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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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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宗三年一度的仙门大比预选,在霜降这日正式拉开帷幕。
七峰弟子汇聚于主峰天枢峰的演武场,人声鼎沸,剑光流转。高台之上,七峰峰主与内门长老依次列座,中央主位空悬——那是留给掌门凌霄子的。
夜玄跟在云疏月身后,踏上观礼台时,能清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好奇的,探究的,不屑的,甚至带着敌意的。
一个毫无背景的凡人孤儿,被从不收徒的霜雪仙尊破例收入门下,这本就是宗门里近来最大的谈资。更何况入门两个多月,修为据说才炼气二层——这在凌霄宗外门都属于垫底水平。
“那就是云师叔祖的徒弟?看着……很普通啊。”
“听说还是屠村幸存者,会不会是灾星……”
“嘘!云师叔祖往这边看了!”
议论声低了下去,但目光并未减少。
夜玄垂着眼,一身素白弟子服,头发用同色发带简单束起,露出清秀却苍白的脸。他安静站在云疏月身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姿态恭敬,像一株不起眼的青竹。
云疏月对周遭视线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左侧第二席——那是清霜峰的固定位置。
两人落座。立刻有执事弟子奉上灵茶。
“紧张么。”云疏月端起茶杯,并未看夜玄,声音平淡如水。
夜玄摇头:“有仙尊在,不紧张。”
这话说得很乖顺,但云疏月侧目看他时,却对上了一双沉静的黑眸。那里面没有怯懦,没有不安,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这孩子……比他想的要沉稳。
“预选分三场。”云疏月难得开口解释,“第一场‘问心路’,考道心;第二场‘万剑林’,考剑道悟性;第三场才是擂台战。”
夜玄认真听着:“弟子会尽力。”
“不必。”云疏月放下茶杯,“你入门尚浅,此次重在观摩。能过第一场即可。”
话音刚落,高台上钟声长鸣。
掌门凌霄子踏云而来,落在主位。他身着紫金道袍,鹤发童颜,目光扫过全场时,威压如山。
“三年一度,仙门大比,乃我凌霄宗选拔英才之盛事。”凌霄子声音洪亮,传遍全场,“今日预选,凡筑基以下弟子皆可参与。望诸位全力以赴,展我凌霄风采!”
“谨遵掌门法旨!”数千弟子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凌霄子满意点头,随即宣布:“第一场,问心路——开!”
演武场中央地面裂开,一道白玉长阶从地底升起,蜿蜒向上,直入云端。阶上云雾缭绕,隐约可见符文流转。
“所有参赛弟子,依次登阶!”执事长老高喊。
数百名弟子排队上前,踏上第一级台阶。有人脚步沉稳,有人略显迟疑,更有几人刚踏上台阶就脸色大变,摇摇欲坠。
“问心路会激发心魔,幻象丛生。”云疏月淡淡解释,“道心不稳者,寸步难行。”
夜玄注视着阶梯上那些挣扎的弟子,黑眸里闪过思索。
心魔……幻象……
对他来说,那或许不是考验,而是……机会。
“清霜峰,夜玄!”执事长老念到名字。
夜玄起身,对云疏月躬身一礼,转身走向问心路。
所过之处,议论声再起。
“炼气二层也敢上问心路?不怕心魔反噬修为尽废?”
“毕竟是霜雪仙尊的徒弟,说不定有什么特殊法门……”
“等着看他出丑吧。”
夜玄充耳不闻,踏上第一级台阶。
瞬间,天旋地转。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最浓稠的墨,将一切吞噬。
夜玄站在黑暗中,不,是漂浮——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虚无。
然后,光出现了。
一点猩红的光,在远处亮起,迅速蔓延,化作漫天大火。火光中,他看见熟悉的村落,看见奔走哭喊的村民,看见黑色的魔影从天而降——
屠村景象重现。
但这一次,夜玄没有躲在地窖里。他站在村中央,看着那些魔物扑向村民,看着血肉横飞,看着雪地被染红。
“为什么……”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他自己的声音,又像是别人的,“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
夜玄沉默。
“因为你是个怪物。”声音变得尖锐,“你体内流着肮脏的血,你是魔!所以你该活着,这些凡人……就该死!”
