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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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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别墅被一种紧绷的寂静笼罩。魏惊鸿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那间临时病房,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守在昏睡的姜宴兮床边。
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姜宴兮苍白的脸上,看着她胸口的薄被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听着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代表着生命存在的嘀嗒声。只有在这种时候,她眼中翻涌的阴鸷和疯狂才会稍稍退却,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虚脱的疲惫,以及更深处的某种空洞。
她不允许任何外人打扰,所有护理工作都在她冷眼注视下进行。护士为姜宴兮擦拭身体、更换药液时,她的视线便如影随形,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审视。食物和水经由她亲手确认,才会允许喂入姜宴兮口中——尽管后者大多只是在无意识中吞咽少许流食。
她自己却几乎不吃不喝。周助理每日按时送来的精致餐点,原封不动地放在一旁,冷了又撤,撤了再送。她只是偶尔端起水杯,抿一两口清水润泽干裂的嘴唇,或者机械地掰下一小块面包,在口中咀嚼许久才勉强咽下。睡眠更是奢侈,眼底迅速积聚起浓重的青黑,衬得那张本就过分白皙的脸庞更添几分病态的憔悴。但她似乎毫无所觉,所有的感官和注意力,都只聚焦在病床上那个昏睡的人身上。
这种状态持续到第三天午后。
姜宴兮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但生命体征平稳,脸色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极淡的血色。魏惊鸿正用浸湿的棉签,极其小心地擦拭她干涸的嘴唇。
就在这时,她放在床头柜上的私人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C城本地的陌生号码。
魏惊鸿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她本不想理会,但手机执着地震动着,打破了病房里维持了好几日的死寂。她看了一眼沉睡的姜宴兮,最终还是拿起手机,走到房间外的阳台上,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冷意和不耐。
“您好,请问是魏惊鸿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训练有素、彬彬有礼的男声,“这里是C城商业银行总行风险控制部。非常抱歉打扰您,我们监测到您名下几个主要账户近期有异常资金流动,涉及数额巨大,需要您本人亲自携带有效证件,尽快来我行一趟,配合我们进行核查。否则,根据相关规定和监管要求,我们可能不得不暂时冻结相关账户,并依法向警方报案。”
魏惊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异常资金流动?冻结账户?报案?
她名下的资产结构和资金调动,一向由最顶级的财务团队和律师处理,合规性无可指摘,更遑论“异常”。这通电话,来得蹊跷。
“你们搞错了。”她的声音毫无温度,“我的财务运作完全合法合规。让你们行长直接联系我的首席财务官。”
“魏女士,我们理解您的疑虑。”对方的语气依旧客气,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强硬,“但这次核查是上级监管部门直接下达的指令,涉及多个关联账户和复杂的跨境流水,必须由您本人亲自到场说明情况、提供原始凭证。如果您拒绝配合,我们将在两小时后正式启动冻结程序,并向公安机关提交涉嫌洗钱的可疑交易报告。届时,无论是对您个人声誉,还是对魏氏集团的股价和信用,都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对方刻意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我们希望这只是个误会,尽快澄清对大家都好。请您务必在下午三点前抵达我行总行十六楼风控部。地址是……”
电话挂断了。
魏惊鸿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阳台上微冷的风吹拂着她散落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眼底迅速积聚的阴霾。
陷阱。
这几乎是一个明摆着的陷阱。时机、理由、施压的方式,都透着精心设计的痕迹。目的无非是调虎离山,将她从这栋别墅、从姜宴兮身边引开。
会是谁?徐敏?还是其他藏在暗处的敌人?
