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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失控 晚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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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二人只是在入住的酒店随便吃了点。
自从路过了那个让她不安的村子,艾熙的心底一直隐隐的坠着不安,食欲也蔫蔫的,草草吃了几口就开始盯着窗外发呆。
她很喜欢高高的落地窗,那种隐匿的睥睨感是最廉价的掌控欲,她没什么能抓在手里的,只能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聊以慰藉。
各个城市的夜晚多是大同小异,无非是灯明或者灯暗,灯多或者灯少。
大小的灯光晕在黑暗中,流淌成长长的灯带,粘稠缓慢的流淌着。比光更滞涩的是沥青般地黑,光侵蚀,它便吞噬。
争斗不休,争斗不止,重复了一个又一个夜晚。
高望舒却是饿极了,吃得又急又快,明明也算是平城数一数二的高档餐厅,却被他吃出了食堂的错觉。
艾熙皱了皱眉毛,将手边的半杯果汁推了过去,
“慢点吃,像是我不给你饭吃,虐待你似的。”
“我看你吃完了,怕你着急走。”
高望舒水汪汪的眼睛小心的瞥着她,但还是乖乖的放慢速度,并且快速打扫了艾熙那杯沾着口红印的果汁。
“我不走,等着你,慢点吃吧。”
艾熙又怕着傻小子不放心,叫了杯冰水慢慢边喝边等他。
高望舒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杯冰大于水的混合物,欲言又止了许久,还是闷下头继续吃饭。
艾熙以为他又渴了,就伸手把水推了过去,
“我不喝,我觉得你喝了会胃疼。”
说罢也不管艾熙的反应,就将水杯拿远了一点。
“疼了吃止疼药。”艾熙满不在乎,但也没有伸手去拿回杯子。
“那更不舒服的。”
“高医生是在非法行医啊。”
高望舒埋头吃饭,不去理会艾熙的捉弄,这样的捉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高到他一个脸皮薄的人都能面不改色的适应了。
“今天的月亮没有那天亮。”
“市区灯光太多,月亮看起来就没那么亮了。”
高望舒不厌其烦的又解释了一遍,但他多少也感觉到离开了村子之后,艾熙的情绪有些低沉。
“你能告诉我,你父亲的赔偿金都花在哪里了么?”
艾熙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在随口感叹今晚的月亮不圆似得,就连往日那种任性的咄咄逼人感都不复存在。
她将答与不答的权利,完全放任给了高望舒。
他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大可像以前一样,随便找个话题岔开。
这样的放任对艾熙来说是罕见的。
她已经太习惯用蛮横专断的方式,去解决自己想知道的一切了。
艾熙静静的看着高望舒,本以为得不到答案了,高望舒乖顺起来可以对她言听计从,但执拗起来也是一根筋。
无所谓,她想知道的答案,总有办法去知晓的。
高望舒垂着头看不清神色,许久才慢慢的放下筷子,笔直端正的挺起身子,像是准备好了接受审讯。
“我没有乱花钱,其实我父亲没有赔偿金。”
“不可能。”
艾熙几乎是脱口而出,整件事故的后续她是完整的跟下来的,每个遇难者得到了合理经济补偿。
那么大的金额,绝对不可能有落下的。
“是真的,我父亲是违规下矿,不在名册。”
“不可能,当年24人全部在册。”
高望舒并不诧异艾熙知道的这样详细,他再怎样迟钝都明白的,艾熙陪他来平城绝对不是一时兴起。
艾熙有她要做的事情。
“我不清楚,但是我们家确实没得到赔偿,我不会骗你的。”
“你们当初没想过索要?”
