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目张胆》盛页Ovo

89、宋总的胎教小本本

　　### 第九章：笨拙的守护与初生的默契

　　晨光里的那一记轻触，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宋江澪心中激起的涟漪，远比他预想的要浩大得多。那不仅仅是皮肤上的一阵微弱悸动，更像是一道电流，瞬间贯通了他所有的感官与情感，将那份尚显朦胧的“父亲”身份认同，焊死在了他灵魂的最深处。

　　他维持着额头抵在章璟小腹的姿势，久久未动。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尚带睡意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阳光已经完全穿透了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他好像……听懂了。”

　　宋江澪的声音闷闷的，脸颊紧紧贴着章璟温热的皮肤，感受着那层皮肤下蕴藏着的无限生机。他的眼眶湿润了，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那是源于内心深处的巨大感动与震撼。

　　章璟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那是喜悦的泪水。此刻，看着宋江澪这副孩子气又无比虔诚的模样，他忍不住漾开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笑意。他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微凉，轻轻抚摸着宋江澪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也许他只是在翻身呢。”章璟的声音很轻，带着初为人母的柔和，他怕惊扰了腹中刚刚安静下来的小家伙，“胎儿的动作大多都是无意识的，不是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江澪依旧紧贴着自己腹部的脸上，眼神愈发柔软：“但不管是不是听懂了，他都在回应我们。他能感受到我们在这里，在和他说话。”

　　这番话，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宋江澪的心。他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那双总是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初为人父的狂喜与手足无措。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章璟的腰，帮他换了个更舒服的侧卧姿势，拉过被子仔细地盖好，然后自己也侧身躺下，与章璟面对面。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般，一刻也舍不得离开章璟那尚不明显、却已孕育着奇迹的小腹。

　　“还难受吗？胃里有没有又开始翻腾？”宋江澪再次确认，手指轻轻拂去章璟眼角的最后一丝湿润，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章璟摇摇头，感受着胃里那阵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翻江倒海，竟奇迹般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暖流，从心底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甚至觉得，身体里那些因为孕吐而流失的力气，都在慢慢回笼。

　　“不难受了，”他笑着说，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发自内心的柔软，“真的。有他在里面‘撑腰’，什么不舒服都吓跑了。感觉他像是在告诉我，别怕，他在我身边。”

　　宋江澪的心，被这句“他在我身边”熨帖得无比温暖。他伸出手，隔着被子，极其珍重地、轻轻环抱住章璟的腰腹，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小生命也一同拥入怀中。

　　从那天清晨开始，宋江澪的守护，从“无微不至”进化成了“变本加厉”，并且多了一项新的、神圣的使命——记录。

　　他去书房翻出一个崭新的、皮质封面的厚本子，在第一页用他那手刚劲有力的字迹，郑重地写下几个大字： **“宝宝成长日记”** 。

　　章璟看到时，还打趣他：“你这是要写回忆录啊？”

　　宋江澪却是一脸严肃，像在接受一项国家机密任务：“这比回忆录重要。这是历史档案，是我们宝宝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与我们之间最珍贵的联系。”

　　于是，这个本子就成了宋江澪的随身物品。

　　每当章璟停下手中的事，脸上浮现出那种混合着惊奇与温柔的微笑时，宋江澪就会立刻像雷达一样捕捉到，然后迅速掏出本子和笔，一脸紧张地凑过来。

　　“感觉到了吗？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他动了一下，像是在里面伸了个懒腰。”章璟靠在沙发上，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上午十点零七分，”宋江澪一边念叨，一边飞快地记录，“阳光很好，妈妈在看书，宝宝踢了三下，像是在打哈欠，又像是在伸懒腰。活跃度：中等偏上。”

　　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眉头微蹙，仿佛在记录的不是一次胎动，而是一次重大的科学发现。

　　章璟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甚至有些滑稽的模样，常常忍俊不禁，笑得花枝乱颤。

　　“你记这些做什么？”章璟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又不是什么大工程，等他生出来，他自己都不记得在肚子里的事。”

　　“这怎么不是大工程？”宋江澪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反驳，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章璟从未见过的、纯粹的光芒，“这怎么不是？璟璟，这是我们宝宝成长的证据，是他存在过的证明。等他长大了，长成一个调皮的小子，或者一个漂亮的姑娘，我们要拿给他看。让他知道，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我们就有多爱他，有多期待他。让他知道，他从来不是一个人，从最开始，就有两个笨拙的人，在努力地、满心欢喜地爱着他。”

　　章璟的心，在这一瞬间，被这句朴实无华却又情深似海的话，塞得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他不再笑宋江澪的“小题大做”，反而觉得眼眶又有些发热。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宋江澪那双正在记录的手，那双手宽大、温暖，此刻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份笨拙的守护，有时候也会让章璟感到一种甜蜜的“窒息”。

　　一次，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章璟觉得屋里有些闷，便想着去阳台收一下早上晒好的、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单，换上干净的床品。他刚起身，走到客厅，还没等迈出第二步，宋江澪就像一阵风似的从书房冲了出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你干什么去？”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紧张。