火焰中,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脸。死去的村民,瞪大眼睛看着他,眼中充满怨恨:
“灾星!”
“是你引来的魔物!”
“你为什么不死?!”
声音如潮水般涌来,要将人淹没。
夜玄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假的。”他轻声说。
幻象骤然破碎。
眼前景物变幻,他站在一座宫殿里。宫殿极尽奢华,却空无一人。王座高悬,上面坐着一个身影——
黑衣,黑发,面容模糊,但气息强大到令人窒息。
魔尊。
前世的他。
“回来吧。”王座上的身影开口,声音低沉威严,“这才是你该在的地方。统领魔界,踏平三界,让那些虚伪的正道付出代价。”
夜玄仰头看着那个身影。
内心深处,确实有什么东西在苏醒。那是属于魔尊的力量,属于魔尊的野心,属于魔尊的……恨。
“你恨他们。”魔尊的身影站起来,一步步走下王座,“恨那些道貌岸然的仙人,恨那些将你封印三百年的仇敌。尤其是——”
他停在夜玄面前,手指抬起夜玄的下巴:
“恨那个把你当作渡劫工具的云疏月。”
夜玄瞳孔微缩。
“他收你为徒,只是为了渡情劫。”魔尊的声音充满蛊惑,“待劫过,你就会像用过的棋子一样被丢弃。甚至……他会亲手杀了你,像三百年前那样。”
幻境中浮现画面:
云疏月持剑而立,剑尖滴血。而倒在血泊中的,赫然是黑衣魔尊——前世的他。
“看,这就是结局。”魔尊轻笑,“你以为这一世会不同?别天真了。无情道修者,根本没有心。”
夜玄看着那幅画面,手指缓缓收紧。
是。
云疏月修无情道。
收他为徒,或许真的只是为了渡劫。
待情劫渡过,他还有什么价值?
“所以,回来吧。”魔尊的手搭在他肩上,魔气涌入,“接受你的身份,拿回你的力量。然后——”
“杀了他。”
最后三个字,带着森然杀意。
夜玄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幻境中的杀戮画面。
是清霜峰上的雪。
是寒月殿里的烛光。
是药浴时那只按在头顶的、冰凉的手。
是月下对酌时,云疏月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寂寥。
还有那句“你既是我徒弟,我自会护你周全”。
许久,夜玄睁开眼。
黑眸深处,魔气翻涌,却又被强行压下。
“不。”他说。
魔尊身影一滞。
“这一世,我是夜玄。”夜玄一字一句,“是清霜峰弟子,是云疏月的徒弟。”
“至于你——”
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极淡的、却纯粹无比的剑气——那是云疏月教的“踏雪寻梅”的剑意。
“不过是我前世留下的一道执念罢了。”
剑气斩出!
魔尊身影如镜面般破碎。整个幻境开始崩塌。
夜玄站在崩塌的虚空中,低声自语:
“云疏月……”
“这一次,我想信你一次。”
问心路上,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
在其他弟子看来,夜玄踏上台阶后,只是停顿了片刻,便继续迈步。一步,两步……步伐不快,却很稳。
“怎么可能?!”有弟子惊呼,“他才炼气二层,怎么走得这么稳?!”
“已经第十阶了……很多炼气四五层的师兄都卡在第八阶!”
