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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芳草无情   雪豹的 ...

  •   雪豹的利爪深深抠进冻土,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云丹死死攥住望远镜,指节发白。

      三里外的雪原上,吐蕃铁鹞子押着薛衍正往东行进。弟弟的狐毛围脖在风中飘荡,像一面破碎的旗帜。

      "阿衍..."云丹的呼吸在寒风中凝成白雾。

      雪豹突然咬住她的斗篷,金瞳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带我去找他。"云丹收起望远镜,轻抚雪豹头顶。

      野兽低鸣一声,转身蹿向东南方向。

      追踪比想象中顺利。铁鹞子留下的马蹄印在雪地上清晰可见,雪豹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追踪路线。

      日落时分,云丹已能看到远处山坡上的吐蕃军营——十几顶黑色帐篷围着一座石砌碉楼,旌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

      云丹潜伏在一处雪丘后观察。营地守卫森严,但奇怪的是,薛衍并未被关在囚笼里,而是被带进了主帐。透过羊皮帐门的缝隙,她隐约看见弟弟跪坐在一张矮几前,对面是个穿金线铠甲的将领。

      那是...铁鹞子统领伦珠?!

      云丹认出了那副独特的金甲。三年前她曾为这位将军占卜过战事吉凶。此人骁勇善战,却迷信鬼神之说。

      雪豹突然用头拱了拱她的手臂。云丹顺着它示意的方向看去,发现营地西侧有个不起眼的小帐篷,两个士兵正抬着食盒走进去。帐帘掀起的瞬间,她瞥见里面堆满了草药和医具——军医的帐篷!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云丹脑海中成形。

      她咬破指尖,将血抹在嘴角。

      "等着我。"她对雪豹耳语,随即踉跄着向营地走去,故意踩响枯枝。

      "站住!"哨兵立刻发现了她,长矛直指咽喉。

      云丹剧烈咳嗽起来,身子佝偻如老妪:"大、大人...求口热汤..."她故意让声音嘶哑难辨,"小人是山下游医,被雪魔所伤..."

      "滚开!殷狗也配——"

      "且慢。"军医帐篷里走出个满脸皱纹的老者,狐疑地打量着云丹,"你说你是游医?可识得'雪上一枝蒿'?"

      云丹心中一凛。

      这是吐蕃军中测试奸细的暗语!她曾在贡布萨满的药典上见过此药。

      "回大人,"她装作虚弱地跪下,"此物生于雪线,花如紫铃,根有剧毒,与青稞酒同服可解寒毒。"

      老军医神色稍霁:"带他进来。正好缺个帮手。"

      云丹低头跟进帐篷,心跳如鼓。帐内弥漫着刺鼻的药味,架子上摆满各色药罐。角落里,一个年轻士兵正痛苦呻吟,小腿上插着半截箭矢。

      "按住他。"老军医递来一条皮绳,"我要拔箭了。"

      云丹机械地照做,耳朵却竖起来听着主帐方向的动静。

      一阵大笑传来,接着是薛衍清晰的声音——他在用流利的吐蕃语背诵什么。

      "...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

      这分明是《六韬》中的句子!阿衍疯了吗?在吐蕃将军面前显露中原兵学?!

      与此同时,老军医突然凑近:"你手上既无药香,也无老茧。"他枯瘦的手指捏住云丹手腕,"你不是游医,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丹暗叫不好,就在她准备拔出银刀时,营地突然骚动起来。帐外有人大喊:"雪魔!雪魔袭营!"

      老军医一愣,云丹趁机一个手刀劈在他颈侧。老人闷哼倒地,她迅速扒下他的外袍套在身上,又从药架上抓了几味药材塞进袖中。

      冲出帐篷时,营地已乱作一团。士兵们举着火把四处奔逃,有人指着西北方惊叫。

      云丹顺势望去——雪豹站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银白的毛发在火把照耀下如同鬼火。

      "保护将军!"有人撞了云丹一下。她借势混入涌向主帐的人群。

      可帐内景象让她愣在原地。

      薛衍好端端地站在案几旁,正用炭笔在羊皮上画着什么。伦珠将军和几个副将围着他,脸上写满敬畏。

      "...北斗七星在这个位置,"薛衍指点着羊皮,"雪魔每逢朔月必从此方来袭。若在营盘四角埋下黑狗血与铁屑,可保平安。"

      阿衍不仅没受虐待,反而在给吐蕃人当参谋?而且他举手投足间那种从容气度,完全不像个十五岁少年,倒像久经沙场的谋士。

      一个副将突然揪住薛衍的衣领:"小子,这些殷人方术从哪学来的?"

