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谢大街》Rsela

21、命运 李官迟迟迟

　　李官迟迟迟张不开嘴。

　　即使在邱早说刚才那么一番话之前，他都可以直接闭着眼评价杨秋阳：心态不好。组乐队有时候真不是看一个人的技术究竟是多么多么的精湛，当然技术十分精湛的人的确让人眼前一亮，可是实际上那种人比想象中还少，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有 120％的技术，每次都能稳定发挥出 90%，对公司来说，就是最好的人选。而杨秋阳呢，他太容易紧张了，一上场就手抖，诚然可以通过练习来提高精度，可万一呢，万一当时就是出了什么意外，1123 就是得紧急上场呢？

　　那时再弹出连和弦都摁不准，一变奏就跑调的水平来么？

　　之前李官迟可以脱口而出，说杨秋阳恐怕还得再练练。但现在却不行。现在如果说起来，万一杨秋阳真的放弃了呢？其实他的技术也还是不错的。万一呢？

　　李官迟有点矛盾。

　　他甚至感觉一个人的心态其实是命中注定的，心态好的人从小就心态好，心态不好的人还想进入强竞争的圈子里，畅想自己的心态会随着时间和阅历慢慢提升，可能性几乎为 0——易碎的心态，在强竞争之下只会变得更加脆弱，更经不起风吹雨打。

　　那是什么意思呢？

　　意思就是果冻娱乐大概率就不会选择杨秋阳了。除非是这一波实在是没有一个心态好技术也不错的苗子，可能才会在矮子里拔将军，选中他。

　　李官迟现在没法说出这种话来，他也就只能微微皱起眉头，竭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面向邱早，但眼上眼下都表露出一股‘推脱’，委婉地表示着自己没法做出这种评判。在从脸上勉强挤出微笑的间隙，他就听见了自己唾弃自己的声音：圆滑，狡猾，虚伪，无法承担责任。

　　他唾弃他自己，但他真的说不出来。他不想让杨秋阳因为他个人的一句臆断就彻底放弃‘梦想’，但也打心里觉得杨秋阳能翻身的概率太低。

　　而邱早已经直接朝着杨秋阳，道：“看见了吧？如果你已经开始怀疑来这里的意义，那就停下来吧。如果你觉得 1123 只要能在音乐节上表现得好，到时候就会有大公司过来签人，我们的‘苦日子’到那时起结束了——就赶紧停下这种幻想吧。事实上，如果你合适的话，那他今晚就会把你给签下来！”

　　李官迟这回连他的袖子都没抓住。

　　邱早已经先一步预料，在李官迟过来拽他 t 恤绷带的前一秒，就稍稍地一扭胯，抱着胸从李官迟的旁边走开了。一边走，他身上蓝黄条纹的星星吊坠，在空中划了一个小半圆。

　　李官迟愣了一下，和邱早 t 恤外缘垂挂的那几条绷带和吊坠面面相觑，看着看着，他就忍不住又抬起头，又偷瞄了一眼杨秋阳，再瞄了邱早一眼。他真怕杨秋阳真的会站起来直接给邱早一拳。

　　——他会支持的。邱早的那张嘴真的是……

　　“如果连这个幻想都不能有，那弹琴还有什么劲呢？”杨秋阳不甘心地低声嘟囔了一句。吼完以后却只是更加沮丧地垂下头，两只手把怀里的吉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李官迟望着他，怔怔地有点说不上话来。

　　杨秋阳抱琴的十根手指没一会就因为过于用力而指尖发白，怨恨和不服气正同时冲撞于他的身体内，在这次痛苦地抉择后，也许他就会选择放弃，乐队所谓的圈子也不会因此而怎么样，他只会和无数人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见过太多和杨秋阳一样的年轻人，起初大家都还雄心壮志，后来渐渐意气消散，有的从此以后就杳无音讯，有的则变成伥鬼。

　　从立场上来说，李官迟都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资格可以开口惋惜——他可是一切的缔造者啊？

　　“你想清楚之后，再来找我吧。”邱早说，“在没想清楚之前，就先不要再练琴了。我觉得你练得足够好了。”

　　李官迟又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

　　等杨秋阳收拾东西走了以后，他就也跟着站了起来，来到邱早旁边，站定后略带讽刺地也问了他一句：“看来我今晚的任务也结束了？”

　　邱早也扯着嘴笑了一声，扭头过来睨他，表情看上去却不怎么生气。

　　“你知道我今晚是为了什么才来找你的吧？”李官迟被他一笑，心里火气也猛地窜上来，便继续强硬地道，“我对你没什么恶意，这你总能看出来吧，就算是我自作多情好了，你也总不能拿我来开涮吧！”

　　邱早说：“我拿你涮什么了？不就只是让你说了句实话么？”

