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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以为然(二) 李官迟出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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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次演出里,不知道是不是上次邱早鼓励教育起了效果的原因,杨秋阳的表现明显比上次好了许多,起码没再出现过形如跑调这样的基础问题。
1123 还是四个人上台,但比第一次手忙脚乱的状况,这次也明显有了质的飞跃。
在他们可以镇定发挥时,李官迟才能看出一些邱早为什么会选择‘他们’作为队友的原因。譬如贝斯,李仁遥虽然从头到尾都和自己的乐器一样,显得相当之默默无闻。
但在鼓手走了之后,键盘不得不顶替上来,替鼓手来撑曲子的节奏核心时,贝斯作为‘新鼓手’的辅助,也不得不更换技巧,让自己和键盘形成新的律动节奏。
李仁遥原本只需要指弹即可的演奏手法在此时也变得不太充足,他必须增加自己每次演奏时的音符密度,以此来填充鼓手缺失带来的空白。
仅以上次 1123 的演出来看,李官迟难免还是会有点担心贝斯究竟能不能肩此大任,这次现场却明显让他耳前一亮。
李仁遥在默默无闻当中,默默地展现出了更多的技巧,他的拨片竟然也用得相当不错,几乎在每个应当演奏的间隙,贝斯都准确无误地闪现在了那里,紧紧咬住了键盘带来的节奏。
尽管虽然算不上最优的表演,可从听感上也算不上拉跨。
1123 的整体演出水平就这么一上一下,晃晃悠悠地来回起伏着,业余驻唱能有这个水平实属不错,不过比起真正经过更系统训练的职业乐队来说,还是在技巧和演出经验上稍有欠缺。
他们在台上不停变换着曲风,每到劲爆乐章时便猛地一蹬高增益,跳起来朝着台下一挥手,高呼着:“一起来!”
如果在这么热血澎湃追求梦想的时刻,还要过来装模做样地评论一句:空余热血,技艺不精。反而才是一种罪恶。
李官迟在台下静静地观摩着 1123 这次的演出,声浪一层叠着一层地出现在他心中,让他也彷佛被所现场气氛所渲染。
台上台下的年轻男女们尽情舞动着自己的身体,‘喔哇喔呼’的怪叫声像是要将淘金的天花板都给掀翻。
“就让我们只有一次的生命,一直蔓延到永恒吧!”
邱早手里紧握着话筒,一改先前淡淡要死不活的颓废,带着满头的汗水在金光璀璨的灯光下突然咧开了嘴角,他还一直在喘,可手里的话筒却紧紧得抓着,裤子腰上本来作为装饰用的飘带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撕裂了半截,邱早在舞台上朝台下的人们微笑着。
上半身已经有点摇摇欲坠,可他也没把话筒放回立式话筒的那个三脚架上,没靠任何东西支撑着,仍在舞台上神情镇定从容地站着。
他也不大吼大叫的,就一手抱着胳膊一边微笑一边唱歌,1123 的每个人脸上都渐渐迷蒙起一层酣畅淋漓的水光。反而叫人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李官迟出神地望着邱早,眼神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眷恋。
。 1123 的表演结束以后,他就识趣地拎起包,准备再和林湫知会一声,便就此告辞了。他想邱早心里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即使没和专业音乐公司签约都还有毅力写出 14 个音源版本的人,他又何必去白费口舌呢?
做老板总该大气一点。李官迟在心里嘟囔,他的诚意也已经给的很足了,要是邱早真的想组乐队,那早就该上门了。
现在既然没有,那就是有缘无份,他也就只能静待花开了咯。
李官迟站起来一探头,找了半天却没看见林湫,只好先出去,淘金在一场盛宴之后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型的烟灰缸,二手烟浓度随时可以直接‘溺毙’一个活人。
出去以后,他才发现自己竟然直到现在都没加上林湫的联系方式,也不由得有点懊悔。李官迟在门口提着包,在‘回去’和‘先走’之间迟疑了一瞬。
1123 散场的时间已经在十点以后,小胡同里的照明全靠沿边几家酒吧的门牌照亮,大概有种彷佛让人置身于宇宙尽头的黑,伸手都不见五指。
打开手电倒是勉强能看清下脚的那条路,但如果朝四面八方再看两眼,那就更恐怖了。半夜,只有一条幽深的小路摆在人的眼前,两侧寂寥无人声,只有时不时传来的一声狗吠。索命一样正在对月长嚎。
李官迟在瑟瑟的秋风中忍不住耸了下肩,大衣的外弧在空中忧郁地划了两个半圆,最终还是有点消受不了这股冽冽的寒意,准备先行一步。
不过没走两步,他就和巷口的一道人影猝不及防地对上眼,邱早从淘金后门出来,手里还燃着半点烟头。等和李官迟视线撞上的刹那,烟灰便‘噗嗖’的一声随风飘落。
他定睛看过去,霎时如临大敌,下意识向后倒退了两步。
邱早眼里红血丝还挺明显,美瞳是取出来了,后遗症却不小,左眼分分钟可以原地 cos 血轮眼。
李官迟下意识想关怀两句,但一看邱早的脸色,就又讪讪地闭嘴了。
没准 1123 又在后台吵架了。不然呢?谁演出出来不好自己的成员们待着,在一起好好地庆祝一番,偏偏就得躲这里抽大//烟呢?
