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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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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惊鸿的话音落下,餐厅陷入一片死寂。周围近处几位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宾客,也仿佛被这凝固的空气冻住,瞬间噤声,目光不自觉地投了过来。
赵夫人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颤抖,精心修饰过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在社交圈子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被人这样当众、如此不留情面地驳斥过?尤其对方还是一个比她年轻近二十岁的晚辈!
赵明轩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脸涨得通红,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母亲那番话连他都觉得失礼,更别提魏惊鸿那毫不留情的回应。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坐立难安。
姜宴兮也没想到魏惊鸿会如此直接地反击。她看着赵夫人那副难堪至极的模样,心中掠过一丝快意,但随即又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魏惊鸿说完,便不再看赵夫人,仿佛对方已经不存在。她重新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残余的液体,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庭院里的假山流水。
赵夫人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敢再说什么。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呵呵……是……是我多嘴了。魏总……魏总说得对,是我不该……”她语无伦次,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猛地站起身,差点带翻了椅子。“我……我去看看厨房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甚至顾不上招呼自己的儿子。
赵明轩如蒙大赦,也慌忙起身,对着魏惊鸿和姜宴兮的方向胡乱鞠了个躬,嗫嚅了一句失陪,便追着母亲的背影匆匆离去。
这个小角落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周围的宾客虽然恢复了交谈,但投向这边的目光却更加复杂。接下来的时间,再没有人敢轻易靠近她们这一桌。偶尔有相熟或有合作关系的宾客远远点头致意,也无人再上前攀谈。魏惊鸿乐得清静,姜宴兮更是巴不得如此。
宴会又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魏惊鸿看了看腕表,对姜宴兮低声道:“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姜宴兮点点头,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魏惊鸿牵起她的手,起身离席。所过之处,交谈声会短暂地低下去,无数道目光追随着她们。赵夫人远远地站在餐厅另一头与别人说话,背对着这边,始终没有再回头。
走出赵家宅邸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司机早已将车开到门前等候。魏惊鸿依旧牵着姜宴兮,直到走到车边,才松开了手。
这一次,她没有再为姜宴兮开车门,也没有再伸手搀扶。她只是自己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率先坐了进去,然后便闭上了眼睛,一只手抬起,扶住了额头,手指微微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姜宴兮站在车外,愣了一下。魏惊鸿这副姿态,显然是心情不佳,甚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烦躁。她无暇细想,魏惊鸿不来找她麻烦,她求之不得。她立刻拉开另一侧的车门,迅速坐了进去,并且第一时间将自己缩到了靠窗的最角落里,尽可能拉开与魏惊鸿之间的距离。
车子平稳地驶离赵家气派的大门,汇入车流。
车厢内一片沉默。与来时的刻意的撩拨不同,此刻的魏惊鸿异常安静。她闭着眼,靠着真皮座椅,眉心微蹙,扶额的手指许久没有挪开,像是在独自消化某种情绪。她没有像早上那样理所当然地靠过来,甚至没有朝姜宴兮这边瞥一眼。
这种难得的冷落,让姜宴兮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懈。她偷偷用余光瞥了魏惊鸿一眼,确认对方确实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便彻底放下心来,将身体更放松地靠进柔软的座椅里。
车窗外的阳光很好,是初冬难得的暖阳,金灿灿地透过车窗玻璃洒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在赵家沾染上的那股虚伪和冰冷的气息。
她忍不住轻轻舒了一口气。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不再是来时魏惊鸿刻意指点的那些变化,而是她自己眼中熟悉的、平凡的街巷,她的心情莫名地轻快起来。甚至,在确认魏惊鸿似乎真的不打算理会她后,她胆子大了一些,目光流连在窗外掠过的梧桐树枯枝、晒太阳的老人、追逐嬉戏的孩子身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一段熟悉的、轻快又带着点俏皮的旋律,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里响起。那是她以前很喜欢的一首老歌的调子,简单,朗朗上口。在离开魏惊鸿的三年里,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在酒吧忙碌的间隙,她偶尔会无意识地哼起它。那旋律代表着自由、轻松,和属于她自己的、微小而真实的快乐。
此刻,在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静谧时刻,在这暖洋洋的阳光里,那旋律又冒了出来。她先是极轻地、只在心里哼着,渐渐地,或许是阳光太暖,心情太松快,或许是魏惊鸿的沉默给了她错觉,那哼唱声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从她唇齿间溢了出来。
声音很轻,像一缕飘忽的烟,混在车子的引擎声和窗外模糊的市井噪音里,几乎微不可闻。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真的哼出了声,只是沉浸在那种自顾自的愉悦里,身体随着脑海中无形的节奏轻轻晃动着脚尖。
就在她微微眯起眼,几乎要在这温暖和宁静中昏昏欲睡时——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精准地捏住了她的脸颊,将她的脸硬生生地从朝向车窗的方向转了过去。
姜宴兮的哼唱声戛然而止,像被骤然掐断的琴弦。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对上了近在咫尺的另一双眸子。
魏惊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侧着身,一手仍扶着额,另一手却捏着她的脸颊。她脸上没有刚才的疲惫和冷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神色——眼底带着因为被打扰睡眠或思考而产生的不悦,但嘴角却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很开心?”魏惊鸿的语气却并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慢悠悠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调子。
姜宴兮的脸颊被她捏着,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只能瞪着她,试图用眼神表达抗议。
关你什么事?
