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Chapter 19 ...
-
“擦擦脸吧,脸上脏了。”
魏惊鸿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温和,将一条打湿了温热水的毛巾递到姜宴兮面前。
姜宴兮身体微微侧向窗外,仿佛要将自己与车内这个狭小而充满魏惊鸿气息的空间彻底隔绝。听到声音,她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眼前那条洁净的毛巾上,停顿了几秒,才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接了过来。
她的动作很机械,拿着毛巾在脸上胡乱擦了几下,力道不轻,蹭到了额角和脸颊的擦伤,她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疼痛已经麻木。脸上的灰尘和干涸的血迹被水润湿,化开一些,留下一道道更显凌乱的污痕,配上她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整个人透着一股死寂般的破碎感。
魏惊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憋闷火气又隐隐冒头,但目光触及她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时,那点火气又被强行压了下去,转变成一种更复杂的焦躁。她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伸出手,握住姜宴兮拿着毛巾的手腕,动作很轻,将她稍稍拉近自己。
姜宴兮没有反抗,任由她拉着,身体像个僵硬的木偶,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顺从地微微侧过脸。
“擦干净点,妈要是看见,估计又要担心了。”
魏惊鸿接过她手中半湿的毛巾,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动作仔细地帮她擦拭脸上剩余的污迹。温热的毛巾抚过她的额头、眉骨、鼻梁、脸颊,一点点拭去那些尘土和干涸的血痕,露出底下原本白皙的皮肤,以及那些细小的、已经不再渗血但依然红肿的擦伤。
姜宴兮全程一动不动,只是安静地垂着眼,任由魏惊鸿摆布。车厢内异常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魏惊鸿的动作很慢,像是在通过这种亲密的接触,试图重新建立起联系。
擦干净脸,姜宴兮看起来总算不那么像个刚从灾难现场逃出来的难民,但那份憔悴和死寂,却更加清晰地暴露出来。
魏惊鸿放下毛巾,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落在自己刚刚简单处理过的右手小臂上。白色的绷带缠了几圈,盖住了那个带着血污的齿痕,隐约还能看到一点渗透出来的暗红。
她活动了一下手臂,将缠着绷带的地方展示给姜宴兮看,嘴角试图勾起一个轻松的弧度,声音也刻意放得随意,带着一丝调侃:“看,牙口不错,还挺整齐。就是这‘调情’的方式……”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姜宴兮依旧毫无反应的侧脸上,那点强装的轻松开始有些维持不住,“有点过于独特了,下次……或许可以换个温和点的。”
她在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试图用这种近乎玩笑的方式,将刚才那场血腥的冲突轻描淡写地带过,甚至扭曲成一种带着扭曲亲昵感的互动。这是她惯用的伎俩,用掌控局面的话语权,来定义她们之间的关系和发生的事件。
然而,姜宴兮的目光始终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上,那些流光溢彩的城市灯光、模糊的树影、偶尔掠过的其他车辆的尾灯,在她漆黑的瞳孔里映不出丝毫光亮,仿佛只是机械地接收着视觉信号,却无法触动任何心绪。
她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偶,对魏惊鸿的示好、调侃,甚至是对自己造成伤害的展示,都无动于衷。
魏惊鸿唇边那点勉强的弧度彻底消失了。她盯着姜宴兮的侧脸,看着她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脊背,一股混合着挫败、不满和某种阴暗占有欲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腾。
她很想现在就伸出手,用力扳过姜宴兮的头,强迫她看着自己,逼问她到底在想什么,逼她对自己做出反应。
她更想凑过去,用力吻住那双苍白的唇,用牙齿留下新的印记,重新在她身上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她想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的所有权。
但是,残存的理智和刚刚姜宴兮那濒临崩溃的绝望眼神,像一盆冰水浇在她蠢蠢欲动的冲动上。
她不能。姜宴兮现在的状态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任何一点额外的刺激,都可能彻底崩断,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魏惊鸿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最终只是颓然地靠回了椅背。她移开目光,也望向窗外,但那些飞逝的景色在她眼中同样失去了意义。