她立刻回拨那个号码,却只传来忙音。她尝试联系自己在C城银行业的人脉,得到的回复要么含糊其辞,要么直接表示“爱莫能助”、“上面压力太大”。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而且能量不小。
下午三点……现在是两点十分。从这里到市中心商业银行总行,不堵车也需要至少四十分钟。对方掐准了时间,不给她太多犹豫和布置的余地。
如果她不去,账户被冻结、甚至引来警方调查的麻烦是实实在在的。她现在身处C城,根基不深,许多事情处理起来难免掣肘。更重要的是,她不能让任何官方的、带有调查性质的视线,扫到姜宴兮身上,扫到这栋别墅。
但若是去了……姜宴兮这里……
魏惊鸿转身,透过玻璃门,看向病房内依旧安静昏睡的姜宴兮。周助理正按照医嘱,小心地调整着输液管的速度。
她必须做出选择。
几分钟后,魏惊鸿回到了病房内。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平静,只是眼神深处压着一簇幽暗的火。
“周助理。”她开口。
“魏总。”周助理立刻停下动作,垂手肃立。
“我要出去一趟,处理一点急事。”魏惊鸿的声音平稳无波,“你留下,照顾好她。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这栋房子,包括医疗团队,也只允许在必要检查时进入,全程必须有你在场。”
“是,魏总。”周助理心中一凛,感觉到事情不寻常。
魏惊鸿走到床边,俯身,凝视了姜宴兮片刻,伸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如果有任何异常,”她直起身,看向周助理,语气加重,“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给我发消息。不用管是什么事,哪怕只是你觉得不对劲。”
“……明白。”周助理郑重点头。
魏惊鸿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走廊里回荡,很快消失在门外。
周助理听着楼下汽车引擎发动、逐渐远去的声音,心头莫名笼上一层不安。她走到窗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离别墅大门,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然后深吸一口气,回到姜宴兮床边,更加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一切。
C城商业银行总行大楼,气派而冰冷。魏惊鸿在两名保镖的陪同下,径直抵达十六楼风控部。接待她的是一位自称姓王的风控经理,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标准而疏离。
所谓的“核查”,进行得缓慢而官僚。王经理反复询问一些无关紧要的基本信息,核对一些早已提交过的文件副本,对一些清晰的资金往来提出一些似是而非、甚至略显外行的疑问。整个过程拖沓冗长,明显是在拖延时间。
魏惊鸿心中的不耐和怒火一点点累积。她几次冷声打断对方的车轱辘话,直接质问核心问题,或以自身身份施压。但那位王经理始终保持着那种令人恼火的、油盐不进的态度,礼貌而坚定地表示“流程如此”、“需要时间”、“请您耐心配合”,对她的身份和威胁似乎毫无惧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魏惊鸿再次看表,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别墅那边,周助理一直没有消息传来,这让她稍感安心,但心头那根弦却绷得越来越紧。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就在她准备不再理会所谓的“流程”,强行离开时,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周助理的微信消息。
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感叹号。
魏惊鸿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带来窒息般的痛感。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全部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出事了!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她的动作太大,以至于放在桌边的水杯被带倒,清水泼洒出来,浸湿了昂贵的西装裙摆,她也浑然不觉。
“魏女士,您……”王经理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开口。
“滚开!”魏惊鸿厉声喝道,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暴戾。她看也没看那个王经理一眼,抓起手机和手包,转身就朝门口冲去。两名保镖立刻跟上,为她推开所有试图阻拦的工作人员。
电梯下行缓慢得如同一个世纪。魏惊鸿死死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周助理只发了一个感叹号,连一个字都来不及打……情况到底危急到了什么程度?是有人强行闯入?还是姜宴兮出了意外?