他现在看邱早多少有点手足无措,眼睛放在哪个位置上都不对。要说邱早上次还‘语重心长’地嘱托他‘别再来淘金’了呢?结果呢,他还是明知故犯,中学生偷摸去网吧结果被教导主任给抓住了么?
从小到大都是十分好学生的李官迟,即使在没人问责的情况下,也依然感觉到脸皮上有一股火辣辣的刺痛,羞赧得好像抬不起头。那一瞬间他好像真就辜负了邱老师语重心长地那一番嘱咐,还是做了如此愚钝之事。
他不想让邱早觉得对自己说话好像‘没有意义’,但自己又的确还是这么做了。等李官迟目光游离了好一会,视线终于再次聚焦之时,才发现邱早只是在寡言地抽烟,期间大概一次正眼也没瞧过他。他之前感觉到身上那股冥冥之中无形的压力,多半全是臆想。
刹那间,李官迟的双颊更是火辣辣地刺痛了一瞬,接着忍不住在心里凄凉一笑。
‘怎么真的对我一点也不感兴趣呢’。他敢怒不敢言地怒视了一眼邱早,最终还是扶额转身,悻悻地留下一句:“那我走了。”
打心眼里说,李官迟都感觉自己喜欢这种长得很温柔一唱歌也很温柔的男的的 xp 真是没救了。邱早身上就跟摸了迷药似的,让他头晕眼花地就想扑过来。
“喂。”邱早却忽然朝他嘬嘬了两声。
李官迟本能感觉他简直就像是在嘬嘬小狗,但两脚还是不争气地一立,作为成年人最后的尊严大概也只有他那还顽强揣在大衣口袋里的两只手,从始至终它俩都一直牢牢地扒在口袋内衬之上,绝不轻易掏出来。
可一转身,邱早竟然还低着头,视线也不像是在等他的样子。
李官迟和地上一只不知道从哪串出来的小土狗相互瞪着彼此。这回他的脸已经不是火辣辣的刺痛,而是眼色变化莫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真能挖个洞钻进去,那他马上就能住上地底迷宫。李官迟现在就只能祈祷这一切都只有他自己的自作多情,邱早其实并没有看见他这么一个转身又回眸的大动作,他现在就得溜。
“哎?”邱早却在这个时候施施然地抬起头,抬头朝他十分迷醉地偏头笑了一下,问他,“我叫它呢,你回什么头啊?”
李官迟的脸色又变幻了几下,终于没忍住,气结道:“你是故意的吧?”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呢!他借题发挥,一句话说完便狠狠地瞪了邱早一眼。眼中充满对自己每次都热脸来贴冷屁股的怨愤。
邱早皱起眉,看上去十分苦恼地微笑着问他:“我故意什么?逗你吗?”
“我无缘无故为什么要逗你?”邱早一边说,两只眼睛却也弯起来,“这好奇怪。”
李官迟语塞了一瞬,脸上青红皂白的什么都有。他心里已经笃定邱早又在作怪,可囿于平时的脾气太好,谈吐太温柔,现在即使到了这种即将战斗的关键场面,也一样词穷。难听的、炸裂的统统说不出口,就心里还在生闷气。
恨自己怎么就在气势上白白地输了一头呢?
“邱早,你……你给我说话客气一点。”李官迟说。语气尽可能得冷淡,以此来维持自己仅存的尊严,“你就不能对我稍微温和一点么?”
说完,他自己都想笑,他要是邱早,他也找不到一点对自己更温柔一点的义务。可他当然不是邱早,他每次望向邱早时,就不自觉地被他吸引,邱早就像一块巨大无比的磁铁,李官迟又羞又懊恼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邱早低头,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了一眼,视线缓缓游离向上,直直地对上了他的眼睛。
“凭什么?”邱早果然问他,“我究竟怎么你了,又是对你不客气,又是对你不温柔的?”
“你有时候真的让我觉得很熟悉。”李官迟下意识道。
说完就一跺脚,朝后连退了两步,憋屈道,“不过我也知道这种说法很老土。”
还有一半截的理由,他没说完,如果说出来的话,那就更无厘头。李官迟有时候甚至觉得邱早很像一个他之前认识的朋友,笔友。
不过,虽然邱早咬字的方法和 Xeno 的确是非常非常的像,但创作风格那就相差太多了!李官迟有点想象不到一个人怎么能一边写炸裂强音的同时,一边又去写抒情协奏曲的?邱早是搞乐队的,平时用的都是效果器和拾音器啊……
李官迟心中踯躅了一会,再想就也觉得自己没意思起来,他这是怎么了?
怎么就突然为了搭讪开始口不择言啦?这么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个人居然也能强行地扯上联系!
“是的。非常老土。”邱早眉头都不抬一下地告诉他,“别想无缘无故地就吸引我的注意力啊!我不会中招的。”
“喂!谁想吸引……你的注意力啊!”李官迟也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被自己的处境打得脊背更凄凉了一点。
他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邱早,可能连自己都没注意到,但不论怎么看,邱早都只是以神情淡淡来回敬自己时,李官迟还是难免有点失望。
如果可以,他和无数痴//汉粉一样发出呐喊,邱早也能朝他笑成舞台上的那样就好了。
“我死了么?”邱早忽然问。
在李官迟的愣神的几秒钟之后,他就自问自答地补齐了下半句:“不然你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么‘缅怀’的目光来瞻仰我。我只是出来抽个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