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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新年 夜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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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的烟花未熄,大团浓烈的颜色凝滞在黑暗中,像是一幅未干的油画,还洇着黏腻的光彩。
这样的氛围里,艾熙突然就萌生了一种想法。
一种冲动,毫无理智的想法。
她突然很想扑进高望舒的怀里,索取一个拥抱。
可她没有做,
她是艾熙,那个向来要保证绝对理智的艾熙。
最终她只是虚虚的握了一下拳,倚在阳台上专心看起烟花了。
光影在她的脸颊闪过,忽明忽暗间她好像淡淡的叹了口气,一团小小的雾气从她的唇中溢出,像是一团被吐出的薄荷烟。
“我有点冷了。”
艾熙的声音听起来疲惫极了,堪堪吊着半口气,一字一句轻的快要散了。
“我们进去吧。”
“我不要。”
“我进去帮你拿衣服。”
“我不要。”
“那拿个披肩?”
“我不要。”
得到了三重否定后的高望舒,好像明白了艾熙想要什么,可那隐隐的猜测并激不起他的勇气,他犹豫的站在那,近乎哀求的望着艾熙,期待她的明示。
艾熙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那双墨黑的眸子里此刻有了些神采,只是那神采像是褪了颜色,朦朦胧胧,不知从何而来。
那是雾气,还是泪?
高望舒无从得知,他缓缓的挪移到艾熙身后,轻轻的从背后拥住了她。
他的动作很轻,就像是抱住了一捧羽毛,就连呼吸都是清浅的,生怕惊了这脆弱的羽。
可他的心却跳的极快,砰砰的几乎要透过肋骨跳进艾熙的胸腔,独属于少年的炙热体温透过衣料渗在艾熙身上。
有些痒,是那种心底燥得发痒。
可艾熙没有躲闪,只是安静的看着夜空。
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花团锦簇的烟火之后,有一弯冷青的月孤独的垂在那,它的光亮太浅了,模糊在遥远的天际。
可烟火只是一时美,孤月却日日在。
今夜的艾熙是倒了胃口的,只草草的喝了些热可可,就将自己整个缩进被子里。
高望舒也难得的没有督促艾熙吃饭,只是有些遗憾坐在床边嘟囔,
“本来我要亲自给你包饺子的,可是我不能出房间买东西。”
“明年包。”
艾熙瓮声瓮气的从被子里漏出一双眼睛,像是只窥探的猫。
“明年我还能给你包饺子么?”
“怎么的,明年我就死了?”
艾熙的嘴向来不留情,吐槽起自己来那是更盛三份,这倒是惹急了高望舒,他脑子一热一下子将被子拉了下来,
“你不许这么说,大过年的多不吉利。”
艾熙整张脸漏了出来,那张向来没有血色的脸在灯光下更是白森森的,只是眼角和鼻子泛着一点点红,像是被大力揉搓出来的,看着可怜兮兮的。
她抽了抽鼻子,满不在乎的重新拉了上去,只漏出那双水盈盈的黑眼睛,
“没事,祸害遗千年,像我这种人活得都久。”
高望舒盯着那双眼睛许久,缓缓的错开了视线,揉捏着一小角被子提议道,
“我们明天回百京吧。”
“不再玩几天么?”
“我想回去了,酒店很贵的。”
艾熙冰冷的手轻轻握住了高望舒小动作的手,她明白这傻小子只是看着笨,其实心里明镜似的,什么都知道了。
“你能帮我去楼下买包烟么?”
“好,还有其他想要的么?”
“没有了。”
高望舒披着外套匆匆的出去了,临出门前仍不放心的看了艾熙一眼,艾熙对着他缓缓的点点头。
房间里只是少了一个人,却突然变得冷了下来,那种熟悉的寒凉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将她团团包裹,消失殆尽。
她现在已经明白了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原来叫寂寞。
屋里静的可怖,寂寞是会吞噬一切声音的,唯有她自己的心跳声砰砰,一声重过一声,震得她胸口发痛。
她已经分不清心跳到底是一种声音,还是一种触觉了。
可都一样,都一样的让她烦躁。
艾熙钻出被子,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一支烟,沉沉的呼上几口才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听了,那端的声音同她一样安静,唯有规律的呼吸声证实着两个还在沟通。
“新年快乐,CC。”
贺兰像是喝酒,声音有些发涩,她是个一喝上酒就止不住烟的女人。
“新年快乐,贺兰。”
艾熙吐出一口烟,口腔里除了薄荷的苦凉外,竟还有丝丝血液的腥甜。
“什么事?”
