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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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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大比正式赛在即,凌霄宗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七日前,山下附庸城镇“青石镇”发生灭门惨案。一夜之间,镇中大户王家上下三十七口,尽数被杀。尸骸干枯如柴,仿佛被吸干了精血,与三个月前落雪村屠村的手法如出一辙。
消息传回宗门,掌门凌霄子震怒,立即派遣执法堂精锐前往调查。带队的,正是陆青阳。
三日后,陆青阳带回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现场残留的魔气,与落雪村完全一致。但这次……多了一样东西。”
天枢殿议事厅,七峰峰主齐聚。陆青阳将一枚漆黑玉佩呈上——玉佩呈骷髅状,眼眶处镶嵌着两颗猩红的宝石,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邪之气。
“噬魂令。”云疏月一眼认出,冰蓝色的瞳孔骤缩,“噬魂魔尊一脉的身份信物,只有嫡系才有。”
“正是。”陆青阳面色凝重,“而且这枚噬魂令上的气息……与落雪村幸存的那个孩子,有微妙的相似。”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陡然一凝。
所有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云疏月。
“陆师兄这是何意。”云疏月声音冷了下来,“怀疑我徒儿与魔族有关?”
“不敢。”陆青阳拱手,语气却咄咄逼人,“只是事实如此。落雪村唯一幸存者,体内无魔气却有魔骨——这本就蹊跷。如今噬魂令再现,魔气又与夜玄身上的某种气息相似,很难不让人联想。”
“荒唐。”云疏月拂袖起身,“夜玄入门三月,从未下山,如何与魔物勾结?”
“或许是……无意识中被当作棋子?”一位长老沉吟,“噬魂魔尊一脉最擅操控人心,或许在那孩子身上留了暗手,连他自己都不知。”
“证据呢?”云疏月盯着陆青阳,“凭一枚玉佩,就要定罪?”
陆青阳沉默片刻,缓缓道:“证据没有,但嫌疑有。云师弟,你是宗门支柱,当以大局为重。若夜玄真有问题……”
“若真有问题,我会亲手处置。”云疏月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但在此之前,他还是我清霜峰的弟子,不容任何人污蔑。”
殿内陷入僵持。
掌门凌霄子终于开口:“够了。”
他看向云疏月,眼神复杂:“疏月,为师知你护短。但此事关乎宗门安危,不得不查。这样吧——”
他顿了顿:“七日后便是仙门大比正式赛,各派齐聚。届时我会开启‘问心镜’,对所有参赛弟子进行神魂探查。若无异常,自然还夜玄清白。若有……”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了。
云疏月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问心镜是凌霄宗镇宗法宝之一,可照彻神魂本源,一切伪装无所遁形。若夜玄体内真有魔尊残魂,或与魔族有染,必然暴露。
“这不公平!”丹霞峰峰主忍不住道,“问心镜消耗巨大,只为探查一个炼气期弟子……”
“不是为了他。”凌霄子打断,“是为了查清噬魂魔尊一脉的线索。夜玄若清白,自然不会有事。”
他看向云疏月:“疏月,你可有异议?”
云疏月沉默许久,最终躬身:
“谨遵掌门法旨。”
但他低垂的眼眸里,冰蓝色的光芒,冷得骇人。
回清霜峰的路上,夜玄跟在云疏月身后,能清晰感觉到仙尊身上散发的低气压。
方才在天枢殿,他虽然候在殿外,却通过特殊手段听到了殿内对话——这是前世记忆苏醒带来的能力之一。
问心镜。
那个东西……很危险。
虽然他有信心瞒过寻常探查,但问心镜是仙器,难保不会照出什么。
更重要的是,云疏月的态度。
仙尊为了他,在殿上公然与陆青阳对峙,甚至不惜与整个宗门高层对立。
这让他心里……又暖又慌。
暖的是云疏月的维护,慌的是这份维护可能带来的后果。
“仙尊。”踏入寒月殿后,夜玄终于忍不住开口,“若……若弟子真有问题,您会如何?”
云疏月脚步顿住,转身看他:“你有什么问题。”
不是疑问,是陈述。
夜玄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今日之事,你不必理会。”云疏月走到他面前,冰蓝色的瞳孔直视着他,“专心准备大比。问心镜那里……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夜玄追问,“问心镜是仙器,掌门亲自操控,仙尊如何……”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云疏月打断,语气难得严厉,“夜玄,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承认与魔族有关。咬死你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夜玄心头一震。
仙尊这话……是在教他撒谎?