不,不会的……
但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像一滴浓稠的血,烙在她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车子被她催促着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穿梭,不顾红灯,不顾限速,刺耳的喇叭和刹车声不绝于耳。保镖几次欲言又止,但透过后视镜看到魏惊鸿那张毫无血色、眼神却亮得骇人的脸,都明智地闭上了嘴。
平时需要四十分钟的车程,这次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当熟悉的盘山公路和别墅轮廓出现在视线中时,魏惊鸿的心却沉得更深。
太安静了。
别墅外围原本应该明暗交替、严密布控的岗哨,此刻空无一人。铁艺大门敞开着,像是无声的邀请,又像是不祥的预兆。院子里灯火通明,却看不到一个人影,连平时巡逻的保镖犬都不见踪迹。
死寂。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车子猛地刹停在别墅主楼门前。魏惊鸿不等车停稳,便推开车门冲了下去。高跟鞋敲击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
她一把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温暖的光线倾泻而出,与外面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客厅里的景象,却让魏惊鸿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原本应该守卫在这里的保镖、医护人员,全部消失了。偌大的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正对着大门的那张沙发里。
徐敏。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紫色丝绒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化着精致得体的妆容,手里端着一只骨瓷咖啡杯,正微微低头,小口抿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她不是在一个刚刚被清场、气氛诡异的陌生别墅里,而是在自家书房享用下午茶。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门口形容狼狈、气息不稳的魏惊鸿身上。
而在客厅的角落,周助理正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地站在那里,脸色惨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墙壁里,根本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魏惊鸿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所有的表情,在看清客厅内情形的刹那,如同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瞬间冻结、凝固,然后一点点碎裂、剥落,只剩下最深处的冰冷和僵硬。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沾了水渍、略显褶皱的西装套裙,头发因为刚才的奔跑而有些凌乱,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尚未平复。而沙发上的徐敏,却整洁、优雅、从容不迫,如同端坐在王座上的女王,审视着贸然闯入、仪态尽失的臣子。
强烈的对比,无声的压迫。
魏惊鸿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下意识地想要挺直脊背,想要抬起下巴,想要用惯有的冰冷和桀骜来武装自己,但目光一触及徐敏那双沉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气势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她可以在地下与徐敏周旋、对抗,甚至不惜撕破脸皮。但当真正面对面,当徐敏以这种绝对掌控的姿态出现时,那种自幼年便根植于骨髓的、对母亲权威的畏惧和服从感,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她站在原地,手指蜷缩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看到徐敏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杯底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却令人心悸的“叮”一声。
然后,徐敏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朝着魏惊鸿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魏惊鸿紧绷的神经上。
最终,徐敏在距离魏惊鸿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母女二人身高相仿,此刻面对面站立,目光在空中相接。
徐敏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甚至没有明显的怒意,但却比任何暴怒都更具压迫感。
她抬起手。
动作并不快,甚至很慢。
然后——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抽在了魏惊鸿的左脸上!
力道之大,让魏惊鸿猝不及防地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痛迅速蔓延。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有瞬间的发黑。
她被打得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却没有抬手去捂脸,也没有任何反抗或质问的举动。只是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将头转了回来。
左脸上的指印清晰可见,与她苍白的肤色形成刺目的对比。她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就这样,在徐敏面前,微微低着头,以一种近乎乖顺的、等待发落的姿态,站着。
徐敏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扇击时微麻的触感。
“我走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徐敏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允许你来见她,也允许你带她回家,前提是——必须是宴兮自己愿意。你不能逼她,不能威胁她,不能用任何手段强迫她。”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刮过魏惊鸿低垂的脸:“结果呢?魏惊鸿,我是不是高估了你那点可怜的、名为‘自制力’的东西?还是说,你打心眼里,就从来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魏惊鸿的嘴唇抿得更紧,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哽。
“我本以为,你至少还有一点底线,知道什么叫‘分寸’。”徐敏的语气里透出浓浓的失望,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疲惫的寒意,“可我错了。你逼她,逼到她在自己家里都要夺窗而逃,逼到她从楼上摔下来——魏惊鸿,你是想要她的命吗?!”
最后一句,徐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惊悸。一股混杂着后怕、愤怒以及对女儿彻底失望的复杂情绪,狠狠冲撞着她的胸腔。
魏惊鸿终于抬起了头。左脸的指痕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更加刺目,但她的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
“我没有想逼她跳楼!”她的声音嘶哑,带着被冤枉的激烈反驳,“我只是想带她回家!是她自己反应过度,是她……”
“够了!”徐敏厉声打断她,失望之色更浓,“反应过度?魏惊鸿,你闯进她的住处,用那种方式‘请’她回家,在她洗澡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她会害怕?会觉得自己毫无尊严、像个物件一样被对待?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把她当成一个有独立意志、会恐惧、会反抗的人来看?!”
