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目张胆》盛页Ovo

88、胎动

　　孕吐像是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怀孕第十周，章璟的早孕反应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汹涌。清晨，天刚蒙蒙亮，胃里就准时翻江倒海。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卫生间，伏在马桶边，干呕不止，却只能吐出些酸涩的胃液。

　　宋江澪总是在这时惊醒。他来不及披上外衣，赤着脚就冲进卫生间，一边轻拍章璟的后背，一边焦急地用温水浸湿毛巾，敷在他发烫的额头上。

　　“好点了吗？喝点温水漱漱口。”宋江澪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神里却满是心疼。

　　章璟无力地摇摇头，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感觉自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想瘫软下去。

　　宋江澪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抱到床边坐下，然后又转身去厨房，热了一杯温热的柠檬水，加了少许蜂蜜，递到章璟唇边。

　　“乖，喝一点，会舒服些。”他像哄孩子一样，语气轻柔得不像话。

　　章璟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抿着，酸甜微涩的味道暂时压下了胃里的翻腾。他靠在宋江澪怀里，感受着对方沉稳的心跳，才觉得那股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劲头稍稍缓和。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上演数次。宋江澪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晚上也尽量早归。他学着熬清淡的米粥，煮开胃的酸梅汤，研究各种能缓解孕吐的食谱。他甚至把书房改成了临时婴儿房的雏形，墙上贴着柔和的浅绿色墙纸，婴儿床的图纸也铺在桌上，只等章璟胎像稳固些就着手打造。

　　夜深人静时，章璟常常因为腹部的隐痛和胃部的不适而辗转反侧。宋江澪便整夜整夜地守着他，时而为他按摩僵硬的腰背，时而用温热的掌心覆盖在他小腹上，仿佛这样就能传递给他力量，减轻他的不适。

　　“是不是宝宝在里面闹你？”宋江澪会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初为人父的笨拙和紧张。

　　章璟通常只是疲惫地摇摇头，或者含糊地应一声。他能感觉到，那股属于新生命的能量，正在他体内缓慢而坚定地积蓄着。

　　那是一个周末的清晨，天光尚未完全亮透，房间里还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蓝色中。章璟难得地睡了个稍微安稳的觉，正迷迷糊糊地半梦半醒。宋江澪也刚合眼没多久，手臂还环在章璟腰间。

　　忽然，章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清晰地感觉到，小腹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

　　那感觉非常轻微，像是一条小鱼甩了一下尾巴，又像是一根羽毛拂过。但在这万籁俱寂的清晨，这感觉却异常清晰。

　　他以为是自己神经紧张产生的错觉，但紧接着，又是一下。

　　这次更明显了，带着一点试探性的、小小的力道。

　　“江澪……”章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宋江澪环在他腰间的手。

　　宋江澪被他惊醒，迷糊地应了一声：“嗯？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是……”章璟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拉着宋江澪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刚才被“顶”的位置，声音因为激动而哽咽，“你……你摸着……快……宝宝……他动了！”

　　宋江澪瞬间清醒，所有的困意一扫而空。他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章璟的小腹，手也因为紧张而微微用力。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宋江澪以为是不是章璟感觉错了的时候，他的掌心下，章璟紧绷的小腹上，清晰地凸起了一个小小的、圆润的包。那个包在皮下缓慢地、带着点好奇意味地，从左向右移动了一下，然后又轻轻地、柔柔地，像一个小小的吻，顶了顶他温热的掌心。

　　“动了！动了！他动了！”宋江澪的声音带着狂喜的颤音，眼眶瞬间红了。他不是在感受，他是在亲眼见证！一个生命，在他面前，以最直接的方式，宣告着他的存在！

　　章璟早已泪流满面。他看着宋江澪脸上毫不掩饰的、巨大的惊喜和感动，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圆满。

　　“他踢我了……江澪，我们的宝宝在和我们打招呼……”章璟哽咽着，却笑得像个得到全世界的孩子。

　　宋江澪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凑近章璟的小腹，额头轻轻抵在他的皮肤上，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虔诚和温柔：“宝宝，我是爸爸。爸爸在这里。你妈妈很辛苦，你要乖乖的，知道吗？”

　　那小小的凸起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又非常轻柔地，在宋江澪的额头附近，顶了一下。

　　仿佛在回应他。

　　晨光终于穿透了窗帘的缝隙，温柔地洒在床边。洒在章璟泪痕未干的脸上，洒在宋江澪微微颤抖的肩头，也洒在那片孕育着无限可能的小腹上。

　　那一下轻柔的顶触，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开去，温柔地包裹住了整个房间。所有的孕吐带来的不适，所有的担忧和疲惫，在这一刻都被这初生的奇迹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们不再是仅仅通过仪器听到心跳，他们真实地、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个小生命的回应。这是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晨光里的胎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