“可若是问心镜照出来……”
“照不出来。”云疏月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说照不出来,就照不出来。”
夜玄怔怔看着他。
月光透过冰窗洒在云疏月脸上,勾勒出清冷绝尘的轮廓。那双眼眸,冰蓝如深海,此刻却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有决绝,有坚定,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痛楚。
仙尊要做什么?
代价是什么?
“仙尊。”夜玄伸手,抓住了云疏月的衣袖——这个动作很逾矩,但他顾不上了,“弟子不想您为了我……做任何不该做的事。”
云疏月低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衣袖的手。
少年的手指很用力,骨节泛白,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许久,云疏月抬手,覆上他的手背。
那只手很凉,但夜玄却觉得,被触碰的地方,烫得惊人。
“夜玄。”云疏月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收你为徒时,我说过——若你心生魔念,我会亲手杀了你。”
夜玄手指一颤。
“但现在……”云疏月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夜玄额前的碎发,“我发现,我可能下不去手了。”
夜玄瞳孔骤缩。
“所以,”云疏月收回手,转身背对着他,“别让我为难。”
说完,他走进内殿,门无声关闭。
夜玄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抓住衣袖的姿势,只是那里已经空了。
他缓缓握紧拳头。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仙尊……”
他低声自语:
“您到底……知道了多少?”
子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清霜峰,潜入后山禁地。
禁地深处有一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终年散发着阴寒之气。这里是凌霄宗关押重犯、封印邪物的地方,寻常弟子不得靠近。
黑影在寒潭边停下,摘下面罩——正是陆青阳。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噬魂令,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骷髅眼眶的红宝石上。
血液被迅速吸收,红宝石光芒大盛,投射出一道模糊的虚影。
虚影是一个黑袍人,面容笼罩在阴影中,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事情办得如何。”黑袍人开口,声音嘶哑难听。
“计划有变。”陆青阳沉声道,“云疏月对那孩子护得太紧,掌门决定用问心镜探查。若真照出什么,恐怕……”
“问心镜?”黑袍人冷笑,“无妨。那孩子体内的封印很牢固,除非他自己觉醒,否则问心镜也照不出什么。倒是你——”
他猩红的眼睛盯着陆青阳:
“我要的东西,什么时候能拿到?”
陆青阳面色一僵:“凌霄宗护山大阵的核心阵图,看守极严。我需要时间……”
“我没时间了。”黑袍人打断,“主上已经苏醒在即,必须在他完全觉醒前,拿到阵图,打开封印。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陆青阳额角渗出冷汗。
“再给我一个月。”陆青阳咬牙,“一个月后,仙门大比期间,各派齐聚,守卫最松懈。届时我一定将阵图奉上。”
“记住你说的话。”黑袍人身影开始消散,“若敢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虚影消失,噬魂令恢复原状。
陆青阳松了口气,将玉佩收起,正要离开——
“陆师伯好雅兴,深夜来此赏景?”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陆青阳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月光下,云疏月一袭白衣,负手站在三丈外,冰蓝色的瞳孔正静静看着他。
“云师弟……”陆青阳强作镇定,“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该我问陆师兄。”云疏月缓步走近,“深夜潜入禁地,私会魔道中人……陆师兄,你这是要叛宗?”
陆青阳眼神一厉:“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陆师兄心里清楚。”云疏月在寒潭边停下,目光落在他袖口——那里,隐约露出噬魂令的一角,“刚才那道虚影,是噬魂魔尊座下的‘血影护法’吧?”
陆青阳面色大变,猛地后退:“你……你早就知道?!”
“从落雪村开始,我就怀疑了。”云疏月语气平静,“屠村手法是噬魂魔尊一脉,却偏偏留下一个活口,还恰好被我遇到——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抬起手,霜月剑缓缓出鞘,剑身映着月光,寒光凛冽:
“陆师兄,是你故意引我去落雪村,让我‘捡到’夜玄的,对吗?”
陆青阳脸色惨白,忽然大笑:“是又如何?云疏月,你以为你捡到的是宝贝?不,那是一把刀!一把迟早会刺穿你心脏的刀!”