　　“那是实话，还是非要挑事戳人心窝子？”

　　“他要连这个承受不了，那赶紧停下来才是明智之选吧？”邱早说完就举了举手，一边服软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你也没必要感觉自己说了什么很难听的话，能选上就是能选上，差一点就是差一点，就算你现在不说，他也闭上眼睛不面对现实，那等音乐节之后也一定幻灭得更厉害的。”

　　李官迟听着听着就知道自己又被邱早说中了心声，不过即使是这样，他也只是就地哼了一声，就转移话题：“什么音乐节？有主办方邀请你们参加音乐节了？”

　　邱早嗯了一声。

　　李官迟和他对视了一眼，一眼就发现邱早眼里既不激动，也不兴奋，甚至可以说波澜无惊，不由得也有点诧异道：“那你不高兴吗？”

　　“我应该高兴吗？”邱早反问他，“万一要真有其他公司来签我们，那该怎么办？”

　　“你这是在说给我听呢？还是说给你自己？”

　　等李官迟一问完，邱早就立刻春风化雨般笑了，对李官迟道：“我发现，你的脾气还挺火爆的。这就又生气了？我这当然是给我自己说的啊，你没查到 1123 当初是怎么散伙的么？”

　　李官迟皮肉不笑地又和他对峙了两眼。心想真难搞。

　　跟邱早聊天就跟扫雷似的，他出牌一点套路都没有，纯粹是梦到哪句说哪句。说出来还不顾别人的死活！

　　“邱早，我不跟和你聊这个了。”李官迟说，“你就说吧，你究竟要不要我管你了？”

　　邱早又开始笑，眼睛止不住地在李官迟的身上流连，嘴角扬起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李官迟端详着他，但怎么看也看不明白，就问他：“你笑什么？”

　　“你想怎么管我？”邱早说梦话一样幽幽笑道，本来拌鞋底都好听的声音经他刻意地压低以后，更像是直接掺了蜜一般粘腻。

　　李官迟一边警惕他，一边也道：“……是我说错了。你都还没签进果冻娱乐呢。让我管你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那就不管我了？”邱早说，“你真善变。”

　　“你装什么呢！”李官迟一看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就来气，囿于十分良好的德性，生气也就是气得猛退了一步，忍不住地怒道，“你到底去不去海选？你今晚必须得给我一个答案！”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大小声过，今天也算是几十年道行全损在邱素贞身上了，十分地歇斯底里，面目狰狞。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歇斯底里，在此之前李官迟做梦都想到自己竟然还可以会如此热心肠的一位伯乐——他甚至都主动来求邱早逐梦了！

　　邱素贞当场又哈哈一笑，直接朝他歪了下头，就语气浮夸地道：“李总，您可真霸道。您说什么我就得干什么？我还得归您管？您怎么都不来问一下我的意见呢？”

　　“是因为我的意见压根就不重要吗？”邱早吐气如兰中，轻而易举地击中了李官迟心里最脆弱的一条防线。

　　李官迟猛地顿在原地，完全愣住了。

　　“你要是不想那就算了。”过了一会，他才喃喃道，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懊恼地摁了下自己的眉心，又想转身道，“我不会强迫你的。”

　　李官迟被邱早的一句话给整得心神不宁，宛若只身处在冰火两重天内，一边觉得自己全无不听从邱早个人意愿之心，一边又觉得自己刚才的确是太激动了。他每回一见邱早那副要笑不笑的脸就来气。

　　他转身过去思过，没曾想邱早却在他身后提膝，直接抬腿顶了他的屁/股一下。

　　不疼。也不情/色，邱早非常干脆利落地踢了他一下，甚至不等李官迟反应过来，就已经收回了大腿。

　　李官迟先蒙了一瞬间，下一秒才转身回去，一张脸上简直青红交加，两只手更是分红混乱，一只还在身后，另只则直直指向邱早。

　　“你干什么呢？”他不可置疑地道，“你怎么能……？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实讲，邱早踢上来的那一下真不是很重，可是回味无穷，李官迟的屁股这辈子从来没被外人如此对待过。

　　“转个身回头正面看着我。”邱早不客气道。

　　李官迟满身怨气地转身以后，也就只是抬眼瞪向他，根本想不出什么非常骇人的威胁来。

　　“我知道你是好心。”邱早温声说，“但这事也不是动了一星半点就会改变的，何况即使是我去参加了那个海选，又能怎么样呢？我本来也未必就会通过啊。”

　　“你少来糊弄我。”李官迟新仇旧怨一起报，冷哼一声便道，“1123 去音乐节和你参加海选，这就是两码事。我今天让陆潇来找你也只是为了后者，你拿春秋笔法来糊弄我，是没用的。我不关心 1123 的其他人，我今天只想知道你究竟想不想要这次的机会？你还想不想唱歌或是表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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