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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夫来电,信号满格 ...

  •   “合作愉快,江总。”
      我这句自带BGM(背景音乐)的宣言话音还没在海风里飘散干净,手里那杯象征“新纪元”的椰子水也才刚喝了第二口——一阵突兀又执着的手机铃声,就像一根精准投掷的鱼刺,“嘎嘣”一声,卡在了此刻这幕充满资本主义芬芳和粉色泡泡(对方单方面制造的)的偶像剧里。
      我下意识瞥了一眼屏幕。
      嗬。
      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名字,曾经备注从“老公”改成“周屿”,再后来在我心里已经等同于“历史遗留问题处理器”,此刻正闪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光。
      周天浅(前夫)。
      江屿显然也看到了。他原本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带着点“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出牌”的玩味笑意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凝滞了半秒。握着椰子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微妙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从“闲适观看”变成了“静默观察”。那眼神里的意思翻译过来大概是:“哦?剧情还有支线?请开始你的表演。”
      莎莎不知何时已经从柱子后蹭了出来,裹着浴巾蹲在客厅门口的阴影里,像只警觉的小土拨鼠,小脸上写满了“这厮怎么又来煞风景”的嫌弃,以及“又有瓜吃了”的兴奋,对我做了个夸张的“yue”口型。
      电话铃声顽强地响着,仿佛在千里之外宣告:看,无论你飞得多高,跑得多远,总有些过去式,自带GPS阴魂不散功能。
      我深吸一口气。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该来的总会来,正好拿来当谈判背景音”的奇异平静,甚至还升起点“正好检验一下我方新装备(指怼人技能)”的跃跃欲试。
      我按下了接听键。
      并且,非常“不小心”地,碰到了免提。
      “喂?”我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比刚才跟江屿谈几个亿(虚拟)大项目时还要公事公办,透着一股“有话快说,我很忙,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疏离感。
      “林晚,”周天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办公室,还隐约有键盘声。他刻意放缓了语调,努力营造一种温和、沉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成熟男人腔调,“在忙吗?没打扰你吧?”
      “不忙,”我如实回答,甚至为了让场景更立体,特意把吸管嘬得“滋溜”一声响,背景是无比清晰、一波接一波的、“哗——哗——”的海浪声,以及远处海鸥应景的“欧——欧——”,“正喝椰汁呢,看海。江总这边风景不错。”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沉默。
      沉默得我几乎能脑补出他脸上表情从“沉稳”切换到“懵圈”再到“怀疑人生”的连环画。
      “哦……椰汁啊,挺好。”他干巴巴地接了一句,声音里那点刻意营造的温和裂开了一条缝。他迅速重整旗鼓,切入自认为的“正题”,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点熟悉的、仿佛为我们操碎了心的掌控感:
      “那个,打电话是想问问,你和莎莎刚搬到新环境,还适应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他说“帮忙”两个字时,微妙地顿了顿,似乎在等我一如既往地客套推辞,然后再展示他的“不可或缺”。
      江屿在我对面,极轻地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吸了一口他那杯一直没怎么动的椰子水,动作优雅得像在品鉴82年的拉菲,但眼神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就这?开场白?
      莎莎在阴影里,无声地用口型对我喊:“黄鼠狼!黄鼠狼拜年!”
      我嘴角弯了弯,语气越发轻快,甚至带了点故意炫耀(但听起来很真诚)的味道:“适应啊,特别适应!新家窗户大,阳光好,莎莎都说连灰尘都比老房子少,空气都是自由的味道。至于帮忙嘛……”我故意拖长了调子。
      周天浅果然立刻接上,语气里那点“看吧,离了我你们果然不行”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你看,我就说搬家是大事,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肯定手忙脚乱。是缺家具?还是电器不会弄?或者莎莎学校那边有什么手续要跑?我可以抽空……”
      “不用了。”
      我没等他说完那套预设的“救世主”台词,干脆利落地打断,声音依旧带笑,但温度降了八度。
      “谢谢关心哈。不过真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家具电器,我买的都是送货上门包安装的,师傅手脚麻利得很,态度比某些人好一百倍。莎莎学校的手续,我自个儿都跑完了,学区房流程清晰得很。哦对了,”
      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小事”,“昨天心情好,带莎莎来海边玩了趟,刚下飞机,正歇着呢。”
      “海……海边?飞机?”
      周天浅的声音明显卡壳了,升调,充满了“你是在背台词吗”的难以置信。
      “你们去哪了?这才搬过去几天?哪来的钱……”
      他后半句猛地刹住车,但那股子质疑、探究、以及“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的味道,已经隔着听筒糊了我一脸。
      “钱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我语气转淡,每个字都像小冰块,“卖房款我怎么支配,是我的自由。带女儿出门散散心,也是我的自由。周天浅,咱们离婚证都捂热乎了,这些细节,好像早就不在您老的管辖范围了吧?”
      电话那头是更长久的沉默,只有他略显加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那个在婚姻后期已经懒得多说一个字、连吵架都嫌浪费能量的林晚,会如此清晰、甚至带着点锋利地划清界限,还把“离婚证”甩出来提醒他。
      “林晚,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试图挽回,声音软了一点,带上点无奈的叹息,仿佛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只是担心你们……毕竟,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如果有什么困难,还是可以跟我说,毕竟……”
      他加重了语气,掷出他认为的王牌,“我是莎莎的爸爸。”
      “爸爸”这个词,他念得字正腔圆,试图唤起亲情和责任纽带。
      一直安静旁听的莎莎忍无可忍了!