“看!他超过张师兄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
高台上,几位长老也露出讶色。
“云师弟,你这徒弟……”左侧的丹霞峰峰主忍不住开口,“道心很稳啊。”
云疏月看着阶梯上那道瘦削却挺直的背影,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问心路的难度。
那是直指本心的考验,修为高低反在其次。心魔越重,执念越深,走得越艰难。
夜玄经历屠村之痛,身世成谜,按理说心魔不会轻。可他走得……太稳了。
稳得不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稳得……让人不安。
“第二十阶了!”有人惊呼。
问心路共三十三阶,对应三十三重天。寻常炼气期弟子,能过十五阶就算合格。内门精英,一般也就在二十五阶左右。
可夜玄已经踏上第二十阶,速度丝毫未减。
他闭着眼,眉头微蹙,额角渗出细汗,显然也在承受压力。但脚步没有停顿,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第二十五阶。
第二十八阶。
第三十阶——
全场寂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道白色身影上。就连高台上的掌门凌霄子,也微微前倾身体,眼神深邃。
“此子……”凌霄子低声自语,“不简单。”
第三十一阶。
第三十二阶。
最后一级台阶前,夜玄终于停下。他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已到极限。
但他抬起头,看向阶梯尽头——那里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白玉门扉。
问心路的终点。
只要踏出这一步,他就是百年来第一个在炼气期登顶问心路的弟子。
夜玄深吸一口气,抬脚——
“够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直接传入识海。
是云疏月。
“停下,现在下来。”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置疑。
夜玄动作一顿。
为什么?
他明明可以登顶,可以证明自己,可以……让那些质疑的声音闭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云疏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罕见的严厉,“下来。”
夜玄沉默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终点,又回头看了一眼高台方向——虽然隔着云雾,但他能感觉到那道冰蓝色的视线,正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最终,他收回脚,转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全场哗然。
“他放弃了?!”
“就差最后一步啊!”
“是不是撑不住了?”
夜玄充耳不闻,走回地面时,脚步有些虚浮。立刻有执事弟子上前搀扶,却被他轻轻推开。
他走向清霜峰的席位,在云疏月面前停下,躬身行礼:
“弟子……回来了。”
云疏月看着他苍白却平静的脸,许久,才道:
“做得很好。”
只四个字。
夜玄却觉得,比登顶问心路更让他……满足。
第一场结束,夜玄以第三十二阶的成绩位列第三。
排在他前面的,一个是天枢峰掌门的亲传弟子楚云舟,炼气九层;一个是天璇峰的天才少女林清雪,炼气八层。
一个炼气二层,夹在两个炼气后期中间,格外扎眼。
休息期间,夜玄坐在席位上调息。云疏月给了他一颗回元丹,此刻药力化开,虚脱感缓解不少。
“夜师弟。”
温和的声音响起。
夜玄睁眼,看见一个青衣少年站在面前。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眉目清朗,笑容和煦,正是刚才问心路登顶的楚云舟。
“楚师兄。”夜玄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楚云舟笑着摆手,“刚才见师弟在问心路上的风采,实在佩服。炼气二层便能走到三十二阶,师弟的道心之坚,远超常人。”
“师兄过誉了。”夜玄垂眸,“侥幸而已。”
“侥幸可走不到三十二阶。”楚云舟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师弟入门不久吧?不知师从云师叔祖,可还适应?”
“仙尊待我极好。”
“那就好。”楚云舟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不过师弟,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夜玄抬眼看他。
“云师叔祖修的是无情道。”楚云舟轻声道,“此道……需断情绝欲。师弟年纪尚小,或许不懂,但长久待在这样的师尊身边,对你未必是好事。”
夜玄眼神微冷:“师兄何意?”
“没什么,只是提醒。”楚云舟笑容不变,“修仙之路漫长,择师如择道。师弟天资不凡,若因……选错了路,未免可惜。”
说完,他拍了拍夜玄的肩膀,转身离去。
夜玄站在原地,看着楚云舟的背影,黑眸深处闪过一丝晦暗。
这是在……挑拨离间?
还是单纯的“好意提醒”?
“他说的没错。”
云疏月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夜玄转头,发现仙尊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旁边,正望着楚云舟离去的方向。
“仙尊……”
“我修无情道,注定不能像寻常师尊那样待你。”云疏月语气平淡,“若你想改投他人门下,我可为你引荐。”
夜玄心头一紧。
“弟子不想。”他脱口而出,声音有些急,“弟子只想跟着仙尊。”
云疏月转眸看他。
少年的眼睛很亮,里面是他看不懂的执拗。
“哪怕我将来可能会伤你?”
