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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好命 高母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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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母久住的医院不大不小,隐隐透着衰败的气象,入冬以后冷冽的空气浓重,混合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真是一场对嗅觉的虐待。
艾熙本想带束花,可高望舒难得的拒绝了她。
她的提议实在荒谬,他的生活中,不应该出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艾熙体贴的坐在走廊里,将叙旧的空间留给母子二人,医院走廊里的长椅冰冷透骨,那是生命消逝残余的温度。
艾熙静坐在大片的寒寂中,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医院已经很老了,像是个饱经风霜的老人,强装硬朗的残喘着,精气神再足也难掩衰老的本相。
艾熙不解,当年的赔偿,这傻小子一家到底花到哪里去了。
就算他母亲的病再严重,他这些年勤勤恳恳的打工挣钱,也不可能把日子过得这样紧俏啊。
可还不等艾熙想出个答案,病房里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声。
那声音锐利的像是一把长匕首,狠狠地扎进皮肉里,冰冷锐利,隐隐能听见肌肉割裂的声音。
长长的走廊里,那声音回荡碰撞着,延绵许久不断,像是一只濒死的兽,燃尽自己最后一点生命里咆哮着。
那是最真实,最纯粹的痛苦,
那不是人的情感,而是人的本能。
艾熙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冲了过去,可到了门口还是止住了脚步。
她在病房前冷静了片刻,还是折身而反,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端坐在长椅上。
走廊里的护士医生忙进忙出,像是根本听不见这持续不断地惨叫声,可那声音太真切了,钻进艾熙的耳朵里,震得脑袋一阵发痛。
她无心探究声音的缘由,此刻她只希望这声音快些结束。
不多时,那声音终于止住了,艾熙觉得她的耳膜都要被那声音撕裂了。
就见高望舒垂着头走了出来,一言不发的坐在艾熙身旁,艾熙伸出手在他的睫毛上蹭了蹭。
是干燥的。
“我没有哭。”
高望舒眼睛红红的看着艾熙,勉强的漏出一个笑容。
“真棒。”
他们不知道为何这样默契,不问也不说,只是静静地坐在走廊里,任由压抑的氛围浸透全身。
人在这样的环境中是不会有好心情的。
“我父亲去世以后,她就开始精神混乱,总把我认成父亲,我越长大这种情况发生的越频繁,现在她根本不能见到我,见到我就会发疯尖叫。”
高望舒没有必要去告诉艾熙这些悲惨事情,可他却很想讲给她听。
反正他不喜欢她,他不爱她,所以他的示弱无所谓。
他的心脏疼成一团也无所谓。
“看过精神科么?”
“她不看见我就是个完全正常的人,比起精神上的问题,还是她身体上的问题更严重一些。”
“她的身体还好么。”
艾熙知道自己这话本身就是客套,住在这里的病人基本上都是无法治愈的。
“能拖多久是多久,治不好的。”
“高望舒,以前你是怎样过年的。”
“我在这个椅子上吃饺子,然后在走廊立个陪护床睡一晚。”
艾熙看着因长期走动而光滑反光的地砖,那砖上都渗着积年的冷,冷飕飕的空气在走廊里窜来窜去,她只是坐了一会就已经冷得发抖。
这样的新年也不知道他过了多少个。
“她已经不认识你了,为什么过年还要回来?”
“我没地方去。”
高望舒好像叹了口气,很轻微,他在这张椅子上叹过太多次气了,已经积下了影。
一年又一年的影朦胧重叠,都是孤寂的一人,从小小的一个,渐渐叠成现在的模样。
艾熙微冷的手附在他微微颤抖的手背上,只是虚虚的搭在上面,那已经是她最努力的安慰了。
两个人都没有动,唯有时间一点一滴的流淌着,流进不知哪一个病人的血管里,有用亦或是无用的输送着生命力。
“我们走吧。”
“好。”
艾熙没有说去哪,高望舒也不问,只是一前一后的走在长廊里,一高一矮的两条影子拖得长长的,不时交融成一团模糊的黑。
高望舒不会知道,自己一直想要同艾熙之间建立的微妙联系,竟然真的存在。
他们都是在热闹的新年没有去处的人。
他们都是这个世界里的孤家寡人。
去酒店的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着,但这种沉默要和谐的多,他们不必交流就已经明了对方的想法。
就好像他们亲密无间。
“今年和我一起过年吧。”
艾熙的声音很轻,但却像是深思熟虑的许久,半是命令半是笃定他一定会答应,
“你不喜欢这里的话,可以等我处理完事情一起出国。”
“平城不禁烟花,我想带你去放烟花。”高望舒很突兀的说了一句。
艾熙瞥了一眼他紧紧绞在一起的手,腾出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不是不喜欢我么,放烟花不应该带你喜欢的人去么?”