云疏月瞳孔微缩:“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陆青阳笑容狰狞,“你以为夜玄真是普通的魔尊转世?我告诉你——他是‘魔种’!是噬魂魔尊用毕生修为凝结的种子,专门为你准备的!”
他指着云疏月,声音充满恶意:
“三百年前你斩他一次,三百年后,他要你……生不如死!”
云疏月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魔种……是什么?”
“哈哈……你猜?”陆青阳狂笑,“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魔种一旦觉醒,就会逐渐侵蚀宿主心智,最终……取而代之。你的好徒弟,迟早会变成噬魂魔尊!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当年那一剑!”
他笑够了,冷冷看着云疏月:
“现在,你还想护着他吗?”
云疏月沉默。
月光下,他的脸苍白如雪,唯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许久,他缓缓道:
“所以,夜玄是无辜的。”
陆青阳一愣。
“他是被选中的容器,是被迫承受这一切的。”云疏月抬眼,眼神冰冷如刀,“而你们,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霜月剑举起,剑尖直指陆青阳:
“今日,我便替宗门,清理门户。”
剑光如雪,照亮寒潭!
陆青阳修为是化神后期,虽不及云疏月的渡劫期,但也绝非弱者。
见云疏月动手,他立刻祭出一面血色盾牌——那是他用无数生魂炼制的魔器,怨气冲天。
霜月剑斩在盾牌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云疏月!你以为你能杀我?”陆青阳面目狰狞,“我在宗门潜伏百年,早已布下后手!你若杀我,夜玄的秘密立刻就会传遍三界!”
云疏月眼神一厉,剑招更快。
但他确实有所顾忌——陆青阳若狗急跳墙,真的将夜玄的身份公之于众,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速战速决。
“霜月——开!”
云疏月低喝,霜月剑光芒大盛,剑身浮现出繁复的银色符文。这是他的本命剑意“霜天雪月”,一旦施展,方圆百丈化作冰雪领域。
陆青阳脸色大变:“你疯了?!在宗门内用领域之力,不怕惊动掌门?!”
“那就速战速决。”云疏月声音冰冷。
领域展开!
寒潭瞬间冻结,草木冰封,空气凝滞。陆青阳感觉自己像陷入了泥沼,行动迟缓了数倍。
“血魔解体大法!”他咬牙,一口精血喷在盾牌上。盾牌爆发出刺目血光,挣脱领域束缚,化作一道血影朝云疏月扑来!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云疏月眼神一凝,霜月剑横挡——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
血影炸开,化作无数血色丝线,缠向云疏月周身。同时,陆青阳趁机暴退,手中掐诀,一道血符射向天际——
是传讯符!
“休想!”云疏月厉喝,霜月剑脱手飞出,剑光如练,瞬间追上血符,将其斩碎。
但就在这一瞬间的耽搁,陆青阳已经逃出百丈。
“云疏月!你等着!”他狂笑,“夜玄的秘密,迟早会暴露!到时候,我看你如何自处!”
说完,他捏碎一枚传送符,身影消失。
云疏月收回霜月剑,脸色苍白。
方才那一记血魔解体,虽然被他挡下,但那些血色丝线还是侵入体内,正在疯狂侵蚀经脉。
更麻烦的是……让陆青阳逃了。
他捂住胸口,咳出一口黑血。
血中有魔气。
“必须……尽快清除。”云疏月盘膝坐下,运转灵力压制魔气。但陆青阳修炼的是噬魂魔尊一脉的邪功,魔气诡异刁钻,极难祛除。
就在他专心疗伤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云疏月猛地睁眼,霜月剑瞬间回护——
“仙尊,是我。”
夜玄的声音。
云疏月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少年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他身后三步外,脸色苍白,眼神复杂。
“你……”云疏月想问他怎么在这里,但话未出口,又是一口黑血咳出。
夜玄快步上前,扶住他:“您受伤了?”
“小伤。”云疏月推开他,“你怎么找来的?”
“弟子……感觉到仙尊的气息不对,便循着过来了。”夜玄低声道,目光落在云疏月胸前的黑血上,“这是……魔气?”