魏惊鸿仿佛读懂了她的眼神,拇指在她脸颊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看来,离开那个让人倒胃口的地方,让你很放松?嗯?”
姜宴兮不想回答,也无法回答。她只是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挣脱她手指的钳制。
魏惊鸿却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脸凑得更近了些。她的呼吸还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有她身上固有的冷香,一起喷在姜宴兮的脸上。
“不过,”魏惊鸿的语调拖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从她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到闪烁不定的眼睛,“刚才在赵家,你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姜宴兮一怔,停止了挣扎,眼里流露出疑惑。什么意外?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一直像个哑巴一样坐在那里。
魏惊鸿松开了捏着她脸颊的手,指尖顺势滑到她的下巴,轻轻抬起,迫使她更清晰地面对自己。“赵夫人说那些废话的时候,”魏惊鸿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亲密。“你虽然没说话,但我看见了,你生气了。”
她的指尖点了点姜宴兮的眉心,那里刚才因为赵夫人的话而紧蹙过。“这里,皱起来了。还有你的手,”她的目光扫过姜宴兮此刻垂在身侧、却下意识蜷起的手指,“攥得那么紧。”
魏惊鸿的嘴角弧度加深,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满意的、甚至可以说是奖励的意味。“虽然你还是那副闷葫芦的样子,但至少……你知道生气,知道为了我们的事情生气。”
这个认知似乎极大地取悦了魏惊鸿。她眼底那点残留的不悦彻底散去,被愉悦取代。在她看来,姜宴兮的愤怒,哪怕只是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是一种信号——一种她依然在意魏惊鸿的妻子这个身份,在意她们被外人非议的关系的信号。
“所以,”魏惊鸿的声音变得轻柔,“鉴于我的小猫咪今天在外面,虽然笨了点,但好歹知道护食了……值得奖励一下。”
姜宴兮被她这番话和眼神里的意味弄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小猫咪”、“护食”这种充满狎昵的词汇,更是让她心头火起,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羞耻。她哪是为了魏惊鸿护食?她只是无法忍受赵夫人那种恶意的、充满偏见的侮辱!
