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漫过潮声里》风见舞

7、第 7 章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胖哥发来的工作消息，问她策划案的进度。原莉嫜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一阵反胃，她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起身走到阳台。

　　粤州的秋夜带着湿冷的风，吹在脸上，凉得刺骨。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车灯连成一串流动的光，像一条发光的河。原莉嫜趴在栏杆上，看着那些匆匆赶路的人，忽然想起自己刚来沪州的样子。

　　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背着一个破旧的双肩包，站在人潮汹涌的火车站，手里攥着仅有的几百块钱，心里却揣着一腔孤勇。她租住在城中村的握手楼里，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挤两个小时的地铁去上班，晚上加班到深夜，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那时候她也像苏杳和晓棠一样，青涩、懵懂，对工作充满了热情，却也屡屡碰壁。她被客户骂过，被领导批评过，被同事排挤过，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她总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一定能在职场站稳脚跟。

　　可十几年过去了，她确实站稳了脚跟，却也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她变得敏感、多疑、易怒，用厚厚的铠甲把自己包裹起来，生怕别人看穿她内心的自卑和不安。她用名牌包和精致的妆容来伪装自己，却忘了，真正的底气，从来都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风越吹越大，原莉嫜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真丝衬衫。她转身回屋，路过客厅时，瞥见沙发上倒扣的手机，终究还是没忍住，走过去拿起来。

　　苏杳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那行“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的提示上。原莉嫜鬼使神差地点开苏杳的朋友圈，屏幕上跳出一条横线——原来，不仅是微信被拉黑，朋友圈也早就对她屏蔽了。

　　她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碎得干干净净。

　　那一晚，原莉嫜彻底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些天发生的一幕幕。苏杳泛红的眼眶，晓棠压抑的啜泣，沈聿复杂的眼神，还有办公室里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像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心上。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梦里全是苏杳和晓棠的脸，她们看着她，一言不发，眼神里却充满了失望。

　　第二天早上，原莉嫜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起床，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面色憔悴、眼神黯淡的女人，忽然觉得陌生。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化精致的妆容，只是简单地涂了个隔离，描了个眉，就出门了。

　　她没有穿那件黑色的真丝衬衫，也没有踩那双七厘米的高跟鞋，而是穿了一件宽松的米色卫衣，一条牛仔裤，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走进写字楼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了。不再是那种带着畏惧和议论的眼神，而是带着一丝惊讶和好奇。

　　原莉嫜没有理会，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她放下包，打开电脑，第一件事就是点开那个策划案文档。屏幕上的“自然之声”四个字，不再像之前那样刺眼，反而透着一股朴素的真诚。

　　她想起晓棠说的话，想起苏杳和晓棠一起做的那些调研资料，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她打开群文件，把苏杳和晓棠留下的资料全部下载下来，然后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资料做得很扎实，有户外博主的联系方式，有音箱音质的测试报告，还有用户的调研反馈，字里行间都透着两个年轻人的用心。

　　原莉嫜的手指划过纸页上苏杳娟秀的字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忽然明白，胖哥说的“做事先做人”是什么意思了。

　　一个好的策划案，从来都不是靠一个人的闭门造车，而是靠团队的齐心协力。她之前太执着于自己的想法，太急于证明自己，反而忽略了别人的努力。

　　她开始重新审视这个“自然之声”的主题，不再觉得它老套，反而觉得它很贴合这款音箱的特点。这款音箱主打的就是原声还原，而“自然之声”，恰好能突出这个卖点。

　　原莉嫜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她把“自然之声”细化为“山雾潮声”，加入了滇南山雾的空灵和粤州潮汐的磅礴，还设计了一系列的户外试听活动，邀请那些户外博主来体验，然后分享到社交媒体上。

　　她越写越顺畅，那些积压在心里的烦躁和不安，仿佛都随着指尖的敲击，一点点地消散了。

　　沈聿是在她写得入神的时候，走到她工位旁的。

　　他手里拿着一杯热豆浆，是原莉嫜常喝的甜豆浆。他把豆浆轻轻放在她的桌角，声音很轻：“喝点东西吧，别累着了。”

　　原莉嫜抬起头，看到沈聿温和的眉眼，心里忽然一暖。她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

　　沈聿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她的电脑屏幕：“这个主题很好，比之前那些花里胡哨的想法强多了。”

　　原莉嫜的脸颊微微发烫，她低下头，看着屏幕上的“山雾潮声”四个字，小声说：“这不是我的想法，是苏杳和晓棠之前做的。”

　　沈聿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赏：“能看到别人的优点，也是一种进步。”

　　原莉嫜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那杯热豆浆，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

　　办公室里的气氛，似乎比之前缓和了一些。

　　有人路过原莉嫜的工位时，会主动跟她打招呼；有人遇到工作上的问题时，会过来请教她；还有人会在午休时，叫她一起去楼下的便利店买零食。

　　原莉嫜没有拒绝，她学着放下身上的铠甲，学着和同事们相处，学着用平和的心态去面对工作。

　　她愿意尝试，愿意改变，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去弥补那些曾经被她伤害过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策划案的进度越来越快。原莉嫜把细化后的“山雾潮声”方案提交给胖哥，胖哥看了之后，赞不绝口，决定立刻启动这个项目，还指定让原莉嫜负责整个推广流程。

　　原莉嫜没有骄傲，她知道，这个方案的成功，离不开苏杳和晓棠的心血。

　　她给晓棠发了一条微信，跟她说了策划案的事，还跟她说了声对不起。

　　没过多久，晓棠回复了她。

　　晓棠说：“嫜姐，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我辞职，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的能力还不够，想出去历练历练。这个策划案能被公司认可，我真的很开心。”

　　晓棠还说：“苏杳其实也没有真的生你的气，她只是那天太委屈了。她现在已经找到了新的工作，过得很好。”

　　原莉嫜看着晓棠发来的消息，眼眶又一次红了。

　　她没有再尝试联系苏杳，她知道，有些事，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祝福苏杳，希望她能越来越好。

　　项目启动的那天，公司开了一个动员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