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谢大街》Rsela

18、小白菜 “没事。小

　　李官迟轻而易举地就被逗笑了。还是‘噗’的一声就大笑出了声。

　　他一笑就情不自禁地张开嘴，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之下藏着两排洁贝般的牙齿。邱早一直两眼幽幽地注视着这个，彷佛想直到蔓延进他的喉咙深处。

　　李官迟一边笑，一边在他的注视下伸手上来，遮羞一样用手背抵了抵自己的唇边，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任由邱早拿捏的破布娃娃，精准到邱早想让他在什么时间因为什么笑都成。

　　过了好一会，他才止住笑，努力问他别的：“你的眼睛没事吧？不疼吗？”

　　邱早下意识闭了下自己的左眼，眨完以后，表示道：“没事。小意外。”

　　嗯。很符合人物形象的一句台词。

　　李官迟在心中腹诽，脸上却不知道该露出何种表情，他虽然就站在邱早面前，其实也很想和他亲近，但借口呢？原因呢？

　　他找不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和邱早顺其自然地成为朋友。但是就此放弃，他未免又有点不甘心。其实他还是想帮 1123 一把，但说着是‘帮’。实际上 1123 却也并不真的需要他呀！

　　李官迟盯着盯着邱早就出了神，看表情也不像是已经被邱早迷得晕头转向，只像是随处找了个替身，就把自己的诸多感情全一并叠加了上去，就地站着一动不动。

　　邱早只是慢悠悠地抽着烟，他就好像一尊石雕般注视着他，两只眼睛全盯着他发愣。

　　而邱早则一声不吭地望着他，默默地享受着这一轮目光，既不感觉到排斥，也没说不行。

　　在李官迟过去的记忆中，他所经历的这种微妙时刻超乎寻常的多。

　　他能感受到邱早的目光，实际上，他甚至感觉到有一丝兴奋，没由来的热血澎湃。

　　李官迟活了二十多年，从果冻娱乐创立以后才第一次回家没有了门禁，但像在半夜这种时候，和另外一个一看就叛逆十足的成年男子一同站在一家破得要死的小酒吧门口互相凝望着彼此——这更是头一次。难以言喻的第一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是也可以说是他为了邱早破了禁呢？他因为邱早努力地破了禁？这两种说法不管哪一种听起来，都实在令人心生愉悦。

　　要不怎么说他喜欢邱早呢？

　　当被邱早注视着的那几秒，李官迟甚至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烫，一种莫大的激动在瞬间席卷了他，尽管他压根不知道邱早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他连邱早的眼睛都不敢直视，可‘他正在被另一个专注地注视着’这一点，还是令李官迟心神震荡。

　　这好像是一种安慰，安慰他还没那么不够‘潮流’，起码在对方眼里，他还不是那种‘只要对视上一眼，就会被直接划走的对象’，他身上多少还有点可取之处。

　　尽管他不够老练，也不够圆滑，有时候甚至显得有些愚笨。

　　李官迟不得不为自己竟然会生出这种念头，但不久就又感到一丝近乎悲哀的颓丧。

　　1123 只是一个引子。他迷茫地站在原地，不确定自己究竟应该是先把这个引子给放下，再去思考他究竟为何需要这个引子呢，还是芝麻西瓜统统拿下，其实他还可以继续留在淘金凑热闹，反正听 1123 的现场，对他来说，本身也就是一种消遣，又不是折磨嘛。

　　但这样做的话，可就不符合他一直以来受的‘全心全意对待每件事’的教育理念了。

　　可话又说回来。李官迟在夜风中更加用力地缩了一下肩，两只手紧紧地抓住内衬口袋的夹层。

　　心想那也不是突然就‘不符合李烈明给自己制定的完美教育理念’的，他爸可没教他天冷以后也不回家，每回一下班之后就专门跑小胡同里等‘乐队少年’上班呀！

　　李烈明要是知道他这么没出息，被人家一盯就腿软，肯定当场就感动得要直接打折他的两条腿。

　　没一会，邱早手里的那截烟就燃到了烟屁/股，刚才被他嘬过来的小土狗起初一直都老实地伏在地面之上，四爪全部摊平，可随着邱早手里的那支烟燃尽，小土狗也像是隐隐感觉到了什么，竟然也就很有灵性地挪挪腿脚，自顾自地就爬了起来。

　　一边起来，它嘴里还‘汪汪’了两声。李官迟的目光下意识望向了它，而后，淘金后门的那一扇小铁门就也发出‘咔咔’的动静，有人想从那里出来。不等李官迟反应过来，杜千羽就已经拂着门弯腰出来。

　　地上的小土狗立刻撒了欢地一般朝他‘汪汪’地跑过去，兴奋地在他身边团团转。

　　李官迟霎时间望向邱早，和他面面相觑了两三秒以后，邱早就亲眼目睹了他的脸唰一下涨红的全过程。

　　直到他又惊又怒地瞪了他一眼，邱早才皱起眉头，不解地问杜千羽：“你来这里干什么？不送你哥回去么？”