云疏月沉默。
夜玄咬咬牙,忽然伸手按在云疏月胸口。
“你做什么?”云疏月想躲,但伤势发作,动作慢了半拍。
夜玄的手已经按了上来,掌心涌出一股奇特的灵力——不是凌霄宗的功法,也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混沌的气息。
那气息涌入云疏月体内,竟开始吞噬那些血色丝线!
“你……”云疏月瞳孔骤缩。
夜玄抬起头,黑眸在月光下深不见底:
“仙尊,弟子……有些事情,瞒了您。”
半个时辰后,寒潭边的冰面上。
云疏月盘膝调息,体内魔气已被夜玄那种奇特灵力清除大半。但他此刻的心思,全不在伤势上。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夜玄。
少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说吧。”云疏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夜玄深吸一口气。
“弟子……确实与噬魂魔尊有关。”他缓缓道,“但不是转世,是……传承。”
云疏月眼神微凝:“什么意思?”
“落雪村不是偶然。”夜玄抬头,黑眸里闪过一丝痛苦,“弟子从小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体内有一股力量,每到月圆之夜就会暴走。爹娘……就是为了压制那股力量而死。”
他顿了顿,继续道:
“后来村里来了个黑袍人,说可以教我控制力量。但条件是……要我成为‘容器’,承载噬魂魔尊的传承。”
“你答应了?”云疏月问。
“弟子当时才八岁,不懂什么是容器。”夜玄摇头,“只知道如果不答应,那股力量会毁了整个村子。所以……弟子答应了。”
云疏月沉默。
“黑袍人在弟子体内设下封印,说等时机成熟,封印会自行解开,魔尊传承就会觉醒。”夜玄低声道,“但弟子不甘心。所以一直在暗中修炼另一种功法,想要对抗那股力量。”
“什么功法?”
“……不知道。”夜玄苦笑,“那是小时候在爹娘留下的遗物里找到的,没有名字,只有几页残卷。但修炼之后,确实能压制魔气。”
云疏月想起刚才那种奇特的混沌灵力。
那不是正道功法,也不是魔功,倒像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所以,你体内的魔骨,是传承的结果?”他问。
“嗯。”夜玄点头,“黑袍人说,这是‘魔种’。一旦觉醒,弟子就会逐渐被魔尊意识侵蚀,最终……变成另一个他。”
他说完,忐忑地看着云疏月:
“仙尊,弟子……骗了您。您……会赶弟子走吗?”
云疏月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寒潭边,望着漆黑的潭水。
许久,他缓缓道:
“陆青阳说,你是噬魂魔尊专门为我准备的‘刀’。”
夜玄浑身一颤。
“他说,你是为了报复我三百年前那一剑,才被送到我身边的。”云疏月转过身,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夜玄苍白的脸,“他说,你迟早会杀了我。”
夜玄猛地摇头:“不会!弟子永远不会伤害仙尊!”
“你如何保证?”云疏月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魔种一旦觉醒,你还是你吗?”
夜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因为他确实……无法保证。
这些日子,他越来越频繁地梦见前世。那些杀戮的记忆,那些对云疏月的恨意,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有时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夜玄,还是……那个魔尊。
“仙尊……”他声音颤抖,“如果……如果真有那一天,弟子控制不住自己……请您……杀了我。”
云疏月瞳孔微缩。
“与其变成怪物伤害仙尊,不如……死在仙尊剑下。”夜玄仰起脸,眼圈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这样,弟子至少……还是仙尊的徒弟。”
月色如水,洒在少年脸上。
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此刻却写满了决绝。
云疏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疼。
三百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清晰的疼。
不是身体上的,是更深处的、灵魂层面的疼。
他抬手,指尖轻触夜玄的脸颊。
少年的皮肤很凉,眼泪却滚烫。
“夜玄。”云疏月低声唤他的名字,“记住,你是我的徒弟。无论你是谁,无论你体内有什么——”
他的手指下滑,按在夜玄胸口,那里,是魔种所在的位置。
“我都会想办法,保住你。”
夜玄愣住。
“仙尊……您不赶我走?”
“赶你走,然后呢?”云疏月收回手,转身望向天际,“让你一个人面对噬魂魔尊的追兵?还是让你被心魔吞噬,彻底变成怪物?”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既然是我把你带回来的,我就会负责到底。”
夜玄眼眶一热,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跪在冰面上,深深叩首:
“弟子……谢仙尊。”
云疏月没有回头,只是道:
“起来。还有七日就是大比,问心镜的事……我会想办法。”
“仙尊有什么办法?”
