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谢大街》Rsela

20、阳春白雪（二） “你这个笨

　　再猫进淘金那扇破破旧旧却隔音效果极佳的大门时，李官迟竟然已经走出了几分轻车熟路。

　　他本来以为这回又是林湫过来迎接他，结果走过楼梯没一会，就和在吧台旁边站着的邱早迎上目光。

　　进入‘舞池’模式的淘金内里环境吵得惊人，音响宛若打雷般狂震，灯光更是五光十色，打在彼此的脸上，晃得连对方是人是鬼都看不清楚。

　　李官迟进来之前都还在努力腹诽，心想邱早真是难伺候，架子真大。结果一和邱早对上眼以后，便连他分说都不用，就自己朝前走了两步，凑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他朝邱早大喊一声。

　　“你这个笨蛋！”邱早也朝他吼了一声，吼完就气笑了。

　　等李官迟过来就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将他连拖带拽地带离了‘战壕’。

　　只差一步！李官迟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被邱早拉了一把，和另外一个穿着紧身 t 恤，上面也满是涂鸦的肌肉男的手臂只有一指之隔，男人的肌肉几乎是从他腰上蹭过去的。

　　如果邱早不拉他这一把，那那个和他素不相识的男人就会准确无误地摸上他的□□。在他本人并不知情的情况下。

　　李官迟还没什么准备，更没想到自己一进门就会遭受袭击。眼睛就下意识睁大了，睫毛颤颤地扭头望向邱早，神情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地震撼。

　　邱早委婉地告诉他：“淘金是彩虹友好的酒吧。”

　　李官迟在一片五光十色中被邱早‘裹挟’着走进了淘金的里间。他俩走得挺匆忙，几乎就是前脚踩踏后脚跟的走法，甚至都不像是在正经走路，感觉踩着一阵踢踏舞，就一路‘哒哒哒’地避开身后迷乱，转进了 1123 一直以来练习排练的地方。

　　杨秋阳正坐在这里，翘腿练着吉他，一抬眼就和他俩对视，脸上的表情也有点茫然。

　　“你让陆哥走了么？”邱早用力地揽了李官迟一把，更像是指尖掐进他肉里，在警惕他一般，问。

　　“走了。”李官迟瞬间挺直腰杆，近乎反弓了一刹，才后知后觉地伸手过去拂开邱早掐他的那只手，吃痛道，“快点松开！”

　　邱早说撒手就撒手，等确认以后，便不拖泥不带水地转身走进屋内。朝杨秋阳介绍了一下李官迟：“这是《youth》的制作人，E……”

　　E 都还没 E 完，杨秋阳已经两眼发光地叫起来：“Emery！”

　　他抱着吉他唰的一下站直，朝李官迟鞠躬：“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李官迟先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门扉，再一转身就被行此大礼，当即心中又一跳。也忙跟着像虾米一样连环鞠躬：“没有没有，言过了言过了……你好你好你好！”

　　等和杨秋阳互相对拜了几十次以后，李官迟才反应过来，也有点恼怒地朝邱早轻轻一蹙眉，冲他道：“你把我叫进来干什么？陆哥给你说得还不够清楚么？”

　　“你帮我找出路，我当然得亲自感谢你。”邱早朝他柔柔地笑了一声，鼻腔中甚至发出了‘哼’的一声轻嗔。

　　“……我谢谢你了。”李官迟被他笑得头皮发麻，不仅没感觉到欣慰，反而向后倒退半步。

　　“怪不得那天阿姨叫您进来……”杨秋阳仍像梦呓般朝李官迟喃喃道，“原来您就是 EL。”

　　李官迟当即又朝他鞠躬点头，连忙摇头道：“不用说您不用说您，太客气了。我姓李。李官迟。锦官城的官，姗姗来迟的迟。”

　　杨秋阳低头，他就也低头，双手一起握上去，直恨不得比杨秋阳还要毕恭毕敬。

　　李官迟一躬身，发尾就有小半顺势缠进大衣领口里，后脖颈在黑羊毛的映衬下，更是白得晃眼，看上去就晶莹剔透。

　　邱早刚巧站在他身后，双手抱着胸，再稍微望下一瞥，就能清晰入眼。更下一秒，他就瞥开了视线，望向了房间别处。

　　他倒是还朝着无知无觉的李官迟又连声咳嗽了两三下，不过咳完也没人发现，李官迟还在和杨秋阳双双互拜，连他咳嗽都没听见。

　　。从杨秋阳开始弹琴的那刻起，李官迟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嘀咕，心说怪不得，我说怎么忽然就把我给放进来了呢。