　　“我打扰你俩了？”杜千羽也掏出一根烟点上，一边含糊地嘟囔出声，一边在过来的瞬间顺手肘了一下邱早，让他赶紧靠边站。

　　邱早都不稀得回他这么无聊的问题，结果李官迟已经讷讷地出了声，说了一句：“没有。”

　　杜千羽极其诧异地偏头看了他一眼。

　　“我们俩没有关系。”李官迟顶着他打量的视线，又指了指自己，再指指邱早，坦言道，“你可能误会了。”

　　从杜千羽的眼神中，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应该也是别人眼中的一个‘神人’。

　　李官迟站在这一块方寸地中，真的有几分进退不能之感。想进一步再解释一下这纯粹只是一个误会，一次偶遇，好像也没必要，杜千羽看起来其实并不怎么在乎的样子。但不进一步解释，就停在此处，他就自己感觉到别扭，话只说了一半，没说全也没个定论。

　　李官迟手脚蜷缩地站在原地，大脑之中也有点迷茫，但最终还是坚持朝杜千羽问道：“你明白我说的意思了么？我说我们俩没关系！”

　　杜千羽脸上表情很应景地空白了一瞬，其中大概出现的情绪莫过于‘惊诧’和‘我靠这傻逼’。

　　他乍一看甚至都像压根就没明白李官迟为何执意要提起这一茬，于是大脑在懵神之间，眼睛就一直惊疑不定地来回从李官迟的身上扫来扫去。

　　邱早也扭头，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但比起‘被前男友撞见了深夜和另一个男人不知道在幽会些什么’的尴尬，他举手投足间的气质甚至还能称得上是‘步若闲庭’。

　　不仅一点也不慌张，似乎也很期待着看李官迟接下来的表现，想知道他接下来还想要再说点什么。

　　李官迟臆想中的‘他已经率先做出了解释，于是差不多也该有个人过来给他找个台阶下’的美好愿景，竟然真的就只是一个愿景。他仨之间的气氛瞬间就变得鸦雀无声，十分尴尬。但其他两个也毫不在意，压根就没人会主动站出来圆场。

　　此情此景之下，李官迟只好再一次挺身而出，朝着杜千羽弱弱地问了一句：“我说，你没误会吧？”

　　杜千羽这回才很痛快地说了一声：“没啊！”

　　李官迟刚松了一口气，杜千羽便掐着烟，扭头斜睨了邱早一眼，对他说：“你俩是已经好上了？还是还没？”

　　李官迟眼前几近一黑。邱早说：“听不见么？他说我们俩没关系。别胡说八道。”

　　“那不是口是心非吗？”杜千羽眼睛弯出两抹笑纹，哼了一声道。

　　当然不是！李官迟心里已经有点烦这种形似于‘鬼打墙’一般的对话，邱早则转身回来看了他一眼，直接冲着他轻声道：“看见了么？下次又何必解释？没用的噢。”

　　李官迟心里刚才还盈满的一口气‘啪’的一声又被戳破了。他泄着气望向邱早，又不生气了。不仅不烦了，他嘴唇又不自觉地靡动了两下，甚至还想当场再和邱早倾诉两句。

　　杜千羽‘喂喂’了两声，不满道：“什么意思啊？”

　　“你怎么不送你哥回去，不是说好了你每次都看着他回家吗？”邱早把手里的烟头塞进垃圾箱，说完就抱着胸转身，打算再从小后门钻回去了。

　　这话的确是问杜千羽的，邱早却只把它当句号来使，哪怕杜千羽甚至还没张开嘴要解释，他就已经从小后门消失，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杜千羽手里的烟还在燃着，李官迟愣在原地，看看邱早已经消失的背影，接着又回头，和杜千羽对视了两眼。

　　“哎！”杜千羽一见邱早走了，当即也就扭头，一弯身也猫着回去了，一边追一边仍有不满地道，“他今天算账呢，我就出来抽个烟怎么了？真把我当他奴才使唤啦？”

　　邱早说：“他是你哥。”

　　淘金的后门眨眼间就只剩下李官迟一人，和他脚边还依依不舍，暂且还不准备回窝的小土狗。李官迟嘴里含糊地吞吐了两遍，才默默地喊了一声：“邱……邱早？”

　　没人回答他。他自己也知道，李官迟只是一说完，便就立刻止住，本来还说需要立刻回家的心思都瞬间变淡了许多。也许邱早还会回来呢？大衣的弧摆在空中又来回转了几圈，实际上这当然不可能。直到又一阵秋风刮过来，李官迟才收回了自己忧心忡忡的眼神，叹着气转身回家了。

　　他发现自己其实很想和邱早待在一起，似乎只要和邱早待在一起，自己也变得有点不想顾及别人的死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