“你当年突然辞职,不单单是因为那件事吧。”
艾熙并不是在咄咄的逼问,只是在无奈的陈述,电话那端静了几息,那呼吸声一声赛过一声的急促,赛过一声的沉重。
终于,这一碗水是积不下了,贺兰的声音带着些颤抖,扰得电流都带着噪音。
“我以为你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你认为我是那样的人?”
艾熙压抑了一夜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了,
“我艾熙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也绝对不是那种丧良心的人,你认识我这么久了,难道你一直都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我以为那是你的选择。”
“那是人命,那是活生生的人命!”
艾熙将抽了一半的烟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四散的火星溅在手指上也浑然未觉。
“艾熙,到此为止吧,别查了。”
“从我来平城开始,我就没有退路了,皎忆影真是好手段,直接把我架在这里了,就算我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回去,有人信么?”
贺兰哑口无言,不用说其他人信不信,就连她都不相信艾熙什么都不清楚,只能磕磕绊绊的替她出着主意。
“等你回来问问我二舅...”
“老师知道这些事,我理解他。”
艾熙垂眸看着手上细小的烫伤,细密的痒痛灼烧着,
“老师一直说我们很像,确实,我们都学不会相信别人。”
“CC,祝总他是真的把你当亲人的。”贺兰急促的打断了她。
“我知道,可是我们并不是真的亲人,就算是真的亲人也靠不住的。”
贺兰明白,今晚的艾熙是没法交流的,她能做的唯有静静地陪着她,等着她自己想明白。
“高望舒呢,他在你身边么?”
“提那傻小子干什么?你当初让他去白兰工作,是不是因为他父亲。”
艾熙凶呼呼的质问着,明明刚刚天大的事都还是一副好脾气,现在却突然炸了毛。
“我和小白这些年做了不少这种事,他只是其中一个,你放宽心没人和你抢他。”
“谁要跟你抢,一个小孩你喜欢你拿去啊,反正你出手很大方的,他跟着你比跟着我挣得多。”
艾熙一股脑的嘟囔着,电话那端的贺兰想笑又不敢触她的霉头,只得用酒往下压,反倒呛得一阵咳嗽。
“你干嘛笑我!本来就是啊,不然给刘娇也行,她出手更大方。”艾熙恼羞成怒的大叫起来。
“你想给,也得他愿意去啊,我看那孩子给多少都不会和我们走的。”
贺兰赶忙顺毛撸着艾熙,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把人惹恼了,可艾熙却突然严肃起来。
“兰兰,等我回去帮我个忙吧。”
“好。”
“我还没说是什么,不怕我让你做点伤天害理的事?”
贺兰低低的笑了几声,
“首先你不会,其次,这是我欠你的。”
“我们之间不提欠不欠,等我回去说吧。”
电话临挂断之前,贺兰还是忍不住嘱咐了一句,
“别冲动。”
“不会。”
艾熙唯有在濒死的时候才会冲动,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现在只是半条命挂在悬崖边上,只是垂死挣扎罢了,但哪怕是垂死,只要是未死透,未凉透,她都能狠狠地反咬一口。
再回去,就没那么太平了。
艾熙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又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她突然有些茫然了,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还好,她今晚只需要面对那傻小子。
艾熙拉开房门,果然见到高望舒蹲在长廊的地毯上,听见开门声就扬起憨憨的脸看着她。
“我的烟呢?”
“这附近买不到你常抽的烟,但你的外套口袋里还有一包。”
高望舒活动着僵硬发麻的腿,扶着墙缓缓的站起身,蹲的久了,站起身还有些摇摇晃晃的。
“你的衣服上没有爆竹味道,你根本没下去。”
艾熙拽着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抵在门上,故意摆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吓唬着他,“为什么骗我?”
“对不起。”
高望舒一如既往的耐心道歉,他在艾熙面前是从来不分对错的。
“高望舒,对不起。”
艾熙扯着他的衣领,将头轻轻搭在他的胸前,“让你久等了。”
这道歉来得荒谬且突然,高望舒甚至分不清这是不是艾熙的又一次恶作剧。
“没有很久。”
可他还是柔声的回应着,他庞大的身躯好像是承载柔情的容器,慷慨的对着艾熙浇灌着,毫无保留,源源不断。
“嗯。”艾熙用鼻音回应着,手指却攥得更紧了。
确实很久了,这份迟来的道歉本应该属于年幼丧父的高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