“……是。”
云疏月沉默了。
许久,他抬手,指尖拂过夜玄额前微乱的碎发。动作很轻,轻得像雪落。
“傻。”
只一个字,便收回手,转身离去。
夜玄站在原地,额头上还残留着那抹微凉的触感。
他抬手摸了摸,唇角不自觉扬起。
而远处,高台角落。
陆青阳长老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夜玄身上,又转向云疏月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师兄在看什么?”旁边一位长老问。
“看一个变数。”陆青阳低声道。
“那个夜玄?确实是个好苗子,云师弟捡到宝了。”
“宝?”陆青阳轻笑一声,眼神却无笑意,“也可能是……祸。”
他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却没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夜玄似有所感,朝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黑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幽深的冷光。
第二场比试在午后开始。
万剑林位于天枢峰后山,是一片天然剑冢。据说千年前凌霄宗开山祖师在此悟道,剑气残留至今,滋养出无数剑意灵植。
林中古木参天,每棵树上都残留着深浅不一的剑痕。有的凌厉,有的柔和,有的霸道,有的诡谲——皆是历代凌霄宗前辈留下的剑意传承。
“第二场,万剑林参悟。”执事长老宣布规则,“限时两个时辰,参悟剑痕,能引动剑气共鸣者胜。共鸣越多,品级越高,则成绩越好。”
弟子们依次入林。
夜玄走在最后,踏入林中的瞬间,便感觉到无数剑气扑面而来。有的如春风拂面,有的如寒冰刺骨,有的甚至带着杀伐血腥之气。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云疏月传授的《凌霄基础剑诀》,将自身剑意外放。
微弱的剑气从体内溢出,与林中残留的剑意接触。
最初是排斥——他的剑气太弱,太稚嫩,在这些千年剑意面前如蝼蚁。
但渐渐的,有几道温和的剑意开始接纳他,缓缓融入他的剑气中。
夜玄闭目感受。
第一道剑意,是“柔水”。剑出如水,连绵不绝,以柔克刚。
第二道剑意,是“磐石”。沉稳厚重,不动如山,防御无双。
第三道……
他忽然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一棵枯死的古木上,有一道很特别的剑痕。
那剑痕很浅,几乎被岁月磨平,但残留的剑意……却让夜玄心脏猛地一跳。
冰冷,孤寂,决绝。
像雪落无声,又像月照寒潭。
这剑意……太熟悉了。
他走到古木前,伸手轻触那道剑痕。
瞬间,一股冰寒彻骨的剑意涌入体内!
识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雪峰之巅,白衣身影持剑而立。剑出,霜雪漫天,月光凝结,一剑斩落——
斩的不是敌人,而是……一道黑色魔影。
魔影溃散前,发出一声凄厉长啸:
“云疏月!你斩我一次,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我——!”
画面破碎。
夜玄猛地收回手,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那是……云疏月的剑意?
而且是三百年前,斩魔尊的那一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那股冰寒的触感。更让他心惊的是,当那股剑意涌入体内时,他经脉深处隐藏的魔气,竟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恐惧。
就像是遇到了天敌。
“这道剑意,你参悟不了。”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夜玄回头,云疏月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正看着那道剑痕,冰蓝色的瞳孔里情绪难辨。
“仙尊……这是您的剑意?”夜玄问。
云疏月沉默片刻,点头:“三百年前所留。”
“斩魔的那一剑?”
云疏月猛地看向他,目光如剑:“你如何知道?”
