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秋色连波   卓玛云 ...

  •   卓玛云丹指节攥紧缰绳,骨节发白。

      身后马蹄如雷,身前男子衣襟下胎记刺目——洮河薛氏血脉独有的"赤砂痕",她绝不会认错 !

      救,则叛吐蕃,十年蛰伏尽毁;
      不救,则永失血亲,再无复仇之机。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探身,一把将人拽上马背。

      冰原裂缝如巨兽獠牙,卓玛云丹以雪掩迹,指腹按在男子颈侧——脉搏微弱,却顽固如孤狼。

      远处,使团护卫与追兵刀光交错。她撕下袖角浸雪敷在他伤口上,血色在素绢上绽出狰狞梅枝。

      那人在剧痛中睁眼,目光如刀刮过她面上每一寸。

      他嗓音嘶哑,五指却铁钳般扣住她手腕。

      乌骓马不安地踏着蹄子,喷出的白雾氲在寒风中。远处,厮杀声渐渐微弱,只剩下风雪呼啸。

      "阿姊..."阿史那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年苍白的手指紧紧攥着她的斗篷边缘,"这人会死吗?"

      云丹没有回答,她迅速解下腰间银扣皮带,用力扎紧男子肩头的箭伤。鲜血很快浸透了皮绳,在玄甲上洇开一片暗色。

      "上师会生气的。"阿史那措忽然说,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转瞬又被混沌取代。他歪着头,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戳了戳男子的脸颊,"会像阿措一样,会挨打的。"

      云丹心头一紧。十年前那个雪夜后,阿弟再未真正清醒过。萨满说这是魂魄被吓散了,唯有每日诵经才能维系一线生机。她摸了摸弟弟乱蓬蓬的头发,低声道:"阿措乖,去把我们的牦牛牵来。"

      待少年走远,云丹迅速检查男子的随身物品。铠甲是标准的殷军制式,但内衬的丝绸却绣着精致的云纹——这不是普通将领能用的纹样。她在他怀中摸到一块硬物,抽出来一看,是半枚青铜虎符,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强行掰开。

      "徐..."她借着雪光辨认虎符上的铭文,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号角声。

      云丹当机立断,将虎符塞回男子衣襟。

      随即带人翻身上马,朝阿史那措离开的方向追去。

      暮色四合时,云丹带着阿弟和昏迷的男子抵达一处背风的山坳。她点燃了牛粪火堆,微弱的火光中,男子脸色灰白如死人。阿史那措蹲在一旁,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不成形的图案,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血...好多血..."少年突然指着男子的伤口,眼神惊恐,"像阿爹那样..."

      云丹的手一抖,热水洒在男子胸口。十年前那个夜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父亲被长矛贯穿胸膛时喷出的血雾,母亲坠井前最后的眼神,忠伯挡在假山前佝偻的背影...还有那把铜钥匙,至今仍藏在她贴身的香囊里。

      "他不是阿爹。"她轻声说。

      一声微弱的呻吟打断了她的思绪。男子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光,随即变得混沌。他撑着肘子就要起身,却被云丹按了回去。

      "别动,箭上有毒。"她用殷语说道,声音压得很低,"我是吐蕃赞普座下萨满弟子卓玛云丹。你是谁?为何被殷军追杀?"

      男子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最后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徐...四...",随即剧烈咳嗽起来,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

      云丹瞳孔微缩。徐,陇西大姓。十年前血洗薛府的,正是徐家私兵。她不动声色地拭去他唇边的血,问道:"徐家军为何独自出现在吐蕃边境?"