      她“噌”地一下从阴影里窜出来,光着脚丫子啪嗒啪嗒跑到手机边,用她那清脆透亮、能去主持少儿节目的嗓子,超大声、超清晰、充满快乐地对着话筒喊:
      “爸爸!我和妈妈在海岛上喝椰汁看帅哥呢!妈妈可厉害了,我们自己能行!你不用操心啦!祝你工作愉快哦!拜拜!”
      童言无忌,效果堪比在辩论赛场上扔出一枚欢乐炸弹。
      周天浅:“……”
      江屿在旁边,极力克制,但还是别过脸,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两下,赶紧拿起椰子水喝了一大口,疑似呛到,低咳了一声。
      我差点没当场破功笑出声,赶紧把这颗“人间大杀器”捞回来,对着电话,努力维持平静(但明显带着笑)的语气:
      “孩子话,别介意。不过她说得对,我们能行。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哈,椰汁要喝完了,海风也要把钱……不是,把云吹跑了。”
      “等等!”
      周天浅急了,声音猛地抬高,那层温和的假面彻底挂不住,露出了底下被冒犯和难以置信的恼火,“林晚!你是不是……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人?这么快就又是旅行又是坐飞机的,你……”
      他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底的核心问题,带着怀疑、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被剥离掌控权后的不悦和……酸意?
      我抬眼,正好对上江屿望过来的视线。
      他不知何时已经调整好表情,好整以暇地靠在昂贵的编织椅背上,一手随意地支着下巴,眼神里充满了“需要我友情出场充当一下‘认识的什么人’吗?免费,带台词”的戏谑询问。
      我对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更大的弧度。
      然后,我对着手机,用了一种格外气定神闲、甚至带了点“哎呀被你发现了”的炫耀(当然是故意的)语气说:
      “是啊,是认识了新朋友。很谈得来的朋友,正一起喝椰汁,商量着怎么合伙挣钱呢。怎么,离婚协议里没规定我不能交朋友、不能搞事业吧?”
      我顿了顿,声音轻快得像在哼歌,“至于坐飞机……朋友恰好有这方面的资源,带我们见见世面而已。周天浅,”
      我收敛了笑意,语气平静而清晰,送出最后一句:“别把人都想得跟你一样。”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像一头被困在玻璃罩里的兽。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行。你行。林晚,你最好别被人骗了!到时候……”
      “到时候也不会来找你。”
      我平静地接上,彻底堵死了他所有未尽的“狠话”和“预言”。
      “好了,真不说了,我们要商量正事了。祝你工作顺利,前程似锦。”
      说完,我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按下了挂断键。顺手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啪”一声扣在光滑的玻璃圆几上。
      世界,彻底清净了。
      露台上只剩下海浪声、风声,以及……一丝弥漫开的、胜利后的、带着椰子清甜味的微妙寂静。
      莎莎冲过来,眼睛亮得像偷到油的小老鼠,抱着我的胳膊小声欢呼:“妈!你刚才帅呆了!尤其是最后那句!那句话值十个冰激凌!”
      江屿这才低低地笑出声,摇了摇头,那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林总不仅商业蓝图描绘得令人心动,”他含笑开口,举了举椰子杯算是致意,“处理起‘历史遗留问题’,也是快刀斩乱麻,效率惊人,佩服。”
      我重新拿起我那杯已经有点温了的椰汁,豪迈地喝了一大口,长长地、畅快地舒了一口气。
      “见笑见笑,基本操作。”
      我摆摆手,语气轻松,“总不能让过去的烂尾工程,耽误咱们现在谈几个亿……哦不,是谈未来合作的心情和效率,对吧,江总?”
      “当然。”江屿含笑点头,随即又像是随口闲聊般,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不过……听这意思,你前夫好像,还挺‘关心’你们后续发展?”
      “那不是关心,”我嗤笑一声,一针见血,精准吐槽。
      “那是习惯性的掌控欲在作祟,外加上一点‘离了我你们果然过不好’的潜在优越感被现实啪啪打脸后的恼羞成怒。简称,戏多。不用理他。”
      我转头看向江屿,发现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那目光比刚才更深了些,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些复杂的探究。
      “怎么?”
      我挑眉,“江总这是对我方的‘历史背景调查’产生了额外兴趣?这可不包含在初步合作意向里啊,得加钱。”
      他失笑,收回目光,也喝了一口椰汁,再抬眼时,已恢复了之前那种专业而富有兴致的谈判者神色,只是嘴角噙着的笑意更深,也更真实了些。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跟你合作,可能比我想象的……更有挑战性,也更有趣。企划案,我洗耳恭听。”
      海风徐徐吹来,带着阳光的温度,彻底吹散了那通电话带来的最后一丝陈旧阴霾。我翻开手机里那个名为“重生大业”的备忘录,清了清嗓子,声音明亮:
      “那么,江总,关于‘涅槃·新生岛屿’高端赋能营的第一个核心模块,‘母亲的心灵疗愈与形象重塑’,我们可以从‘废墟美学与重建心理学’这个角度开始讲起……”
      新的篇章,在清澈的椰汁与更加清澈的决心里,带着爽朗的笑声和刚刚赢下的小小战役的余威,正式翻开了。而某些被果断抛在身后的人和事,就像那通□□脆挂断的电话一样,忙音之后,再无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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