“我是不喜欢你,但是我想带你去放烟花。”
高望舒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每一次他承认不喜欢艾熙,他的心脏都会揪成一团的疼。
“我不喜欢你。”
他不信邪的又重复了一次,果然很痛,痛得耳朵都在嗡鸣。
“不喜欢就不喜欢,干嘛天天挂在嘴边,好像我会占你大便宜似的。”
艾熙伸出两只手指,一支烟精准的夹在她的指尖,火光明灭白色的烟雾萦绕,车厢里满是薄荷烟的苦甜。
“你十分钟前刚抽过烟。”
“少管我。”
“好的。”
高望舒恰到时机的递上烟灰缸,让艾熙将燃尽的烟灰弹进去。
“我想要那种小小的,攥在手里的。”艾熙用烟蒂虚虚的比划着。
酒店是艾熙一早预定好的,高望舒踏入那富丽堂皇的大厅,顿时就意识到这才是艾熙应该下榻的地方。
昨晚在小镇的同床共枕,不过是天时地利的一次意外,人哪里会天天处在意外当中。
可意外很快就再次砸中了高望舒。
他呆呆的看着艾熙拿着一张房卡,摆摆手示意他跟上来,愣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的房卡呢?”
“你要去哪,你还有单独行动么?没有的话我们拿一张不就可以。”
艾熙不解的看着他,不耐烦的皱着眉毛。
“我们住一间?”
“对啊,没房间了,就剩一间了。”
艾熙面不改色的说着胡话,对前台立牌上大大的空房标签视而不见。
高望舒的视线落在空房两个字上,又挪移到前台小姐强装镇定,又不断抽搐的嘴角上,自己主动替她圆着谎,
“是因为过年房间紧张么?”
前台小姐拼命的点着头,只想快点送走这一对愿打愿挨的冤家,好赶紧揉揉自己憋笑到酸疼的脸颊。
善解人意的高望舒只得涨红着脸,乖巧的跟在艾熙身后,假装听不见身后前台们的小声念叨。
“天哪,才18岁,真是好命。”
“现在的小孩真是一天也不想努力啊。”
艾熙预定的房间是顶楼套房,高望舒没在市区生活过,但也在市区做过不少兼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角度的平城。
他兴冲冲的连行李都忘了打开,趴在大大的落地窗上久久不动。
“这是你家,看了多少年了还没看够。”
艾熙看着傻小子的背影,明明是那么壮硕庞大的身体,偏偏跟个小朋友似的,一动不动的看得认真。
真是傻到家了。
也确实到家了。
“我没看过这个角度,这样看平城真的很好看。”
高望舒侧过脸,和煦的阳光扑在他的眉眼上,染上一层淡淡的金黄色。
他在笑,笑得闪闪发光,有些晃眼。
艾熙错开视线不去看他,踢了一脚横在面前的行李箱,明明这屋子大的遍地是路,可她却非要找不自在,
“行李箱挡路。”
“对不起,我太高兴忘记了。”
高望舒摇着尾巴去整理行李箱,整理好就满意的坐在沙发上。
他真的是太喜欢这个沙发了,不软不硬还宽敞,今晚睡在这里一定很舒服。
没错,高小狗进屋的第二件事就是给自己找好窝。
他才不会去奢想自己还能有机会上床。
艾熙独自进了里间,换好衣服才出来,就看见高望舒已经把沙发改造成小床了,还邀功似的冲艾熙眨着眼睛。
这傻小子就这么烦他?
不喜欢自己就不喜欢,至于这样躲着自己么?
自己又没丧心病狂到对一个小孩下手。
艾熙的脸顿时阴沉下来了,冷冷地看着高望舒问道,
“你在做什么。”
“搭床啊,晚上好睡在这里。”
“你是人还是狗。”
“人啊。”
高望舒瞪着迷茫的大眼睛,呼啦啦的长睫毛里满是疑问。
“人应该睡床,不应该睡窝。”
高望舒懂了又没全懂,还疯狂的在艾熙怒火边缘蹦跶。
“这里很暖和的,你不需要我取暖的,如果你还冷,我就帮你开着空调。”
“滚到床上去睡!”艾熙厉声呵斥道。
“哦哦哦,好的好的。”
高望舒的身子比脑子快,一股脑的坐在扑到床上,半天才慢悠悠的起身,小声问道,
“我今天可以在床上睡?那你睡哪里啊?”
“闭嘴。”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