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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

  •   时间在死寂中无声流逝,每一秒都像钝刀割肉。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迸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她几乎熄灭的求生欲。她强迫自己停止流泪,用冰冷僵硬的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水迹和泪痕。湿漉漉的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彻骨寒意,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她选择躲进杂物间,并非全然是慌不择路。这个狭小肮脏的空间,有一个被她忽略、但此刻却可能成为唯一生路的细节——那扇常年锁死、堆满杂物背后的窗户。

      外面没有防盗网。

      这是老房子的建筑特点,也是她曾经抱怨过不安全的地方。此刻,却成了希望。

      姜宴兮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肋骨。她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挪开堆在窗下的几个旧纸箱和废弃的扫帚簸箕。灰尘扬起,呛得她喉咙发痒,她死死捂住嘴,将咳嗽的欲望压回去。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锁扣因为年久失修早已锈蚀,她用力扳了几下,锁舌弹开时发出“咔”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动作猛地一顿,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着门板,倾听外面的动静。

      没有其他声音,只有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将窗户向内拉开。生锈的滑轮发出艰涩的“嘎吱”声,虽然她已经极力放轻动作,但在极度安静的背景下,这声音依然清晰可闻。冷风瞬间灌入,吹拂在她湿透的身上,激起一阵更剧烈的战栗。

      她探出半个身子,朝下望去。

      下面是另一户人家的窗户,窗沿上方有一小块水泥凸起,再往下,是五楼那户人家安装的空调外机,看起来还算牢固。再往下,四楼、三楼……视线在三楼处卡住了。三楼的窗户外面没有空调外机,只有光秃秃的墙壁和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窗台边缘。

      高度带来的眩晕感让她一阵腿软。但她没有退路。

      就在她咬牙,准备将一只脚探出窗外,踩向那块水泥凸起时——

      门外,魏惊鸿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宴宴,”她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有些模糊,却字字清晰,“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姜宴兮的动作僵住了,一只脚悬在半空,冰凉的空气包裹着她的小腿。

      “那时候,你跟你母亲姜妤曦站在一起。”魏惊鸿继续说着,语气平缓,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我妈向我介绍你们。‘这是姜妤曦,我的一位……故友。这是她的养女,姜宴兮。’”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却让姜宴兮后背发凉。

      “那时候你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跟那时昂着下巴、像骄傲小孔雀一样的我比起来,你普通得……像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魏惊鸿的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只是陈述,“我母亲看你的眼神,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些许怜悯和疏离。她大概觉得,姜妤曦的女儿,也不过如此。”

      姜宴兮的呼吸滞住了。那段记忆并不美好,是她初入那个与她格格不入的世界的开端,带着无法融入的自卑和窘迫。

      “但是很奇怪,”魏惊鸿的声音里染上一丝困惑,仿佛直到今日仍不解,“我的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追着你。”

      “你明明那么不起眼,那么小心翼翼,像只受惊的兔子。可你偶尔抬起头,眼睛里闪过的光,却让我觉得……很有趣。”魏惊鸿又低低地笑了,“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女孩,像只一只懵懂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大魅力的小狐狸精。”

      狐狸精。

      这个带着狎昵和某种隐秘欣赏的称呼,让姜宴兮心头猛地一颤。魏惊鸿后来也偶尔这样叫她,在不同的情境下,带着不同的情绪。但此刻,在这逃亡的危急关头,用这样追忆的语气说出来,只让她感到一阵荒谬和更深的寒意。

      “你为什么……会注意到我?”一个遥远的声音仿佛从记忆深处响起,那是年少时的姜宴兮,也曾怯生生地问过同样的问题。她渴望知道,在那么多光鲜亮丽的人中,为什么魏惊鸿的目光会独独落在平凡的她身上。

      而当时的魏惊鸿,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笑而不答。

      此刻,隔着门板,魏惊鸿的追忆似乎也到了这里,戛然而止。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仿佛那是一个不需要答案,或者答案本身就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姜宴兮的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忆片段拉扯,有瞬间的恍惚。她坐在窗沿上,半边身子悬在窗外,冷风吹得她湿发凌乱,失神地望着楼下遥远而模糊的地面。

      为什么?

      这个困扰了她许多年的问题,在此刻生死攸关的时刻,再次不合时宜地浮上心头。难道仅仅是因为“有趣”?像观察一个特别的玩具?

      不,不对。魏惊鸿的眼神,那时的眼神,虽然也带着属于她那个阶层特有的、天生的距离感和审视,但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当她以为姜宴兮没有在看的时候,那眼神里会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姜宴兮当时无法理解的东西。

      现在回想起来,那里面似乎有探究?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甚至……某种同病相怜的阴郁?

