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目张胆》盛页Ovo

91、七月

　　时光的指针悄然拨转，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时，章璟已经醒了。

　　七个月的孕期，让他的肚子像吹气球般隆起，形成了一个沉甸甸的、圆润的弧度。那不再是一个微微的凸起，而是一个无法忽视的、承载着新生命重量的“小世界”。曾经合身的衬衫如今绷在身上，下摆无奈地被撑开，勾勒出他笨拙而温柔的轮廓。

　　他侧躺着，感受着肚皮下那个小生命一如既往的活跃。七个月的宝宝，力气大得惊人。章璟能清晰地感觉到宝宝的小胳膊小腿在狭小的空间里伸展、蹬踏，有时是一个清晰的手印，有时是一记有力的“直拳”，隔着肚皮传递出来。

　　宋江澪的睡眠很浅，章璟一动，他便醒了。他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将手覆在章璟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今天怎么醒这么早？”宋江澪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侧身支起头，目光落在章璟的肚子上，那里刚刚因为宝宝的一次翻身而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今天特别精神。”章璟笑着，抓住宋江澪的手，引导着它按在肚子上一个还在不断蠕动的部位，“你看，这里，他好像在练太极。”

　　话音刚落，那个部位又是一阵明显的滚动，仿佛宝宝在回应章璟的话。

　　宋江澪的手心能感受到那股蓬勃的生命力，那股力量透过皮肤传递过来，让他既感到震撼，又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七个月的章璟，行动已经明显变得迟缓。他翻身需要用手臂支撑，坐起来要借助宋江澪的拉力，就连走路，也变成了小心翼翼的“企鹅步”。

　　“腰还酸吗？”宋江澪俯下身，鼻尖轻轻抵着章璟的肚皮，语气里满是关切，“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没睡好？”

　　章璟确实没睡好。七个月的身子，像一座小山，压得他脊椎发酸，侧卧久了腿会麻，平躺又会感到呼吸不畅。再加上宝宝最近似乎精力过剩，常常在半夜里“拳打脚踢”，把他从睡梦中闹醒。

　　“有点。”章璟没有逞强，他叹了口气，手轻轻抚着肚子，“他最近动得特别勤，尤其是晚上，感觉他都不用睡觉的。”

　　宋江澪闻言，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动作麻利地绕到章璟身后，用温热的掌心和恰到好处的力道，开始为他按摩腰背部。

　　“我看看……是不是这里？”宋江澪的手指精准地按压在章璟酸痛的穴位上。

　　“嗯……就是这里。”章璟舒服地喟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阳光渐渐明亮起来，照亮了房间里温馨的一角。宋江澪一边按摩，一边低声和肚子里的宝宝“谈判”：“宝宝，你乖一点，别总在晚上闹你妈妈，知道吗？妈妈累了，需要休息。你要是听话，爸爸以后天天给你读故事，你想听多少都行。”

　　章璟被他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你别跟他讲条件了，他才多大，懂什么？”

　　“他懂。”宋江澪固执地认为，“他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为了让章璟行动方便些，宋江澪最近把家里的客厅重新布置了一番。他撤掉了那些容易绊倒人的小茶几和杂物，留出了宽敞的通道。还在沙发旁、床边，甚至卫生间里，都安装了稳固的扶手。

　　“来，慢慢坐起来，我扶着你。”按摩结束后，宋江澪伸出手，稳稳地托住章璟的腋下，帮他慢慢地从床上坐起。

　　章璟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这是体位性低血压的常见反应。他扶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好些。

　　“慢点，不着急。”宋江澪一边说，一边已经麻利地帮他穿好拖鞋。

　　早饭后，宋江澪提出要带章璟出去走走。七个月的孕妇，需要适度的活动来为分娩做准备。

　　章璟有些犹豫：“外面人多，我这肚子……会不会不方便？”

　　“有我在。”宋江澪的语气不容置疑，他帮章璟穿上宽松舒适的孕妇装，又拿了一件外套，“总闷在家里对宝宝也不好，我们去公园，人少，空气好。”

　　公园里，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章璟走在铺着鹅卵石的小路上，步伐缓慢而沉重。宋江澪紧紧跟在他身侧，一只手虚虚地护在章璟身后，另一只手则被章璟紧紧抓着，作为支撑。

　　“你看，那对鸭子。”章璟指着湖面上一对正在戏水的野鸭，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宋江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要附和，却感到手心被章璟猛地抓紧。

　　“怎么了？”宋江澪紧张地问。

　　章璟的脸色微微发白，他指着自己的肚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奇和些许的无奈：“他……他刚才……踢了我一下，特别狠，像是在吃醋。”

　　“吃醋？”宋江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他吃什么醋？”

　　“我刚才在看鸭子，没理他。”章璟摸着肚子，哭笑不得，“这小家伙，脾气还挺大。”

　　宋江澪也笑了，他凑近章璟的肚子，故作严肃地说：“宝宝，不许这样对你妈妈。你妈妈是分给你最多的爱的人，知道吗？”

　　肚子里的宝宝似乎听懂了，又轻轻地、试探性地动了一下。

　　章璟和宋江澪相视一笑，所有的疲惫和辛苦，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回家的路上，章璟的脚开始有些肿胀，步履更加蹒跚。宋江澪索性找了个长椅，让章璟坐下休息，自己则跑去附近的商店买了一瓶温热的牛奶和一袋坚果。

　　他回来时，看到章璟正一手托着腰，一手扶着膝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脸上是一种混合着疲惫、幸福和母性光辉的复杂表情。

　　那一刻，宋江澪的心被深深触动了。

　　七个月的重量，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负担，更是心理上的考验。章璟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他走过去，蹲在章璟面前，将牛奶递给他，然后默默地、无比珍重地，将耳朵贴在章璟那沉甸甸的肚子上。

　　他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属于新生命的躁动，也能感受到章璟身体深处传来的、微微的颤抖。

　　“快了，”宋江澪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章璟说，还是在对宝宝说，“再坚持一下，我们的小宝贝，就要出来了。”

　　章璟喝着温热的牛奶，感受着宋江澪的体温透过衣服传到自己的皮肤上，感受着肚子里那个小生命带给他的重量和力量。

　　他知道，这最后的冲刺阶段，有宋江澪在，他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