句句质问,如同重锤,砸在魏惊鸿试图构筑的防御上。她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发现所有说辞,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荒谬可笑。
“我给过你机会了,魏惊鸿。”徐敏的声音重新恢复平静,却更冷,“现在看来,是多余的仁慈。宴兮已经不在你这里了。我让人把她转移到了更安全、更适合静养的地方。你立刻收拾东西,滚回H城去。集团那边一堆烂摊子等着你,别在这里继续发疯,丢人现眼。”
不在……这里了?
魏惊鸿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无序地狂跳起来。她猛地看向楼梯方向,又看向徐敏,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近乎癫狂的光芒。
“你把她带走了?你凭什么?!”她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慌而颤抖,“徐敏,她是我的妻子!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凭什么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妻子?”徐敏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魏惊鸿,你们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扭曲得像一场噩梦。宴兮被你娶回家,过的又是什么日子?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这场噩梦该结束了。”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等宴兮醒来,身体恢复一些,我会带她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办了。协议书我会带回去给你签字。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离婚。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再次狠狠劈在魏惊鸿早已混乱不堪的神经上。
“不……不可能!”她剧烈地摇头,长发凌乱地甩动,“我绝不签字!姜宴兮是我的,这辈子都是!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夺走!徐敏,你也不行!”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仿佛穷途末路的困兽,在做最后的嘶吼。
徐敏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她知道,言语的规劝、道理的陈述,对这个已经偏执入骨的女儿而言,早已失效。
就在她准备示意隐藏在暗处的人强行将魏惊鸿带走时——
魏惊鸿忽然停止了嘶喊。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但脸上的表情却在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股外放的疯狂和歇斯底里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阴冷的平静。
她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红肿发烫的脸颊,眼神却锐利地锁定了徐敏。
“妈,”她开口,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古怪的亲昵,“你急着让我走,急着要替宴兮离婚……真的是为了她好吗?还是说……你在害怕?”
徐敏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在害怕什么?”魏惊鸿往前又走了一小步,距离徐敏更近,她能清晰地看到母亲眼中一闪而过的波动。“害怕宴兮知道真相?害怕她知道,她母亲姜妤曦这么多年,在你面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害怕她知道,你当年是怎么用财富、用权力、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把姜妤曦牢牢绑在身边,一边享受着‘魏夫人故友’的尊荣,一边却连她的身体和尊严都不肯放过?”
徐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脸上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她看着魏惊鸿,眼神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但出口的声音却依旧竭力维持着镇定:“你在胡说什么?”
“胡说?”魏惊鸿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忍,带着一种终于撕开伪装的快意,“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那年暑假,姜妤曦和宴兮来我们家的前一天。天气很闷热,蝉叫得人心烦。我去书房找一本落下的书……”
她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冰锥,缓慢而精准地刺向徐敏。
“书房的门虚掩着。”魏惊鸿的目光紧紧盯着徐敏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我看到你了,妈。也看到那个人了。”
徐敏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不可闻地停滞了一下。尽管她极力控制,但眼底深处那骤然掀起的惊骇和慌乱,却没能逃过魏惊鸿的眼睛。
“我看到你们在做什么。”魏惊鸿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带着恶魔低语般的蛊惑和残忍,“就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那个人的样子……可真狼狈啊。而你——我的好母亲,事后对着瘫软在桌上、连哭都不敢大声的她,淡淡地说——”
她刻意停顿,看着徐敏骤然收缩的瞳孔和血色迅速褪去的脸颊,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复述:
“‘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轰——!”
