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漫过潮声里》风见舞

3、第 3 章

　　粤声要办一场线下试听会，地点选在粤州老城区的一家文创园里。那里有老厂房改造的展厅，有绿植爬满的墙壁，还有很多文艺青年喜欢的小店，很适合做音响的线下推广。

　　胖哥把原莉嫜和苏杳叫到办公室，拍着桌子，说得唾沫横飞：“这次试听会，是我们粤声打开C端市场的关键！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的，让粤州的人都知道，我们粤声的音响，音质好，颜值高！”

　　他顿了顿，看向原莉嫜：“嫜姐，你负责线上推广，对接网红，发微博、抖音，把热度炒起来。”

　　然后又看向苏杳：“小杳，你负责线下的视觉设计，宣传片要重拍，展厅的布置要你把关，还有宣传展板、海报，都得你亲自来。”

　　苏杳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咬着唇，小声说：“胖哥，这么多活儿……我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忙不过来也得忙！”胖哥大手一挥，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硬，“你是学视觉传达的，这些都是你的专业所长！年轻人，多吃点苦，没坏处！”

　　苏杳还想说什么，原莉嫜却抢先开了口：“胖哥说得对。小杳，这是个好机会，好好表现，以后在公司，才能站稳脚跟。”

　　她的声音很温柔，语气里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她看着苏杳，眼里带着点笑意，那笑意却没达眼底。

　　苏杳抬起头，看了原莉嫜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委屈，还有点不解。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从胖哥的办公室出来，苏杳低着头，慢吞吞地走在后面。原莉嫜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声响，清脆又响亮。

　　“嫜姐，”苏杳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心翼翼，“宣传片真的要重拍吗？我觉得之前的版本，也……”

　　“当然要重拍。”原莉嫜打断她的话，脚步没停，“之前的片子太温馨了，没有卖点。这次试听会，我们要突出高端感，科技感，懂吗？”

　　苏杳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看着原莉嫜的背影，看着她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连衣裙，看着她肩上那个亮闪闪的名牌包，忽然觉得，自己和原莉嫜之间，隔着一条鸿沟。

　　一条关于年龄，关于审美，关于生存法则的鸿沟。

　　“可是，”苏杳小声说，“高端感的片子，需要专业的团队，需要灯光师，需要道具师，我一个人……”

　　“需要什么团队？”原莉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苏杳，语气里带着点嘲讽，“你是学这个的，这些东西，不是手到擒来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本事做好？”

　　苏杳的脸涨得通红，她攥着拳头，指尖深深嵌进掌心，却还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她知道，原莉嫜是故意的。故意刁难她，故意把所有的活儿都推到她的身上。

　　可她能怎么办呢？

　　她刚毕业，没经验，没人脉，这份工作，是她千辛万苦才找到的。她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看着苏杳那副委屈又隐忍的样子，原莉嫜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她知道自己很卑鄙，可她就是忍不住。

　　她凑近苏杳，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恶毒的挑拨：“小杳，你要明白，职场不是学校。没人会惯着你，没人会手把手教你。你要是干不好，就只能一辈子当打工仔，拿着死工资，买不起自己喜欢的东西，住不起自己想住的房子。”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苏杳的心里。

　　苏杳的眼睛红了，她看着原莉嫜，眼里闪过一丝倔强，还有一丝失望。

　　她转过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原莉嫜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小小的身子，埋在电脑屏幕后面，像一只倔强的小蜗牛。她的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她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这个念头，只在她的脑子里停留了一秒，就被她掐灭了。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苏杳年轻，有才华，可那又怎么样？没有吃过苦，没有摔过跤，她永远都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残酷。

　　原莉嫜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那些网红的联系方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接下来的日子，苏杳像上了发条的陀螺，连轴转。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扛着相机，跑遍粤州的大街小巷，找合适的取景地。她去了废弃的工厂，去了高楼的天台，去了安静的图书馆，只为了拍出原莉嫜口中的“高端感”。

　　她熬夜熬到眼睛发红，对着电脑屏幕，一点点地剪片子，调色调。她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下巴越来越尖，原本圆润的脸蛋，瘦得都能看到颧骨了。

　　同事们看着她，都有点心疼。有人劝她：“小杳，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苏杳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事，我能行。”

　　原莉嫜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烦躁，却一点都没减少。

　　她看着苏杳熬红的眼睛，看着她疲惫却依旧倔强的脸，看着沈聿时不时递过去的一杯热水，一句“辛苦了”，心里的嫉妒，就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

　　她开始变本加厉地挑错。

　　“这个镜头的光线不行，太暗了，显得我们的产品很廉价。”
　　“这个海报的配色太艳了，俗气，没有高端感。”
　　“这个展厅的布置，太乱了，没有重点。”

　　苏杳默默地听着，默默地改着。她的话越来越少，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只有沈聿，还会偶尔和苏杳说说话。他会帮她整理散乱的设计稿，会帮她搬沉重的摄影器材，会在她熬夜的时候，给她带一份热腾腾的糖水。

　　这些细微的照顾，像一根根刺，扎在原莉嫜的心上。

　　她看着沈聿和苏杳站在一起，讨论着镜头和设计，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无声的默契，心里的恨意，越来越浓。

　　她开始盼着，盼着苏杳出点差错，盼着她搞砸这场试听会，盼着她被胖哥骂，被公司开除。

　　这个念头，像一颗毒种子，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

　　她知道自己很可怕，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地沉下去。而苏杳，就是那个站在岸边，看着她沉下去的人。

　　她不能让苏杳，过得比她好。

　　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