“谁是你的……”她试图反驳,声音却因为下巴被抬着而有些发颤。
“嘘——”魏惊鸿用一根手指轻轻压住了她的嘴唇,阻止了她未出口的话。她的眼神像是两口旋涡,要将人吸进去。
“奖励就是……”
她故意停顿,目光在姜宴兮因为紧张而微微翕动的鼻翼和闪烁的眼眸间流连,欣赏着她此刻的慌乱和无措。然后,她微微侧头,以极慢的速度,朝着姜宴兮的嘴唇靠近。
姜宴兮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绷紧。又来?!在车上?!前面还有司机!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背后就是车门,无处可退。她抬起手想要推拒,手腕却被魏惊鸿的另一只手轻易地攥住,按在了座椅上。
魏惊鸿的唇,在距离她只剩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她没有真的吻下来,只是近距离地感受着姜宴兮骤然急促的呼吸和惊恐的眼神,然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气音的笑。
“这次先记着。”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姜宴兮的唇瓣,带来一阵战栗。“回家再补上。”
说完,她竟然真的退开了。松开了对姜宴兮的钳制,重新坐正了身体,像是耗尽了精力一般,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
姜宴兮僵在原地,心脏还在狂跳,脸颊滚烫,嘴唇上仿佛还残留着魏惊鸿气息拂过的酥麻感。她又气又羞,刚才那点因为阳光和自由哼唱而产生的轻松愉悦,早已荡然无存。她恶狠狠地瞪着仿佛准备休息的魏惊鸿,却不敢真的发出声音或做出什么动作。
她气鼓鼓地重新转向车窗,却再也看不进外面的景色,也哼不出任何曲子。满脑子都是魏惊鸿刚才靠近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和那句暧昧不清的话语。睡意更是被吓得无影无踪,她只能挺直脊背,像个警惕的哨兵,僵硬地坐在那里,用全身的细胞防备着身边这个阴晴不定的女人。
然而,就在她全身戒备时,身侧却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姜宴兮浑身一紧,以为魏惊鸿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可下一秒,一个带着温热和重量的东西,轻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姜宴兮猛地转头,愕然地看见魏惊鸿闭着眼睛,脑袋歪着,正舒舒服服地枕在她的肩窝处。她的呼吸似乎变得平缓绵长了一些,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心舒展开,看起来像是真的睡着了。
“你……”姜宴兮下意识地就想把她的脑袋推开。
“别动。”魏惊鸿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但语气里的威胁却清晰无比,“敢推开,回家就让你腿软得三天下不了床……说到做到。”
她的手臂甚至自然地环了过来,松松地搭在姜宴兮的腰侧,像是为了固定自己。
姜宴兮推拒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这句话的威力实在太大。结合魏惊鸿昨晚和今晨的表现,以及她一贯说到做到的作风,姜宴兮毫不怀疑她真的干得出来。
她保持着那个僵硬扭头的姿势,看着枕在自己肩上、仿佛已经陷入沉睡的魏惊鸿,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气得肺都要炸了,却又真的不敢再动一下。
这个无赖!恶魔!强盗!
她怎么能如此理所当然地把她当人肉靠枕?还用这么下流的话威胁她?
姜宴兮胸膛剧烈起伏。她想骂人,想尖叫,想不顾一切地把这个可恶的女人掀开。
可是……三天下不了床……
这个恐怖的“奖励”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瞬间浇熄了她所有的勇气。
她最终,只能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像,咬牙切齿地坐在那里,任由魏惊鸿靠着她,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深沉。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阳光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姜宴兮瞪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和肩膀上那颗安然沉睡的脑袋,心里五味杂陈。
魏惊鸿睡得很沉。她的呼吸清浅地拂过姜宴兮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痒。她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气混合着极淡的酒气,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丝丝缕缕地萦绕在姜宴兮鼻尖。
姜宴兮僵硬地维持着姿势,颈部和肩膀因为长时间不动而开始发酸。她试图悄悄挪动一下,哪怕只是一点点,魏惊鸿搭在她腰侧的手臂就会无意识地收紧一些。几次尝试失败后,姜宴兮彻底放弃了。她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也推不开,动不了,就这么僵着吧。
车窗外的阳光依旧暖洋洋的,晒得人昏昏欲睡。之前被吓跑的困意,又悄悄地卷土重来。
姜宴兮的眼皮开始打架,视线逐渐模糊。她努力想保持清醒,可魏惊鸿均匀的呼吸声像是有催眠的魔力,车子的微微颠簸也成了摇篮曲。不知不觉中,她的头也开始一点一点,意识逐渐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就在她即将彻底坠入梦乡的边缘,一个激灵,她又猛地惊醒,警惕地看了一眼肩膀上那颗脑袋,确认对方还在沉睡,才又稍稍放松。
反复几次之后,极度的精神紧绷和身体疲惫终于战胜了一切。她的意识彻底模糊,头一歪,竟也靠着车窗,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姜宴兮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被人抱起,身体骤然失重,离开了原本温暖的依靠。她在半梦半醒的颠簸中,下意识就搂紧了对方的脖子,将脸更深地埋进那带着熟悉气味的颈窝,咕哝了一声。
这几乎是刻入骨髓的本能反应。过去的那些年里,她偶尔在沙发上睡着,也有个人总是这样将她抱回卧室。
然而,下一秒,她就被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床上。
身体砸进柔软床垫的冲击力让她瞬间从混沌中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看到魏惊鸿就站在床边,背对着她。
她正在脱衣服。
西装外套随意地扔在地上,接着是那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套裙,拉链被利落地拉下,布料顺着她姣好的曲线滑落,堆在脚边。里面只剩下一套同色系的内衣,以及包裹着修长双腿的丝袜。
姜宴兮看着她的动作,心头警铃大作。她几乎是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拉过旁边的被子,将自己从脖子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惊魂未定的脸。
难道是因为刚才赵夫人那点无足轻重的冒犯,魏惊鸿心情不好,现在要拿自己发泄心中那股邪火?