      "家父曾是陇西军司马,"薛衍面不改色,"这些不过是军中常识。"

      伦珠将军挥退副将,亲自给薛衍倒了碗奶茶:"小先生可有兴趣入我帐下?每月赏十头牦牛。"

      云丹知道不能再等了。她故意踉跄着扑进帐内:"将军!雪魔伤了三个弟兄,伤口发黑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转向她。

      薛衍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可是中了尸毒?带我看看。"

      伦珠不疑有他,挥手放行。云丹低头引路,带着薛衍快步走向军医帐篷。

      一进门,弟弟就紧紧抱住了她,身体微微发抖。

      "阿姊。我走不了了......"薛衍在她耳边轻声道,声音里终于透出些许少年人的脆弱,"伦珠三日后要突袭洮河军营,必须有人报信!"

      云丹心头一紧。

      洮河军营是陇西防线的重要支点,若被破,徐翊就能名正言顺地"败退",让出三城!

      "我们一起走。"她坚决地说,"去洮河找忠伯,然后警告驻军。"

      徐衍摇头:"太迟了。从这里到洮河军营至少两日路程。"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这是我从伦珠那里偷的通行令。阿姊去找军营东三十里的猎户王三,他是父亲旧部。"

      云丹接过木牌,触手冰凉。她突然注意到弟弟手腕上有深深的血痕——是捆缚留下的。

      原来他的从容全是伪装!

      "要走一起走。"她咬牙道,银刀已然出鞘。

      帐外突然传来号角声,随即是此起彼伏的惊呼:"殷军!殷军来袭!"

      云丹掀开帐帘一角,只见营地东侧火光冲天,箭矢如蝗虫般飞来。但奇怪的是,来袭者打的并非殷军正规旗帜,而是一面黑底红边的陌生旌旗。

      "徐翊的私兵!"薛衍脸色骤变,"他们与吐蕃有勾结,怎会..."

      话音未落,一支火箭穿透帐篷,钉在药架上。火势瞬间蔓延,浓烟滚滚。云丹拽着弟弟冲出帐外,迎面撞上一队铁鹞子。

      "奸细在此!"有人认出了薛衍。弯刀出鞘的声音令人牙酸。

      云丹将薛衍护在身后,银刀在火光中划出冷冽的弧线。第一个冲上来的吐蕃兵喉咙喷血倒下,但更多人围了上来。一支长矛刺向她的腹部,她堪堪避过,却被另一人踢中膝窝,跪倒在地。

      "阿姊!"薛衍惊呼,一道白影闪电般扑入战圈——是那只雪豹!它利爪撕开两个吐蕃兵的咽喉,为姐弟俩打开一条血路。

      "去马厩!"云丹拉起弟弟狂奔。身后传来伦珠将军的怒吼:"抓住他们!要活的!"

      马厩里已是一片混乱。战马惊嘶,挣脱缰绳四处乱窜。云丹看准一匹枣红马,纵身跃上马背,又将薛衍拉上来。雪豹守在门口,为他们挡住追兵。

      "抓紧!"云丹猛夹马腹。枣红马撞开木栏,冲入茫茫雪夜。

      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薛衍突然闷哼一声,身子歪了下去。

      "中箭了?"云丹急问。

      "没事,擦伤。"弟弟咬牙道,但云丹却摸到他后背一片湿热。

      该死!

      马儿狂奔出二三里,追兵的火把仍紧咬不放。

      突然,前方出现了另一队人马——是刚才袭击营地的徐翊私兵!

      进退两难。

      "没路了..."云丹绝望地环顾四周。左侧是陡峭山崖,右侧是结冰的河流。就在她准备背水一战时,雪豹不知从何处蹿出,咬住马缰往左侧一条隐蔽的小径拉扯。

      "跟它走!"薛衍虚弱地说。

      小径越走越窄,最后变成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崖壁栈道。枣红马走得战战兢兢,下方是百丈深渊。追兵的火把在栈道入口停住了——吐蕃人不敢冒险。

      但徐翊的私兵却跟了上来。为首者手持劲弩,箭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跳马!"薛衍突然喊道。云丹不假思索地抱着他滚下马背。几乎同时,弩箭穿透了枣红马的脖颈。马儿悲鸣着坠入深渊。

      姐弟俩紧贴崖壁,听着追兵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云丹握紧银刀,准备做最后一搏。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咔嗒"声——积雪松动的声音!

      "雪崩!"有人惊恐大喊。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整片山崖上的积雪倾泻而下,将栈道上的追兵尽数吞没。

      云丹紧紧抱住薛衍,靠着崖壁凹处躲过一劫。当轰鸣停止时,栈道上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是雪豹..."薛衍轻声道。云丹抬头,看见那只银白的野兽站在高处,正用爪子刨动积雪——是它故意引发了小雪崩!