车厢内的沉默变得更加沉重,仿佛有实质的粘稠液体充斥在两人之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魏惊鸿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淡,仿佛刚才那段试图沟通的插曲从未发生。她的话是对着前方空气说的,却又清晰地传入姜宴兮耳中。
“记住我们的约定,宴宴。”魏惊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带你回去看妈妈。之后……”她顿了顿,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姜宴兮毫无表情的侧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必须跟我回去。”
这句话不是商量,而是通知。是这场交易的核心,是姜宴兮此刻能够坐在这里、朝着母亲所在方向前进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姜宴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非常细微,如果不是魏惊鸿一直紧盯着她,几乎无法察觉。但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极其缓慢地、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代表她接受了。
魏惊鸿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的烦躁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甚。她宁愿姜宴兮像刚才那样激烈地反抗、撕咬、哭喊,至少那证明她还是活着的,情绪还在为她而波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潭死水,任凭她投入多大的石块,也激不起一丝涟漪。
这种彻底的漠然,比激烈的恨意更让她感到恐慌。
她不再说话,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车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高速公路上的灯光连成一条延绵不绝的光带,指引着方向,却照不进车内这片被冰封的天地。姜宴兮依旧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仿佛已经石化。只有她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着她还在呼吸。
魏惊鸿靠坐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小臂上被咬伤的地方隐隐作痛,姜宴兮那绝望的眼泪和卑微的乞求,像循环播放的影像,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细节。姜宴兮是怎么得到消息的?难道又是陆清澜那个多事的女人?岳母的情况到底如何?如果姜妤曦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
这个假设让她心头猛地一紧。不,不会的。姜妤曦的身体虽然一直不太好,但这次应该只是情绪波动过大引起的虚脱……
可万一呢?
万一姜妤曦真的因为这次的事……那姜宴兮……
魏惊鸿几乎不敢继续想下去。她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害怕面对那个可能到来的、更糟糕的局面。害怕看到姜宴兮眼中彻底熄灭的光,害怕她真的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或许真的太过火了。她只想让姜宴兮无处可逃,乖乖回来,却没料到会撞上姜妤曦病倒这个意外。
现在,她亲手将姜宴兮推到了悬崖边,而维系着姜宴兮不至于彻底坠落的那根细线,正是她对母亲的牵挂。如果这根线也断了……
魏惊鸿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她自诩掌控一切,却在此刻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布局中的致命漏洞,以及可能引发的、连她也无法承受的连锁反应。
她需要调整策略。至少,在确保姜妤曦平安无事之前,她不能再进一步刺激姜宴兮。甚至……她可能需要做出一些让步,一些她极不情愿的让步。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憋屈和不甘。她讨厌这种被迫妥协的感觉,尤其是对姜宴兮。她应该是那个制定规则、掌控一切的人,而不是被一个意外逼得束手束脚。
车子距离H市越来越近,窗外的夜色也越来越浓,像是化不开的墨,将前路和后路都吞噬其中。
姜宴兮依旧沉默着。魏惊鸿偶尔会睁开眼,用余光瞥她一眼,然后又迅速闭上。她不想让姜宴兮察觉到自己的关注和那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两人之间无形的屏障,似乎并未因为物理距离的缩短而有丝毫消减,反而因为这共同的、目的地明确却前景未卜的旅程,而显得更加厚重和冰冷。