      厌恶?同病相怜?

      这两个词让姜宴兮更加困惑。魏惊鸿厌恶什么?又为什么会和她“同病相怜”?

      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徐敏和母亲姜妤曦站在一起时,母亲总是微微低着头,姿态恭敬甚至有些卑微。而徐敏,则永远是那副从容优雅、却又带着无形压力的模样。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奇怪的气氛,绝非简单的“故友”。那是一种更紧密、更扭曲、也更不可言说的连接。

      姜宴兮曾无意中听到过只言片语,看到过母亲独处时失魂落魄甚至暗自垂泪的模样。她也曾疑惑,为何母亲对徐敏的事讳莫如深,却又似乎不得不依附于她。而魏惊鸿,似乎也对母亲姜妤曦的存在,抱有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抵触和恶心的情绪?

      是的,恶心。

      姜宴兮忽然想起,有几次魏惊鸿撞见徐敏和姜妤曦私下谈话后,那种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和毫不掩饰的反感。那不是对姜妤曦本人的厌恶,更像是对她们之间某种关系、某种氛围的生理性排斥。

      难道魏惊鸿对自己的最初关注,竟与母亲和徐敏之间某个不可示人的秘密有关?

      这个念头让姜宴兮不寒而栗。她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某个黑暗漩涡的边缘,而那漩涡之下,是更深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秘密。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猛地回过神来,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湿冷的衣衫。

      时间不多了!

      她咬紧牙关,将那些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逃亡上。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另一只脚,踩在了那块窄小的水泥凸起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粗糙的水泥磨着皮肤。她双手死死扒住窗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悬在这一点脆弱的支撑上。

      稳住……稳住……

      她一点点调整重心,将身体更多的重量转移到那只脚上,然后慢慢伸出另一只脚,试探着向下,够向五楼那个空调外机的边缘。

      脚掌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外壳。

      她心中一喜,努力伸长小腿,终于将半个脚掌搭了上去。确认外机还算稳固后,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身体重心下移,整个人如同壁虎般,短暂地悬空,然后“咚”一声轻响,双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五楼的空调外机上。

      金属外壳微微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姜宴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动不敢动,直到外机停止晃动,她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不敢停留,如法炮制,观察着四楼的情况。四楼外机位置偏一些,她再次小心翼翼地下探,调整角度,艰难但还算顺利地落到了四楼的外机上。

      现在,最大的难题来了——三楼。

      正如她之前观察到的,三楼没有外机,窗户紧闭,窗台边缘只有不到十厘米的宽度。

      她蹲在四楼的外机上,仰头看了看自己刚刚逃离的六楼窗口,又低头望了望下方那片看起来柔软、实则可能致命的草地。高度带来的恐惧让她头晕目眩,小腿肚子都在打颤。

      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只能尝试用脚尖去够三楼窗台那一点点凸起。她蹲下身,手紧紧抓着四楼外机的支架,双脚努力向下探,整个身体几乎完全悬空,全靠抓着支架的手和脚尖一点点试探到的、微不足道的支撑点维持平衡。

      她的脚趾终于触碰到了三楼窗台的边缘。冰凉的、粗糙的水泥质感。她努力将脚尖一点点挪上去,试图踩实……

      “砰——!!!”

      一声巨响,猛然从她头顶上方传来!

      姜宴兮吓得浑身剧震,心脏几乎停跳。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六楼那扇她刚刚逃离的杂物间窗户里,猛地探出一张脸!

      是魏惊鸿!

      她的头发因之前的打斗和焦急而略显凌乱,那张狐狸般魅惑的脸上,此刻再也找不到丝毫的从容、怀念或玩味。只有一种混合了滔天怒火、难以置信、以及深重惊恐的扭曲表情。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紧缩,死死地盯住了悬在半空、摇摇欲坠的姜宴兮。

      “姜宴兮!你疯了吗?!” 魏惊鸿的嘶吼破空而来,尖利得几乎变了调,带着前所未有的失控和恐慌,“停下!立刻给我停下!!”

      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和魏惊鸿那张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成了压垮姜宴兮最后一丝镇定的稻草。

      她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断裂,本就立足未稳的身体失去了最后一点平衡。

      “啊——!”

      短促的惊叫脱口而出。

      踩在三楼窗台上的那只脚猛地一滑!

      整个世界瞬间颠倒、旋转。

      失重感如同巨兽,一口将她吞噬。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眼前景物飞速上掠,耳边风声呼啸,然后——

      “嘭!”

      一声闷响,身体重重地砸在了楼下那片草地上。

      剧烈的、粉碎般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黑暗如同潮水,汹涌而至,将她彻底吞没。

      最后残存的听觉里,似乎捕捉到楼上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近乎非人的嘶喊,以及杂乱的、慌乱的脚步声和怒吼。

      “快!!!送医院!立刻!马上!!!她要是有什么事,我要你们全都陪葬!!!”

