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目张胆》盛页Ovo

93、分娩

　　产房内，无影灯散发着惨白而炽热的光芒，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一种铁锈般的血腥气和汗水的酸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专属于生育现场的独特气味。

　　“啊——！”

　　章璟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猛地从产床上挺起。他的双手死死抓住床沿的金属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他的头发和病号服，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皮肤因为用力而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在宫缩的间隙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疼……江澪，我疼死了……”章璟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他转过头，眼神涣散而绝望地望着宋江澪，泪水混着汗水滑落，“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我们不生了，好不好？”

　　宋江澪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然后用力地拧绞。他站在产床边，除了紧紧握住章璟那只汗湿冰冷的手，除了用自己温热的毛巾一遍遍地为他擦拭额头和脖颈，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医生……医生！有没有办法？他太疼了……”宋江澪无助地向一旁的助产士求助，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哭腔。

　　“先生，这是正常的宫缩痛，再忍一忍，宫口开全了就能生了。”助产士的声音冷静而职业化。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章璟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颤抖。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从中间硬生生撕裂开来，那种疼痛，不仅仅是撕裂的痛，更是一种来自骨盆深处、被强行撑开的、令人绝望的胀痛和压迫感。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子在体内反复切割，又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巨大的搅拌机里，被反复地碾压、揉搓。

　　“用力！章先生！宫缩来了！跟着我数数！一、二、三，用力——！”

　　李医生的声音像一道指令，章璟咬着牙，憋红了脸，将全身仅存的力气都汇聚到腹部，向下用力。

　　章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更加拼命地用力。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从下身撕裂开来，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在体内冲撞，逼迫着他发出一声声不受控制的、野兽般的低吼。

　　宋江澪在一旁看得心胆俱裂。他看到章璟的脸上、脖子上暴起的青筋，看到他因为过度用力而翻起的白眼，看到他死死咬住的嘴唇已经渗出了鲜血。他甚至看到，在章璟身下的产道口，为了容纳那个新生命通过，身体正在被以一种残酷而伟大的方式，撑开到极限。

　　“啊——！！！”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的惨叫，章璟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整个人脱力地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怎么了？怎么不生了？”宋江澪焦急地问，他看到章璟用力了，但孩子却并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下子就生出来。

　　李医生的脸色在这一刻沉了下来。她仔细地听着胎心监测仪的声响，眉头越皱越紧。

　　“胎心率在下降……下降得很厉害。”李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而且，宫缩又停了。章先生，你必须再用力！现在！立刻！”

　　“我……我……”章璟虚弱地摇着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我没力气了……我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想抬手擦一下脸上的汗，却发现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感觉自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身体和精神都被彻底掏空，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疲惫。

　　宋江澪看着章璟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心如刀绞。他俯下身，用自己的脸颊贴着章璟的脸，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哽咽着说：“璟璟，别怕……我在。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他转向李医生，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医生，求求你，想想办法……他真的不行了……”

　　李医生当机立断，语气急促而严肃：“不行了！胎心太弱，产程停滞！章先生的情况已经无法支撑继续顺产，再拖下去，大人和孩子都会有生命危险！我们必须立刻进行剖宫产！”

　　剖宫产。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宋江澪和章璟的头顶炸响。

　　“剖……剖腹产？”章璟的眼中满是惊恐和茫然，“可是……不是说好顺产的吗？我……我怕……”

　　“别怕，别怕。”宋江澪立刻俯下身，疯狂地亲吻着章璟的脸颊、眼睛和嘴唇，用自己能给出的最温柔、最坚定的语气安抚他，“听医生的，医生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剖宫产也好，顺产也好，只要我的璟璟和宝宝平平安安，什么都好。”

　　他捧着章璟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承诺：“我会一直陪着你。手术我也会跟着进去，我不会离开你半步。直到你把宝宝生下来，直到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出院。相信我，好吗？”

　　章璟看着宋江澪眼中的血丝和毫不掩饰的心疼，心中的恐惧似乎被驱散了一些。他虚弱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好，那就立刻准备手术！”李医生雷厉风行地开始下达指令，“通知麻醉师！准备手术室！家属，快去签手术同意书！”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在一场混乱的梦境中进行。

　　章璟被迅速地推出了产房，送往手术室。宋江澪一路小跑地跟着，始终紧紧握着章璟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在手术室门口，冰冷的金属门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家属止步！只能进一个家属陪同！其他人去签字！”一个护士模样的人拦住了宋江澪。

　　“我！我进去！”宋江澪立刻回答，他看向章璟，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阿璟，我跟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