魏惊鸿开始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与姜宴兮的这场拉锯战,耗去了她太多的心力,而此刻这种单方面的、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对峙,更是让她感到一种空前的无力。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如此执着地将姜宴兮困在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立刻被她强行按捺下去。不,她不应该怀疑自己的决定。姜宴兮是她的,只能是她的。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暂时的挫败和失控,不代表最终的结果。等她处理好姜妤曦的事情,等姜宴兮情绪稳定下来,她有的是时间和手段,重新将她打磨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对,一定是这样。
魏惊鸿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试图重新凝聚起掌控一切的信心。但心底深处那一丝动摇的裂缝,却已经悄然出现,在她未曾察觉的地方,缓慢地蔓延。
车子终于驶离高速公路,进入H市的市区。窗外的景色变得熟悉。姜宴兮的身体似乎微微绷紧了一些,一直望着窗外的目光,也开始有了细微的焦距,似乎在辨认着道路和方向。
魏惊鸿也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体。她拿出手机,开始查看最新的消息。关于姜妤曦的医疗报告已经发了过来,她快速浏览着,眉头时而紧蹙,时而稍缓。
“直接去市立医院。”她对司机吩咐道,声音恢复了冷静。
姜宴兮身体猛地一震,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座椅面料,指节泛白。她转过头,第一次主动看向魏惊鸿,眼神里充满了急切、恐惧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求证。
魏惊鸿迎上她的目光,看到了她眼底那抹微弱却真实的光亮。她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至少,姜宴兮还不是完全的死寂。
“妈现在的情况稳定了。”魏惊鸿将手机屏幕按灭,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低血糖加上情绪波动太大引起的昏厥。已经输上液了,没有生命危险。”
她没有说更多。那些,是她们母女之间,也是她和姜妤曦之间的问题,没必要在此刻告诉姜宴兮。
姜宴兮听着,紧紧盯着魏惊鸿的脸,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然后,她眼中的恐惧褪去了一些,但急切和担忧依旧浓烈。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新转回头,看向前方,身体却比刚才更加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车子拐进医院大门,停在了住院部楼下。
魏惊鸿率先推开车门下车,夜晚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寒意扑面而来。她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姜宴兮动作有些迟缓地挪下车,膝盖的伤让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魏惊鸿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姜宴兮身体一僵,但没有挣脱。
“能走吗?”魏惊鸿问,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姜宴兮点了点头,挣脱了她的搀扶,忍着痛,自己站直了身体,抬头望向眼前这栋灯火通明却莫名让人感到冰冷的建筑。
妈妈就在里面。
她暂时忘却了身上的伤痛,忘却了与魏惊鸿之间的纠葛,忘却了那个屈辱的约定。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着大门走去。她的步伐不快,甚至因为腿伤而有些蹒跚。魏惊鸿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因为急切而微微加快却又不稳的步伐,眼神复杂难辨。
夜色中,医院大楼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却又泾渭分明。
一段路,两个人,沉默地前行。
前方是病房,是牵挂,是未知;身后是来路,是胁迫,是交易的起点。
而在更深的暗处,那些未能宣之于口的情绪,如同潜藏的暗流,在寂静中汹涌翻腾,等待着下一个爆发的契机。
病房里。徐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瓷碗,碗里的白粥已经见了底。她用勺子舀起最后一点,动作谨慎得生怕洒出一滴,送到姜妤曦苍白的唇边。姜妤曦顺从地微启双唇,含住,喉咙轻轻滚动,咽了下去。整个过程安静无声,只有瓷勺偶尔碰触碗壁的细微轻响。
已经快十个小时了。从下午接到那个电话,到此刻深夜喂完这最后一口粥,时间仿佛在两人之间凝固又拉长。
下午接到姜妤曦电话时,徐敏正在主持一个关于下季度海外市场扩张战略的董事会。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那个名字的瞬间,徐敏的心脏条件反射般紧缩了一下。最近只要和姜妤曦三个字相关的动静,都会让她神经紧绷。她几乎是立刻按下了静音,想要像往常处理工作电话那样,稍后再回。可就在她准备将手机反扣在桌面时,一种奇异的直觉攫住了她。
姜妤曦极少主动给她打电话,尤其是在身体不适之后。那通电话里,姜妤曦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说:“徐敏,你有空的话,来医院一趟,我想跟你谈谈。”
谈谈?谈什么?是终于要彻底摊牌,指责她的冷酷,宣布和自己决裂?