      那是魏惊鸿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暴燥,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然而,姜宴兮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

      医院走廊里惨白的灯光,映照着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气味,冰冷而滞重。病房外的几名黑衣保镖如同铁铸的雕像,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病房内,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胸腔发闷,喘不过气。

      病床上,姜宴兮安静地躺着,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和手背上贴着纱布,几缕黑发□□涸的血迹黏在脸颊边。她的呼吸浅而均匀,只是眉头即使在昏睡中也不安地微微蹙着,仿佛依旧沉在某种惊惧的梦境里。

      医生刚刚完成最后的检查和处理,小心翼翼地缝合了后脑被尖锐石子划破的伤口,处理了身上多处的擦伤和瘀青。此刻,这位在C城颇有名望的外科主任,额角却渗着细密的冷汗,他摘下沾了点血迹的手套,动作有些僵硬地转向窗边的那个女人。

      魏惊鸿坐在一把扶手椅上,身上还穿着那套烟灰色的西装套裙,只是裙摆和袖口沾了些许草屑和尘土,显得有些凌乱,与她一贯的形象格格不入。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那双桃花眼此刻低垂着,目光落在自己交握放在膝盖的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整个房间的光线似乎都畏惧地避开了她所坐的那一角,只留下一片沉郁的阴影。

      “魏、魏总,”医生清了清发干的喉咙,声音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抖,“姜小姐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魏驚鸿没有抬头,甚至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医生吞咽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汇报:“后脑的伤口已经缝合,没有伤及颅骨,只是头皮裂伤。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擦伤,左臂轻微扭伤,肋骨……经过CT检查,没有骨折迹象,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魏惊鸿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毫无动静,只得把最关键的结论说出来,“总体来说,没有生命危险。但是……”

      这个“但是”让房间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角落里侍立的周助理和保镖都屏住了呼吸。

      “从高处坠落,头部受到撞击,有轻微的脑震荡。需要绝对静养,避免任何情绪波动和外界刺激,密切观察是否有后续症状,比如持续性头痛、眩晕、恶心或者意识障碍……”医生语速很快,尽量把专业术语说得简明,“这段时间,姜小姐必须好好休息,不能劳累,更不能……”

      “知道了。”魏惊鸿终于开口,打断了他。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块冰砸在地面上,瞬间截断了医生所有未尽的叮嘱。

      她缓缓抬起头。

      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周身那种紧绷到极致的气压,却瞬间松弛、消散了。如同一根被拉到极限、即将崩断的弦,终于小心翼翼地回弹了一丝。

      她目光移向病床上昏睡的姜宴兮,那眼神极其复杂,翻涌着后怕、余怒、以及某种晦暗难明的东西。但至少,那股随时可能爆发的、毁天灭地的风暴,暂时偃旗息鼓了。

      房间里的所有人,包括医生在内,都暗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劫后余生。周助理甚至感觉自己的后背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她什么时候能醒?”魏惊鸿问,目光没有离开姜宴兮的脸。

      “这个……不确定。”医生谨慎地回答,“脑震荡后昏迷的时间因人而异,可能几小时,也可能一两天。但生命体征平稳,应该……不会太久。”

      魏惊鸿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重新垂下眼帘,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的寂静后,她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那种带着冷感的平静,只是略显疲惫:“周助理。”

      “在,魏总。”一直竭力降低存在感的周助理立刻上前一步。

      “去办两件事。”魏惊鸿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仿佛刚才那个濒临失控的人从未存在过,“第一,联系C城最好的私立疗养院……不,不要疗养院。”她否决了自己的第一个想法,“去找一处安静、隐蔽、设施完备的独栋别墅,最好在城郊,环境要好,安保要绝对可靠。立刻买下来,产权挂在可靠的人名下,不要直接关联到我。”

      周助理快速记录着,心头凛然。这是要……把姜小姐藏起来?

      “第二,”魏惊鸿继续,“安排可靠的医疗团队和护理人员,设备也要最好的,直接进驻别墅。宴兮需要静养,不能有任何打扰。”

      “我立刻去办,确保万无一失。”周助理郑重承诺,随即快步离开病房去布置。

      魏惊鸿这才重新将目光完全投向姜宴兮。她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伸出手,指尖似乎想触碰一下姜宴兮紧蹙的眉头,但在即将触及时又停住了,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拂开她颊边那缕沾血的发丝,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哪怕摔死,也不肯留在我身边?”