　　“我想把被单收进来……”章璟指了指阳台。

　　“不行！”宋江澪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说完，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太凶了，看着章璟微微睁大的眼睛，他懊恼地抿了抿唇，连忙放柔声音，语气温和得能滴出水来。他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扶住章璟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他“护送”回沙发上坐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搬运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种事我来就好，你别动，千万别动。”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个靠枕塞到章璟腰后，“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让宝宝健健康康。其他的一切，都交给我。”

　　他不由分说地把章璟安顿好，自己则转身跑去阳台，手忙脚乱地去收那床被单。他个子高，动作又有些急躁，一不小心，胳膊肘碰倒了阳台角落里一个空的陶瓷花盆。

　　“哐当”一声巨响，花盆在地上摔得粉碎。

　　客厅里的章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宋江澪立刻从阳台冲了回来，满脸焦急，额头上都急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半跪在沙发前，双手扶着章璟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检查，声音都在发颤：“怎么了？吓到没有？宝宝有没有踢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看着他满头大汗、手足无措、一脸惊恐的样子，章璟哭笑不得。他拍了拍宋江澪的手背，安抚道：“我没事，宝宝也没事。他刚才还在动呢，可能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又安静下来了。”

　　宋江澪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沙发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他看着章璟，眼神里满是后怕和愧疚：“对不起，阿璟，是我太莽撞了。我就是……我就是太紧张了。我怕你累着，怕你磕着碰着，怕……”

　　他没说完，但章璟都懂。

　　这份笨拙和紧张，这份近乎偏执的小心翼翼，都是源于那份深沉得无以复加的爱，和对这份新生命降临的、带着敬畏的未知。

　　为了能更好地照顾章璟，成为一个合格的“守护者”，宋江澪开始疯狂地恶补孕期知识。他去书店，买回了厚厚的一摞书，《孕期营养指南》、《胎教音乐大全》、《准爸爸必读》、《十月怀胎专家指导》……书房的桌子上，很快就堆满了各种关于孕育的书籍。

　　晚上，等章璟睡着后，他就在书房里挑灯夜读。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他看得很慢，很仔细，遇到重点内容就用荧光笔画出来，密密麻麻的笔记写满了书页的空白。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完全沉浸在了这个新奇又充满挑战的世界里。

　　他还特意去商场，咨询了最好的音响设备，回来后郑重其事地安装在客厅里。每天晚饭后，固定的时间，他就会播放舒缓的古典音乐，音量调到最适宜的程度。他自己则会放下手头的一切，坐在章璟身边，或者半跪在地上，把头轻轻靠在章璟的腿上，陪着章璟一起，给腹中的小家伙进行“胎教”。

　　音乐悠扬，肖邦的夜曲，德彪西的《月光》，莫扎特的小夜曲……在房间里流淌，营造出一种宁静祥和的氛围。

　　他还开始笨手笨脚地学着给章璟按摩。随着孕期的推进，章璟开始出现小腿水肿的情况。每天晚上，宋江澪都会打好一盆温热的水，让章璟把脚放进去泡着。然后，他便跪在地板上，用他那双或许是因为常年握笔和工作而略显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一下一下地为章璟按摩小腿，缓解他的酸痛。

　　他的手法谈不上专业，甚至有些生硬，力道也时轻时重。有时会不小心按疼章璟，有时又显得太轻，像是在挠痒痒。但他每一次按压，都倾注了全部的心神，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一天晚上，房间里依旧播放着肖邦的夜曲。章璟舒服地靠在床头，闭着眼，几乎要睡着。宋江澪刚帮他按摩完，正用毛巾轻轻擦干他脚上的水珠。

　　忽然，章璟感觉小腹又是一阵比以往都要清晰、都要有力的蠕动。他睁开眼，脸上瞬间浮现出惊喜的笑容，对正在收拾东西的宋江澪说：“江澪，他又动了。这次很有力，是不是……是不是喜欢听你放的音乐？”

　　宋江澪闻言，手上的动作一停，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像是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驱散了所有阴霾。

　　他立刻放下东西，几乎是扑到床边，再次凑到章璟的小腹旁，带着点邀功的意味，语气里满是期待地说：“宝宝，你真的喜欢吗？这是爸爸特意为你选的。是肖邦，很美的音乐。以后爸爸每天都放给你听，好不好？你要乖乖的，多听听音乐，长大了肯定聪明又漂亮。”

　　他温热的呼吸，再次喷洒在章璟的皮肤上，痒痒的，暖暖的。

　　章璟看着他孩子气十足的模样，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紧紧地握在一起。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的光辉。房间里，音乐悠扬，一室静谧，充满了安宁与幸福的味道。

　　他们都知道，从那个清晨的胎动开始，一个崭新的世界已经为他们徐徐展开。

　　那里有初为人父的笨拙和喜悦，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规划，还有一份沉甸甸的、需要他们用尽一生去守护的责任与爱。

　　而这份守护，这份爱，才刚刚开始。他们将在这条充满未知与挑战的道路上，互相扶持，共同成长，去迎接那个属于他们的、最珍贵的小生命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