“我母亲病着,我年纪又太小,等我明白了已经过去很久了。”
艾熙的指甲在餐桌上一下下敲着,声音有节奏但心里早就乱成一团了,许久,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几天你自己在酒店待着可以么,尽量不要出来,饿了就叫前台送餐到房间。”
“好,我不出去。”
高望舒也不问为什么,艾熙说他便答应。
“我除夕夜之前会回来,谁来接你走都不要跟着走,有人敲门也不许开,送餐会送进屋子,你就在卧室锁好门,等他走了你再出来。”
“我知道了。”
“我等下把大哥的联系方式给你,有事情你就打给他,可能会有时差接不到电话,你不要着急。”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去忙你的吧。”
高望舒对着艾熙漏出一个安抚的笑,“除夕夜一定要回来,我们还要一起放烟花。”
杯子里的冰还未融化,贴着玻璃杯壁发出哔哔剥剥的脆响,高望舒看着对面空了的位置,还是没有克制住情绪,沉沉的叹了口气。
早知道还是快一点吃了,骗子艾熙根本就不会等他。
艾熙一走就是整整三天。
这期间她的嘱咐完全是空穴来风。
没有人敲门,也没有奇怪的电话联系他,不过大哥倒是每天晚上会卡着时间,打来一个电话问候平安。
与大哥相处的次数多了,高望舒就发现这兄妹二人,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论起控制欲来,这个温柔绅士的大哥完全是在艾熙之上。
他每天总会笑眯眯的同高望舒报备艾熙去了哪里,告诉他安心等着,艾熙很快就会回来。
在这兄妹二人面前,高望舒就像是个独自在家的小宝宝,这份过渡的关心让他极为不适应。
可艾熙一连三天没有任何消息,他怕打扰到艾熙,就只能给她发几条好好吃饭的消息,那些消息就像往日一样石沉大海。
可沟通久了,高望舒就发现,那些地址精确地简直让人毛骨悚然,有的时候艾熙停留多久他都能说个精准。
终于有一次,高望舒忍不住的问道,是艾熙去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同他报平安么?
而大哥还是那副轻柔的声调,漫不经心的说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不是哦,她手机里有我放的定位软件,可以定位和窃听。”
“艾熙她知道么?”
高望舒觉得这件事已经远超出日常关心了吧,这完全是犯罪。
就算是艾熙的大哥,也不能做这种事吧,有违人权了!
“她知道啊,你放心,我一般不会用窃听功能的,我很忙的,她的日常生活没什么有意思的。”
大哥呼啦啦的翻着文件,一边处理着工作一边耐心的解释着。
“她真的是自愿的么?”高望舒仍不死心。
“是啊小朋友,你放心吧,CC不愿意做的事谁也逼不得,不过看起来,今天一整天她都没有吃饭,你要不要提醒一下。”
高望舒突然觉得,这份关心还是很有必要的,至少艾熙不吃饭的时候,他还能提醒一下。
虽然这份掌控权并不在自己。
这三天里,艾熙简直是不眠不休。
她从一级一级,一层一层的调查下去,越查越觉得心底发寒。
她早就应该意识到这件事的不对劲,可那时候她实在是太年轻了,以为什么事都能握在手心里。
回市区去的路上车辆空空,已经是除夕夜的晚上八点了,还有短短的四个小时,就要迎来新的一年了。
可她还有新的一年么?
艾熙强忍着猛打方向盘,一头撞死在路边的冲动。
因为她知道,这种事她真的做得出,她现在已经和死掉差不多了。
这世界上,没有人真的希望她活着,她的存在不过是因为她还有价值。
艾熙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松开了,从虚虚的扶着,到完全放开了手,她将命交给了赌。
她不是个牌桌上的赌鬼,她远比那要可怕的多。
她的赌注要大的很多。
脱离的控制的方向盘轻微晃动着,车身也细碎的颤抖着,只要有一点点障碍物,哪怕只是块小小的碎石子,都会使这超速的汽车彻底失控。
粉身碎骨。
艾熙竟然还有些隐隐期待着,她癫狂的死死盯着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也不知道何处是尽头。
她却坚定地觉得,那尽头一定会有冲天的火光,一把火把什么都烧个干干净净。
痛苦,太痛快了。
艾熙咯咯的笑了起来。
那声音不像是人的声音,更像是她的骨骼发出来的咔咔摩擦声,像是鬼哭,在这夜里阴恻恻的。
马上就要解脱了吧。
突然,一声刺耳的电话铃声突兀的刺破了黑夜,艾熙条件反射般地才下了刹车。
更加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透着玻璃扎进艾熙的耳朵,那声音简直像是厉鬼的指甲在刮着地面,冷汗顿时就落了下来。
艾熙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像是刚刚逃离一场惊悚的噩梦。
稍稍缓过来一点才感觉到肩膀上的钝痛。
安全带因为剧烈的刹车,狠狠地嵌进了她的肩膀,她知道一定是淤血了。
她按下应急灯,打开窗户大口的呼吸着冷冽的空气,空气里还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道。
她突然想起来,她不能今天去死,她还答应了一个傻小子一起放烟花。
电话铃声未止,绵延在静夜的黑中,艾熙扫了一眼屏幕,上面是那个熟悉图案,
那是一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