      回答她的,只有姜宴兮平稳却微弱的呼吸,和监测仪器规律而单调的嘀嗒声。

      魏惊鸿在床边站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天色由明亮的午后逐渐转为暮色四合。直到周助理轻轻敲门进来,低声汇报一切已按吩咐安排妥当,别墅已经选定并完成紧急交易和基础布置,医疗团队和所需设备正在调配,转移的车辆和路线也已规划好。

      “嗯。”魏惊鸿点点头,“现在转移。动作轻一点。”

      训练有素的人员悄无声息地进入病房,在医生的指导下,极其小心地将依旧昏迷的姜宴兮转移到移动病床上,盖好薄毯,确保所有输液管路和监测设备稳定。整个过程迅速而安静,没有惊醒沉睡中的人。

      魏惊鸿亲自跟在移动病床旁,一路护送下楼,登上早已等候在专用通道的、经过特殊改装的救护车。车队在夜色初降时驶离医院,没有鸣笛,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朝着城郊的方向驶去。

      目的地是一处位于半山腰的独栋别墅,环境清幽隐秘,林木掩映,远离主干道和居民区。别墅显然刚被精心打扫和布置过,一层被临时改造成了设施齐全的医疗观察室,专业的医疗设备和病床已经就位,两名穿着护士服的女性护理人员垂手肃立等候。

      姜宴兮被安稳地转移到病床上,医疗团队立刻接手,进行交接检查和生命体征监测。一切有条不紊。

      魏惊鸿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医护人员将姜宴兮安置妥当,连接好监测仪器,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随时待命。

      “你们都出去。”她对房间里的其他人吩咐,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威慑。

      医护人员和保镖迅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魏惊鸿走到床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她没有再看姜宴兮,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这是她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

      姜宴兮的意外坠楼,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也迫使她必须做出更周全的安排。最重要的是,这个消息,必须封锁。

      绝对不能传到那两个人的耳朵里——姜妤曦,以及徐敏。

      姜妤曦还好,一个依附于徐敏、表面上本身并无太大能量的女人,控制起来应该相对容易。

      但徐敏不一样。

      作为魏氏集团真正的掌舵人,心思深沉,眼线遍布。即便自己这几年刻意清洗和培养嫡系,也无法完全根除徐敏埋下的钉子。姜宴兮的存在,尤其是她与自己的关系,始终是横在母女之间的一根刺。

      如果让徐敏知道姜宴兮因为自己的逼迫而受伤,还被自己秘密安置在这里……

      魏惊鸿的眼神骤然转冷,指尖敲击的动作停了下来。

      “周助理。”她再次开口。

      一直守在门外的周助理推门进来。

      魏惊鸿没有回头,声音冰冷而清晰,“医院那边,所有经手姜宴兮病例的医护人员,签署最严格的保密协议,补偿给足,但谁若敢泄露半个字,后果他们清楚。今天参与转移的所有人,同样处理。”

      “是。”

      “还有,”魏惊鸿顿了顿,语气更沉,“动用我们所有的信息网络,全面监控我母亲那边,尤其是她可能获取信息的渠道。任何关于姜宴兮、关于今天医院或这栋别墅的风吹草动,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明白,我会处理好。”周助理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提醒,“魏总,夫人那边……我们的人虽然已经清理过几轮,但恐怕很难做到万无一失。尤其是今天事发突然,动静不小,夫人如果存心要查……”

      “我知道。”魏惊鸿打断她,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尽力而为。至少,在我们准备好之前,消息不能从我们这里漏出去。其他的……见招拆招。”

      “是。”周助理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魏惊鸿重新将目光投向床上的姜宴兮,眼底一片晦暗难明。

      她知道周助理的担忧是对的。徐敏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即便自己羽翼渐丰,想要完全瞒过她,尤其是在涉及姜宴兮的事情上,难度极大。

      她只能赌,赌徐敏的注意力暂时被其他事情牵制,赌自己的动作够快,善后够干净,赌那安插的眼线传递消息需要时间……

      然而,魏惊鸿低估了徐敏对“异常”的嗅觉,也高估了自己对身边人的掌控。

      一个负责外围警戒、并不起眼的保镖,趁着换岗休息的间隙,躲进卫生间,用一部未经报备的加密手机,发出了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

      信息没有直接提及姜宴兮的名字或情况,只是隐晦地报告了魏惊鸿今日异常调动医疗资源、深夜秘密转移一名女性伤员至某郊区别墅的动向,并附上了别墅的大致区位。

      信息接收端,远在另一座城市的深宅之中。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书房里亮起微光,映照出徐敏面无表情的脸。她看着那条简短的信息,目光沉静,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锐利。

      她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屏幕按灭,重新投入眼前的文件之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书房内的空气,似乎比之前更加凝滞了几分。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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