她死死地盯着魏惊鸿的背影,色厉内荏地警告道:“魏惊鸿!我……我警告你!现在是白天!我……我不想和你做那个!你……你别乱来!”
魏惊鸿的动作微微一顿。她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带着莫名其妙,仿佛姜宴兮说了什么极其古怪、难以理解的话。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将丝袜褪下,随意卷了卷丢在一旁。接着,她赤着脚,径直走向卧室另一侧的衣柜,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件浴袍,看也没看姜宴兮,转身就朝与卧室相连的浴室走去。
期间,她没有搭理姜宴兮一句,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浴室的门被关上,随即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姜宴兮裹着被子,僵在床上,脸上还维持着刚才那副戒备又虚张声势的表情,脑子却有些转不过来。
就……就这样?
她居然……没有扑过来?
她这是在演哪一出?
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魏惊鸿那眼神平淡得就像在看一个胡乱叫嚷的陌生人。
紧张的气氛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尴尬与茫然,以及……
她裹着被子呆坐了几秒,然后狠狠地甩了甩头,想把那点荒谬的失落感甩出去。
姜宴兮,你疯了吗?你难道还期待她对你做什么不成?她没碰你,你应该放鞭炮庆祝才对!失落?你失落个大头鬼!难不成是昨晚你被魏惊鸿开发出了什么奇怪的属性?!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一阵发烫,心里又羞又恼。她用力裹紧被子,仿佛这样就能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挤压出去。
浴室的水声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期间,姜宴兮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状态,耳朵竖着,捕捉着周围的任何动静,身体也一直紧绷着,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袭击。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拉开。
魏惊鸿走了出来。她换上了那件浴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口肌肤。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将她肩部的浴袍面料浸湿了一小片。水珠沿着她的脸颊滑落,滚过下颌,没入浴袍的领口。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洗去了妆容,眉眼间透着洗浴后的慵懒和淡淡的倦意。
姜宴兮看到她出来,刚放松一点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身体又不自觉地在被子里蜷缩了一下,眼神警惕地看着她,像一只随时准备炸毛的猫。
魏惊鸿却仿佛没看到她这副戒备的姿态。她一边用一块毛巾胡乱地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走到床边,目光并未落在姜宴兮身上,而是看着前方某处虚空,用那种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调,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你的手机,两台,都在楼下客厅的茶几上,我已经让人帮你充好电了。”
姜宴兮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魏惊鸿将湿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掀开被子,直接在床的另一侧躺了下来。她甚至没有把头发擦干,就那么湿着,枕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声音因为躺下而有些闷:
“下午……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看书,睡觉,看电视,都随你。想出去了就叫司机送你去……就算你想回去都可以。”
姜宴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去都可以?那……她自由了?
“不过……”魏惊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依旧闭着眼,声音里听不出波澜,“晚上十点之前,必须回到这里。”
说完,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姜宴兮,似乎准备睡觉,再没有开口的意思。湿发很快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卧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两人轻浅不一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姜宴兮坐在床上,裹着被子,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恩典”。她看着魏惊鸿背对着她的身影,心里充满了巨大的不真实感。
她真的……放自己出去?还允许她回去?虽然有时间限制,但这是结婚五年来,魏惊鸿第一次明确地给予她如此大范围的自由。
是因为赵家宴会上自己的表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魏惊鸿的思维,她从来都猜不透。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可以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栋别墅,哪怕只是几个小时!