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了十几年、早已被遗忘的钥匙,猛地捅开了徐敏心底最阴暗、最不堪、也最不愿被任何人触及的秘锁。尘封的罪恶、经年的愧疚、以及被亲生女儿亲眼目睹的极致羞耻和恐慌,如同积压已久的火山岩浆,轰然喷发,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和镇定。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晃了一下,后退了半步,才勉强稳住。那双总是平静深沉的眼里,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被彻底撕开伪装的狼狈,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混合着恐惧和暴怒的寒意。
她死死盯着魏惊鸿,嘴唇哆嗦着,却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样?回忆起来了吗?”魏惊鸿欣赏着母亲罕见失态的模样,心底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你说,如果我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宴兮……告诉她,她最尊敬的养母这几年在你面前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告诉她,你对她那所谓的‘照顾’和‘庇护’底下,藏着怎样龌龊的掌控和侵犯……她会怎么想?她还会信任你吗?还会愿意跟着你走,让你来安排她的‘新生活’吗?”
“你敢!”徐敏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一丝声音,嘶哑而尖锐,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和威胁,“魏惊鸿,你敢对宴兮说一个字,我……”
“你怎么?”魏惊鸿截断她,语气轻蔑,“你能把我怎么样?杀了我?还是像对姜妤曦那样,把我彻底掌控在手心里?”她摇摇头,“晚了,妈。这个秘密,现在是我的筹码。”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厚重的冰。角落里的周助理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自己立刻昏死过去,什么也听不见。
徐敏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平复翻江倒海的情绪。她知道,自己输了。输在了最意想不到、也最致命的环节。魏惊鸿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她的一段丑闻,更是足以彻底摧毁她和姜宴兮之间可能残存的任何信任的核弹。
最终,徐敏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做出了某种极其艰难而痛苦的决定。她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她在L市,‘静园’疗养院,顶层的独立套房。”徐敏的声音干涩而疲惫,“我安排了最可靠的人照顾,环境绝对安静安全。她需要静养,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魏惊鸿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狂喜夹杂着更深的焦灼瞬间攫住了她。L市,临市,不远。静园,她知道,是顶级的私人疗养机构,安保和隐私性都极好。徐敏没有骗她,至少在这个信息上。
“我要去看她。”她立刻要求。
“不行。”徐敏断然拒绝,语气重新变得强硬,“在她身体状况稳定之前,你绝对不能出现在她面前。这是底线,魏惊鸿。如果你还想以后有任何可能去面对宴兮,就按我说的做。”
魏惊鸿的眉头紧紧拧起,眼中闪过不甘。但她知道,此刻不能再逼徐敏。能得到地点信息,已经是巨大的突破。
“好。”她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我暂时不去打扰她。但是,我要随时知道她的情况,她的恢复进度,她什么时候醒……所有信息,我都要知道。”
徐敏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无奈,有警告,但更多的是疲惫。“可以。我会让负责的医生每天给你一份简要的医疗报告。但仅限于此。魏惊鸿,记住你答应我的,不要再逼她。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两人都心知肚明。
一场无声的、肮脏的交易,在这对母女之间达成。用最不堪的秘密,换取暂时的妥协和情报。
魏惊鸿没有再说话,转身朝着楼梯走去,准备收拾自己那点简单的行李,仿佛刚才那场对峙从未发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团邪火,并未熄灭,只是在更深处、更隐蔽的地方,改变了燃烧的方式。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逼不得,那就慢慢渗透。
姜宴兮现在在静园?很好。疗养院需要最好的营养师、康复师、心理疏导师吧?需要最舒适的用品、解闷的书籍影音、精心打理的窗外风景吧?
她魏惊鸿,有的是钱,有的是人脉,有的是“润物细无声”的手段。
她要让姜宴兮即使睁开眼,看到的、感受到的、依赖的,也都是她魏惊鸿的影子。她要让她习惯她的“好”,她的“照顾”,让她在不知不觉中,重新陷入一张由温柔编织的、更加柔软却也更加难以挣脱的网。
她要的,是姜宴兮的心甘情愿。
至少,是表面上的“心甘情愿”。
走到楼梯转角,魏惊鸿脚步微顿,侧头,最后看了一眼客厅中央依旧站立着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直和孤寂的徐敏。
母亲……你当年对姜妤曦,是不是也用过类似的手段?先强硬占有,再施以“恩惠”,让她在恐惧和依赖的泥沼中,越陷越深?
魏惊鸿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自嘲的弧度。
果然,血脉里的东西,是骗不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