      雪豹轻盈地跳下来,舔了舔薛衍流血的后背,又咬住云丹的衣袖,示意他们跟上。

      狭窄的山路通向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内有事先准备好的干草和火石,甚至还有一袋青稞和风干肉。

      "有人在这里等我们?"云丹惊讶地问。

      雪豹用头拱了拱洞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云丹按下石头,竟露出一个小暗格,里面放着一把匕首和一张字条:"若见雪豹,可随之。王勰。"

      "王勰!"薛衍激动地坐起来,牵动伤口又倒吸一口冷气,"父亲麾下左前锋,他还活着?"

      云丹快速帮弟弟处理伤口。箭伤不深,但失血不少。她用药材简单包扎后,薛衍已经昏睡过去。

      火堆噼啪作响。云丹望着弟弟苍白的面容,思绪万千。

      这一夜的经历让她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薛衍——机智、勇敢、精通兵法,甚至能唬住吐蕃将军。

      这还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痴傻少年吗?

      天亮前,薛衍发起了高烧。云丹用雪水为他降温,心急如焚。

      他们必须尽快找到王勰,但弟弟的伤势经不起颠簸。

      "阿姊..."徐衍在昏迷中呓语,"铜钥匙...虎符...找到王叔..."

      洞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云丹立刻熄灭火堆,银刀在手。雪豹却悠闲地甩了甩尾巴,迎向来人。

      "小主子!"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冲进洞中,扑通跪在薛衍身前,"老奴来迟了!"

      云丹认出了那声音——十年前常来徐府送野味的猎户"王三",竟是父亲麾下猛将王勰!

      王勰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抬着简易担架。他检查了薛衍的伤势,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老将军配的金疮药,专治箭毒。"

      药粉撒在伤口上,薛衍的呼吸果然平稳了些。王勰这才转向云丹,老眼含泪:"小姐长这么大了...老奴当年没能护住主母,今日拼死也要护您和小主子周全!"

      "王叔,洮河军营有危险。"云丹急切地说,"伦珠三日后要突袭..."

      "老奴知道。"王勰面色凝重,"昨夜已派快马去报信。但问题是——"他压低声音,"驻军将领是徐翊的人,未必会信我们。"

      云丹想起铜钥匙和虎符:"父亲在军中还有旧部吗?"

      "有,但分散在各处。"王勰帮她把徐衍抬上担架,"若有大将军的印信..."

      "秘库里有。"薛衍突然睁开眼睛,虚弱但清醒,"还有先帝密诏...足以调动陇西军..."

      王勰激动得胡子直抖:"小主子知道秘库入口?"

      "知道。洮河老宅...西厢枯井..."薛衍点到为止。

      一行人悄然离开山洞。雪豹在前引路,带着他们穿过一条猎人小径。

      日上三竿时,他们抵达一处隐蔽的山谷,谷中有几间木屋,十几个精壮汉子正在练武。

      "都是薛家旧部。"王勰自豪地介绍,"这些年我们扮作猎户、商贩,就等着有朝一日为将军报仇!"

      云丹心头滚烫。

      十年了,还有人记得薛家,还在等他们姐弟归来!

      安顿好薛衍后,王勰带云丹看了他们的"家当"——地下仓库里堆满了兵器、铠甲,甚至还有三架轻弩。

      "不够对抗大军,但救急足够。"老将军抚摸着这些珍藏,"大小姐,您打算先取密诏,还是先救小主子?"

      云丹望向木床上昏睡的弟弟,又摸摸贴身的铜钥匙。忠伯应该已经在洮河等候,但薛衍的伤势...

      "去洮河。"

      王勰点头:"老奴已派人盯着吐蕃军动向,一有异动立刻..."

      "王头儿!"一个年轻人慌张跑来,"不好了!吐蕃大军拔营往这边来了!还有...还有一队打着徐字旗的人马,从东面包抄!"

      云丹与王勰对视一眼,同时变色。

      徐翊和吐蕃人竟然联手追捕他们姐弟!这已不仅仅是个人恩怨,而是关乎两国边境安危的大事。

      "准备突围。"王勰沉声道,取下墙上挂着的长刀,"老奴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您和小主子送到洮河!"

      云丹握紧银刀,看向仍在昏睡的薛衍。

      十年逃亡,终点竟又回到起点。洮河冰层下的秘密,或许就是解开一切谜团的钥匙。

      雪豹不知何时蹲在了门口,金瞳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将到来的血战。

      作者有话说
      恭喜!玩家~您从卓玛云丹1.0晋级为薛云2.0
      此次更新做出以下调整:
      1. 副本难度全面升级
      2. 新更[陇西2.0]版图
      开启[逃亡]主线剧情
      角色身份由[吐蕃·卓玛云丹]正式更新为[在逃薛式遗孤·薛云]
      ......
      副本即将加载完成,请玩家做好准备。

      读者评:
      qfqh:哦牛批还有动物朋友看的^o^
      所以徐四究竟是?
      涵:哇哇哇(((o(*゚▽゚*)o)))期待豹豹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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