巨大的惊喜和对自由的渴望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疑虑。姜宴兮再也顾不上去分析魏惊鸿反常行为背后的动机,她猛地掀开被子,动作迅捷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她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那件参加宴会时穿的裙子,也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跳下了床,迫不及待地冲向卧室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魏惊鸿依旧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着了。姜宴兮不再犹豫,拉开门,像一只终于挣脱牢笼的小鸟,飞快地冲了出去。光脚踩在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心脏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着。
客厅里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视着,最终定格在客厅中央的茶几上。
两台手机,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台已经略显陈旧,是几年前某知名品牌最新款旗舰机型,银白色,边缘有细微的磨损——那是三年前魏惊鸿买给她的,里面存着她过去几乎所有的联系人。另一台则是较普通的型号——这是陆清澜帮她买的,过去三年她一直用的就是这台,里面是她新的生活,新的朋友。
姜宴兮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将两台手机都抓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她有种失而复得的踏实感。
屏幕亮起,显示开机动画,然后是锁屏界面——是一张她和周婷婷在酒吧后巷的昏暗灯光下,对着镜头做鬼脸的合影。周婷婷笑得没心没肺,她则显得有些勉强。
看到这张照片,姜宴兮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这才应该是她的生活,真实、粗糙、带着烟火气,还是自由的。
她解锁屏幕,通知栏立刻弹出了一连串的消息提示。大部分是各种APP的推送,但最上面几条,都来自微信,联系人是周婷婷。
姜宴兮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点开和周婷婷的聊天框。
最新的几条消息是今天早上发的,时间大约是上午十点左右。
周大漂亮:“宴兮!宴兮你看到消息了吗?回个话啊!”
周大漂亮:“我的天哪!救命!”
周大漂亮:“救命啊啊啊啊啊!!!”
最后一条,就是简单的两个字,后面跟着一连串惊恐和崩溃的表情符号。
再往前翻,是昨天下午和晚上发的。
“宴兮,你下午怎么突然就走了?林哥说你接到电话脸色都变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看到回个消息,我很担心你。”
“宴兮?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
姜宴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周婷婷虽然平时咋咋呼呼,但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更别说连续发救命了。
能让周婷婷发出“救命”两个字,绝对不是小事!
姜宴兮立刻退出微信界面,找到通讯录里周婷婷的号码,没有丝毫犹豫地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姜宴兮紧绷的心弦上。她握着手机,赤脚站在空旷的客厅里,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阵阵发冷。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喂?宴兮?”周婷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沙哑,显然是哭过很久,而且语气里充满了惊慌和绝望,完全不像她平时那种活力过剩的样子。
“婷婷!是我!”姜宴兮听到她的声音,心里更是一沉,急忙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刚刚才看到你的消息,你……”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听筒那边崩溃的嚎啕大哭声打断了。
那哭声极其惨烈,充满了无助、恐惧和天塌地陷般的绝望,震得姜宴兮耳膜发麻,也让她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宴兮……呜哇……!”周婷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破碎得几乎连不成句子,“出……出大事了……呜哇……怎么办啊……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姜宴兮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如此自己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开始发颤:“婷婷,你先别哭,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在哪里?安全吗?”
“我……我在家……不,不是我家……是那个破出租屋……呜……”周婷婷哭得打嗝,断断续续地说,“我……我闯大祸了……我……我把人家的房子……给……给烧了……!”
姜宴兮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烧……烧了房子?!
“你说什么?房子烧了?!”姜宴兮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人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报警了吗?”
“我……我没事……就是……就是吓坏了……”周婷婷的哭声小了一些,但恐惧感丝毫未减,“火……火扑灭了……但是……但是……呜呜……整个厨房……连着客厅的一边……全……全黑了……墙都裂了……楼上楼下也……也淹了水……物业的人、房东,还有……还有邻居,全都来了……他们……他们让我赔……说要报警抓我……说我……说我纵火……呜哇……怎么办啊宴兮……我哪来那么多钱赔啊……我会不会真的要坐牢啊……”
周婷婷的话颠三倒四,但姜宴兮已经大致听明白了。显然是周婷婷在出租屋里弄出了火灾,火势可能不小,造成了严重的财产损失,甚至还波及了邻居。现在房东、邻居、物业都找上门,要求巨额赔偿,甚至威胁报警。
“你别慌,婷婷,你先别慌!”姜宴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现在房东和那些人还在吗?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他们……他们还在楼下吵……房东堵着门……不让我走……说要是不赔钱……就……就让我好看……”周婷婷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宴兮……你快来……我好怕……我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马上来!你等我,千万不要开门跟他们硬碰硬,保护好自己,我很快就到!”姜宴兮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周婷婷那边的情况显然非常危急,人身安全可能都受到威胁。
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朝门口冲去。跑到玄关,才想起自己还赤着脚,身上穿着那条真丝裙子。
她冲进一楼的客房,那里有一些应急的备用物品。她胡乱找到一双看起来还算合脚的平底鞋套上,又抓了一件挂着的深色长风衣裹在外面,勉强遮住了过于扎眼的裙子。
然后,她拉开门,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