      徐四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云丹,落在阿史那措身上。少年正专心致志地用雪堆着不成形的堡垒,嘴里哼着走调的歌谣。

      火堆发出轻微的爆裂声,阿史那措突然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徐四的脸:"阿姊,他像画上的神仙。"少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硬邦邦的奶渣,塞进徐四嘴里,"吃,不疼。"

      徐四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呛到,奶渣顺着喉管吞咽而下。云丹看着这一幕,心头涌起一种奇异的情绪——十年前,阿弟也是这样,把最后一块糖糕塞进她嘴里。

      "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云丹收起思绪,用雪水浸湿布条,敷在徐四滚烫的额头上,"追兵不会放过这片区域。"

      徐四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眼睛在火光中亮得吓人。

      云丹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不用猜都知道他要问什么,她垂下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阴影:"佛说慈悲为怀。"顿了顿,又轻声道:"况且,你的胎记...很特别。"

      徐四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但高烧很快夺走了他的清醒。在陷入黑暗前,他喃喃道:"铜钥匙...薛家..."

      云丹浑身一僵。她下意识摸向贴身的香囊——那把铜钥匙安然无恙。除了她和阿弟,这世上不该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夜色渐深,风雪更急。云丹将斗篷盖在徐四身上,自己则抱着膝盖守在火堆旁。阿史那措已经蜷缩在毛毡里睡着了,脸上还带着孩童般的天真。

      她取出铜钥匙,就着火光仔细端详。钥匙不过两寸长,柄部刻着精细的蟠螭纹,齿槽形状奇特。十年来,她无数次研究这把钥匙,却始终不知道它对应的是哪把锁。忠伯临终前只说:"陇西...秘库...血仇..."

      现在,一个身负同样胎记的徐姓将领,在昏迷中提到了它。

      巧合?还是天意?

      远处传来狼嚎,云丹警觉地抬头。不是狼——是吐蕃骑兵用的铜号,模仿狼嚎的声音。贡布萨满派人来找她了。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云丹看到了山坡上的黑纛。贡布萨满亲自来了,金顶马车在雪地上轧出深深的辙痕。

      老萨满掀开车帘,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在徐四身上:"卓玛云丹,这就是你耽搁的原因?"

      云丹跪在雪地上,额头触地:"上师明鉴,此人身负重伤,弟子不忍见死不救。"

      "殷人。"贡布萨满冷笑,"十年前他们可曾对薛家妇孺手下留情?"

      云丹背脊一僵。她从未向萨满提过自己的身世,但老萨满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睛,似乎早已洞悉一切。

      "带回去。"贡布萨满突然道,"赞普正需要了解殷军动向的舌头。"

      云丹暗自松了口气,却听萨满又道:"至于你,卓玛云丹,私自离队,该当何罪?"

      "弟子甘愿受罚。"她伏得更低,雪水浸透了膝盖。

      贡布萨满从怀中取出一条五彩绳结,扔在她面前:"系上它,三日内不可取下。若此人说谎,绳结自会收紧。"

      云丹知道这是什么——吐蕃秘传的"真言绳",据说能测谎辨奸。她恭敬地将绳结系在腕上,冰凉的丝线立刻贴紧了脉搏。

      返程的路上,云丹借着整理衣袍的机会,悄悄检查徐四的状况。他的呼吸平稳了些,但额头仍然滚烫。

      "阿姊。"阿史那措突然凑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道,"他梦里喊'阿云'。"

      云丹如遭雷击——阿云,她的乳名。

      他分明不是薛姓,为何会知道?

      马车一个颠簸,徐四的衣襟散开些许。云丹看到他锁骨下方还有一道陈年箭疤——位置与她记忆中四哥的疤痕如出一辙。

      四哥薛怀义,十年前奉命出使西域,从此杳无音信。

      一切线索突然串联起来。胎记、铜钥匙、"阿云"...如果眼前这人真是四哥,为何会以徐四的身份出现在殷军中?又为何被殷军追杀?

      贡布萨满的金顶马车在前方领路,云丹看着老萨满的背影,心中警铃大作。她必须赶在萨满审问前,弄清徐四的真实身份。

      都城高大的城墙已隐约可见。云丹悄悄握住银刀,下定决心: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失去任何亲人。

      作者有话说:
      牙龈肿了,不想说话(一"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