　一家三口，在这充满未知和希望的香气中，静静地依偎在一起。所有的苦难，都已过去。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