徐敏不敢深想,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姜妤曦苍白的脸。愧疚、恐慌、后怕,还有一丝被这通电话勾起的不安,瞬间淹没了她。她甚至没有向与会的高管们做出像样的解释,只匆匆留下一句“会议暂停,后续由陆副总主持”,便在众人惊愕不解的目光中,抓起外套,近乎失态地冲出了会议室。
一路疾驰,心跳如擂鼓。
赶到病房时,姜妤曦正靠坐在床头,侧着脸,安静地望着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的神情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只留下一具空壳在这里。
她放轻脚步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喉咙发干,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手足无措,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姜妤曦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而姜妤曦,从她进门到坐下,目光始终没有从窗外收回来,仿佛徐敏的到来,与窗外飘过的一片云、飞过的一只鸟没有任何区别。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光线由明亮转为昏黄,再由昏黄沉入黑暗。护士进来换了两次输液瓶,量了体温和血压,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每一次,徐敏都紧张地观察姜妤曦的反应,但后者只是配合着医护的动作,眼神依旧空洞。
徐敏如坐针毡。她试图找些话说,问问身体感觉如何,或者说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但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下来,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姜妤曦才终于有了动静。她极其轻微地转过头,目光似乎终于落在了徐敏身上,但又好像只是穿透了她,看向她身后的虚空。然后,她用一种很轻、带着长时间不说话后的微哑声音,开口道:
“我饿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徐敏浑身一震,几乎要感动得落下泪来。饿了……意味着她想吃东西了,意味着她愿意维持最基本的生命需求了。
“好,好,我马上让人准备!”徐敏几乎是跳起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她冲到门口,又想起什么,折回来按了呼叫铃,对着话筒语速极快地吩咐准备易消化的白粥和小菜,要求立刻送到。
等待食物送来的那段时间,徐敏坐回椅子,心情复杂难言。有松了口气的庆幸,有看到转机的欢喜,但更多的是更深的不安和疑惑。
这平静之下,到底酝酿着什么?
食物很快送来。徐敏坚持要亲自喂。她端着碗,舀起一勺粥,仔细吹凉,再送到姜妤曦嘴边。动作显得有些生疏,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服侍人的事情了,但此刻却做得无比认真。姜妤曦没有拒绝,只是沉默地接受着她的喂食,一口,两口……眼神依旧没有焦点,仿佛进食只是一种机械的本能。
一碗见底,徐敏问还要不要,姜妤曦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整个过程,她们没有一句交流。徐敏的心随着一勺勺粥喂下,渐渐沉静下来,却又被另一种更深的茫然攫住。
这算什么?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喂完最后一口,看着姜妤曦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仿佛耗尽了力气,徐敏轻轻放下碗,心中那根弦依然紧绷着。就在这时,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突兀的嗡鸣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是秘书打来的,大概是关于下午戛然而止的董事会后续。徐敏皱了下眉,本能地想要起身去外面接听,避免打扰姜妤曦休息,也避免这通工作电话破坏此刻微妙的气氛。
她刚一动,甚至还没完全站直身体——
“阿敏,坐下。”
一个声音轻轻响起,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绳索,瞬间缚住了徐敏的动作。
阿敏。
徐敏的身体彻底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这个称呼……有多久没听到了?快二十年了吧?这个独属于年少时光、浸透着巷口栀子花香和隐秘亲昵的称呼,此刻从姜妤曦干裂苍白的唇间吐出,带着久远年代的尘埃和一种无法言喻的穿透力,精准地击中了徐敏心脏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她几乎是踉跄着跌坐回椅子,手机在掌心持续震动,她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床上重新睁开眼的姜妤曦。
姜妤曦缓缓偏过头,目光终于不再是空洞的,直直地看向徐敏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羞涩、欢喜、后来只剩下温顺和麻木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着壁灯微弱的光,里面翻涌着徐敏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徐敏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她即将说出的的话语。姜妤曦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才能从胸腔里挤压出来。她看着徐敏,看了很久。然后,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切割开横亘在两人之间二十多年的时光壁垒与厚重尘埃:
“为什么……”
她顿了顿,仿佛需要积蓄更多的勇气。长长的睫毛垂下一瞬,又抬起,那里面清晰的痛楚几乎要满溢出来。
“……为什么要嫁给魏斌?”
徐敏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最致命的旧伤疤,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姜妤曦没有给她任何喘息和反应的时间,紧接着,用那轻飘飘的声音,抛出了那个尘封在岁月深处,始终在姜妤曦心头无法不愈合的创口的疑问:
“我们……我们当初不是说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