云疏月沉默片刻。
“问心镜需要渡劫期以上的灵力才能催动。掌门师兄会找我和其他几位长□□同施法。”他缓缓道,“届时,我会在施法时做手脚,让你的神魂伪装得毫无破绽。”
夜玄一惊:“这太危险了!万一被发现……”
“所以你需要配合。”云疏月转身,神情严肃,“我会传你一门秘法,可以在短时间内改变神魂气息。但时间很短,你必须在大比时找准时机,在问心镜探查的瞬间施展。”
“弟子明白。”夜玄重重点头。
云疏月看着他,忽然问:
“夜玄,若我告诉你,我有办法彻底剥离你体内的魔种,但代价是你可能会失去修为,甚至……变成废人。你愿意吗?”
夜玄毫不犹豫:“愿意。”
“即使再也不能修仙?”
“即使再也不能修仙。”
云疏月眼神微动:“为什么?”
夜玄抬起头,黑眸亮如星辰:
“因为弟子想堂堂正正地做仙尊的徒弟。不想……永远活在谎言和恐惧里。”
云疏月看着他,许久,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好。”
他伸出手,揉了揉夜玄的头发:
“那我们就一起,赌这一把。”
接下来七日,云疏月开始传授夜玄那门伪装秘法。
秘法名“敛魂诀”,是云疏月早年在一处上古遗迹所得,能短暂改变神魂气息,瞒天过海。但修炼起来极难,对神魂控制要求极高。
夜玄学得很快。
快到让云疏月都感到惊讶。
“你的神魂强度……远超常人。”第三日,云疏月探查夜玄修炼进度后,眉头微蹙,“这不像炼气期该有的水准。”
夜玄心里一紧。
这大概……是前世魔尊残魂带来的影响。
但他不能说。
“弟子……也不知道。”他只能含糊道,“或许是与生俱来的?”
云疏月没再追问,只是眼神更深了些。
第六日傍晚,夜玄终于将敛魂诀练至小成。
“可以了。”云疏月收回探查的神识,“明日大比,问心镜会在所有弟子入场时开启。你记住——在踏入场地的瞬间施展秘法,维持十息即可。”
“弟子记住了。”
云疏月看着他,忽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符。
玉符通体冰蓝,刻着繁复的符文,散发着浓郁的灵力波动。
“这是‘替身符’,可替你承受一次致命攻击。”他将玉符递给夜玄,“明日若真出了意外……捏碎它,我会立刻感应到。”
夜玄接过玉符,入手温凉,像云疏月的手。
“仙尊……”他眼眶又有些热。
“别哭。”云疏月淡淡道,“明日各派齐聚,莫要让人看笑话。”
“是。”夜玄擦擦眼角。
云疏月看着他,忽然抬手,指尖在他眉心一点。
一道冰蓝色的印记浮现,又迅速隐去。
“这是‘霜月印’,我的本命印记。”云疏月收回手,“危急时刻,可保你神魂不散。”
夜玄抚着眉心,那里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
“仙尊……为何对弟子这么好?”他忍不住问。
云疏月沉默许久。
“或许是因为……”他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你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夜玄一怔。
“也曾挣扎,也曾不甘,也曾想……挣脱命运的枷锁。”云疏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只是后来……我选择了最轻松的那条路。”
无情道。
断情绝欲,不问世事。
“但现在想来,或许我选错了。”云疏月转过头,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夜玄的身影,“所以夜玄——”
他抬手,按在夜玄肩上:
“别走我的路。”
夜玄心脏狂跳。
他看着云疏月,看着那双冰蓝色的、本该无情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期待,有不舍,有挣扎。
还有……夜玄不敢深究的、更深层的东西。
“弟子答应仙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弟子会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云疏月笑了。
很淡的笑,像雪落水面,转瞬即逝。
但夜玄记住了。
永远记住了。
夜色渐深,师徒二人都没有睡。
一个在殿内调息,一个在院中练剑。
月光如霜,剑光如练。
而山外,暗流正在涌动。
陆青阳的逃脱,噬魂魔尊一脉的蠢蠢欲动,仙门各派的各怀鬼胎……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而风暴的中心,正是那个还不知自己将面临什么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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