夜玄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他强行镇定下来:“弟子……刚才触碰剑痕时,看到了一些画面碎片。”
云疏月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夜玄以为他要追问到底。
但最终,云疏月只是移开目光,淡淡道:
“这道剑意戾气太重,不适合你。去参悟其他的。”
“是。”夜玄低头应声,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
云疏月还站在那棵枯木前,白衣胜雪,背影孤绝。他伸出手,指尖轻抚那道剑痕,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又痛苦的东西。
夜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心疼,又像是……嫉妒。
嫉妒那道剑痕,能留住三百年前的云疏月。
嫉妒那场他毫无记忆的厮杀,能让他和云疏月产生如此深的纠葛。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无论如何。
这一世,站在云疏月身边的人,会是他。
也只能是他。
两个时辰后,万剑林外钟声响起。
弟子们陆续走出,大多面带喜色——能在剑林中有所感悟,对剑道修行大有裨益。
执事长老开始记录成绩。
“天枢峰楚云舟,共鸣剑意十七道,其中一道为地级剑意‘凌云志’——甲上!”
“天璇峰林清雪,共鸣剑意十五道,其中一道为玄级剑意‘飞雪’——甲等!”
“天玑峰……”
轮到夜玄时,执事长老看了一眼记录玉简,愣了一下。
“清霜峰夜玄,共鸣剑意……九道?”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低低的嗤笑声。
九道,在众弟子中属于中下游水平。果然,炼气二层的修为还是太低了。
夜玄垂着眼,面色平静。
“不过,”执事长老忽然皱眉,“其中一道剑意的共鸣程度……异常强烈。玉简显示为天级剑意残留,但具体是……”
他话未说完,万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越剑鸣!
嗡——
紧接着,一道银白色剑光冲天而起,划破长空,直射而来!
剑光速度极快,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已停在夜玄面前。
那是一柄通体银白、剑身刻有霜花纹路的长剑,剑意凛然,寒气逼人。
全场死寂。
“这是……”有长老惊呼,“‘霜华’?!它不是三百年前就随云师弟封剑了吗?!”
云疏月猛地站起身,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霜华剑。
他三百年前的佩剑,也是……斩魔尊的那柄剑。
自那一战后,他便将霜华封存于万剑林深处,再未动用。
可此刻,这柄剑却主动飞出,悬在夜玄面前,剑身轻颤,发出阵阵低鸣。
像是在……呼唤什么。
夜玄看着眼前的银白长剑,心脏狂跳。
他能感觉到,剑身中残留的剑意,与他体内深处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不是魔气的恐惧,而是更深的、更复杂的……牵引。
像是久别重逢。
“霜华,回来。”云疏月沉声喝道。
霜华剑颤动了一下,却没有飞回,反而又向前靠近了夜玄几分。
夜玄下意识伸出手。
“别碰它!”云疏月声音陡然凌厉。
但晚了。
夜玄的手指,已经触到了剑柄。
瞬间——
轰!!!
庞大的记忆洪流冲入识海!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情感。
冰冷的杀意。
决绝的悲恸。
深不见底的孤寂。
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主人都未曾察觉的……悔。
三百年前那一剑,斩下去的瞬间,云疏月心里在想什么?
夜玄看到了。
他看到白衣仙尊持剑的手,有一瞬间的颤抖。
他看到剑尖刺入魔尊心脏时,云疏月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捕捉不到的……痛。
他看到魔尊溃散前,唇边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和那句无声的低语:
“下一次……我会找到你。”
记忆洪流退去。
夜玄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抬起头,看向云疏月。
仙尊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震惊,疑惑,警惕,还有……一丝夜玄看不懂的恐慌。
“你……”云疏月开口,声音竟有些沙哑,“感觉到了什么?”
夜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该说什么?
说他感觉到了云疏月斩他时的情绪?
说他看到了那一剑背后的故事?
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魔尊溃散前的那句话?
最终,他只能摇头,声音干涩:
“弟子……不知道。只觉得……很冷。”
云疏月盯着他看了许久。
然后,他抬手一招。
霜华剑终于飞回他手中,剑身还在轻颤。云疏月握住剑柄,指尖发白。
“今日比试到此为止。”他转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夜玄身体不适,我先带他回峰。”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拂袖卷起夜玄,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留下满场惊疑不定的目光。
高台上,陆青阳长老缓缓站起身,望着剑光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霜华认主……”
他低声自语,语气凝重:
“云师弟,你这次……到底捡了个什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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