　　邱早的那副架子可摆得太足了。

　　哪怕是他上赶着过来给他送机会，他也依旧不慌不忙，先让杨秋阳深呼一口气，然后就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开始表演吧。好好地给李官迟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

　　李官迟听琴只留三分注意，剩下七分也在琢磨邱早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让杨秋阳给他表现一下，然后重回老本行，希望让 1123 全员走职业路线，和果冻娱乐签合同？杨秋阳不紧张之后，技巧确实呈指数性的增强了，1123 第一场演出时，李官迟甚至怀疑他连七和弦都摁不准，等第二场时，杨秋阳才勉强挽回了一些脸面。

　　在第三场、第四场……再到今晚的表演，技术和台风终于变得稳健起来。

　　李官迟一向不吝啬于自己的掌声，尤其是在这么一番明显的进步之下，几乎是杨秋阳一弹完的瞬间，李官迟就在杨秋阳眼巴巴地注视下开始鼓掌，一边鼓掌一边挑着他的优点，又不吝啬地夸赞了他一番。

　　等杨秋阳两眼汪汪地激动完以后，李官迟就和他一样，一同扭头望向邱早，看他下一步究竟想要做点什么。

　　邱早也并不含糊，等在场的视线都归到他身上以后，就也张张嘴，准备开口了。

　　说来也怪，几乎就是他马上要说话的那个瞬间，李官迟的右眼皮突然跳了两下。右眼跳灾。他直觉地望向邱早，感觉他不会说出什么好话，等邱早开口以后，右眼皮更是恨不得直接抖动着飞出他们眼下的这间小房间。

　　邱早直接问他：“你觉得小杨能靠吉他吃上饭么？”

　　也就是李官迟真的不能当场挖个洞出来。

　　他还坐在原地保持着脸上的端庄微笑，但仔细看一看，就能发现他脸上的肌肉已经僵硬了，就跟肉毒打多了一样似的，李官迟的面部神经久久无法动弹，惟有眼神死命地凝视着邱早，想直接把他给射穿。

　　“如果有人愿意签你，那你就由借口可以再坚持下去了。但这个我做不了主，所以今天就直接来问问 Emery 吧！”

　　邱早角度精妙地迂回着避开李官迟的视线，抱胸朝着杨秋阳一挑眉。

　　虽然当了好人，但坏话却也紧随其后，“Emery 想签你，就算是你命里有这福报。不想签你，你就也趁早死心。我早说了，如果论技巧和天赋的话，这个世界上肯定多的是人比你更强。所以，即使是你被拒绝了，也不要感到难过。趁早找新工作去吧！”

　　这一次他说完以后，就不再躲避来自李官迟的视线，反而主动偏头，和李官迟直直地对视了一眼彼此。

　　李官迟从他眼睛里看不出一丝玩笑、含糊、打圆场又或是和稀泥的意味，杨秋阳在听完邱早的话之后，也就只是下意识把两肩缩得更紧了一点，脸上的表情也骤然带上了一层不知所谓的恐惧。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微笑，可惜也没成功。

　　这也成功地打消了李官迟本来想找的一个借口。

　　果冻娱乐在新人开发这一块有自己专门的分组，其唯一主要负责人就是刚才被邱早给送走的开发组组长陆潇。虽说李官迟多多少少也能左右一下开发组选拔的结果，但事实上就是，他一次也没管过。

　　选人挑人都是陆潇的活。李官迟从来不掺和，也从来不分享自己的‘高见’。

　　如果邱早今天想和稀泥，借他来‘逼宫’，那李官迟百分之一万也会跟着一起和稀泥。可是呢，邱早偏偏还说得挺‘客观’，也不露出什么偏颇，彷佛就只是想痛快地寻求一死。机会在这个圈子里的确就是很难得的呀。

　　有的人即使费尽千辛万苦，终于习得了一项或两项技能，但如果没有公司赏识，有公司愿意出钱包装他，那在这个信息量爆炸的时代中，也实在很难出头。

　　从这个方面来说，无法被包装的人还不如趁早死心。死心之后赶紧去找点其他的生计去做，貌似才是大好事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