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目张胆》盛页Ovo

92、羊水

　　八个月的肚子，像一个沉重的负担，也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章璟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因为一阵紧似一阵的宫缩而蜷缩成一团。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安全带，指节泛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疼……江澪……我好疼……”章璟的声音破碎而颤抖，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马上，马上就好了！璟璟，再坚持一下！”

　　宋江澪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被雨水打湿、显得有些模糊的路面，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羊水破了。**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响了无数次。八个月，才八个月啊！宝宝还没有足月，肺部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每在外面多耽误一分钟，宝宝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不能等救护车了，太慢了！**

　　这是宋江澪在看到那滩水之后，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车子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变道。宋江澪平日里温文尔雅、循规蹈矩的绅士形象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前方的每一个空隙。

　　“嘀嘀——嘀嘀嘀——”

　　他按响了喇叭，不是那种礼貌的轻点，而是急促、响亮、带着命令意味的长鸣。与此同时，他打开了双闪灯，红色的光芒在昏暗的雨天里疯狂闪烁，像一颗急欲挣脱胸膛的心脏。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车上有急事！”

　　宋江澪摇下车窗，将手伸出窗外，用力地向下压，对着前方一辆变道稍慢的车大声呼喊。他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嘶哑，雨水打在他的手臂上，冰凉刺骨，但他的心却像在火上烤。

　　红灯！

　　前方路口，那盏刺眼的红灯亮得如此不合时宜。

　　宋江澪的脚松开了油门，踩在刹车上，车身微微一顿。

　　“不行！不能停！”

　　一个念头闪过，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确保安全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冲过了停止线。

　　一辆正常行驶的社会车辆被这辆“疯狂”的轿车吓了一跳，猛地向右打方向避让，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对不起！对不起！”

　　宋江澪在心里默念，但他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他现在就是一个偏执的、只想把时间抢回来的赌徒，赌注是他最爱的人和未出世的孩子。

　　“璟璟，坐稳了！”

　　宋江澪回头看了一眼痛苦呻吟的章璟，眼中满是心疼和决绝。他再次加速，车子如同一道闪电，穿梭在城市的钢筋水泥森林之中。

　　雨越下越大，雨刮器已经开到了最快档，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刷刷”的声响，像是在替时间计数。

　　“疼……羊水还在流……江澪，我感觉不到宝宝在动了……”章璟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胡说！宝宝在动！他只是在攒力气，准备出来见我们呢！”宋江澪大声反驳，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他的坚定能通过空气传递给章璟，“看着我！看着前面！我们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五分钟！就五分钟！”

　　他一边单手控制着方向盘，一边掏出手机，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医院急诊科的电话。

　　“喂！人民医院吗？我是宋江澪！我爱人章璟，男孕32周，羊水破裂，伴有剧烈宫缩，我们正在路上，预计五分钟后到达！请准备好产科医生和新生儿抢救设备！快！”

　　说完，他不等对方回复，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双手再次稳稳地握住方向盘，眼神里只剩下前方那条通往生命尽头的路。

　　医院的大门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宋江澪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再次鸣响喇叭，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急诊入口。

　　“让一让！急诊！”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医护人员听到喇叭声，看到那辆疯狂驶来的、闪着双闪的轿车，立刻推着移动病床迎了上来。

　　车子还未停稳，宋江澪就猛地拉开车门跳了下去，绕到副驾驶座，一把将车门拉开。

　　“医生！快！我爱人羊水破了！”

　　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地将章璟从车上扶下，转移到病床上。

　　“血压……胎心……”

　　医生迅速检查着章璟的情况。

　　宋江澪紧紧抓着病床的扶手，跟着医护人员一起往急诊室里跑。他浑身被雨水和汗水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眼神里充满了血丝，但那里面燃烧着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无限期盼。

　　“阿璟，别怕！医院到了！我在！我一直在！”

　　他握着章璟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混杂着雨水，分不清彼此。

　　这场与死神的赛跑，他终于，险之又险地，抢在了时间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