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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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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站售票厅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绝在外。姜宴兮紧紧攥着身份证,指尖冰凉,甚至有些僵硬。她排在冗长的队伍里,每一次前移都伴随着心跳的擂动。周围是拖着行李行色匆匆的旅客,嘈杂的广播,孩童的哭闹,一切声音都扭曲变形,钻进耳朵里只化作嗡嗡的背景噪音。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买到票,赶回妈妈身边。
终于,轮到她。她几乎是扑到窗口,将早已被手心汗水浸湿的身份证递进去,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最快一班到H市的高铁,谢谢。”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接过身份证,在机器上熟练地操作。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她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工作人员的神情从职业化的平静,慢慢转为疑惑。她微微蹙眉,重新输入了一遍信息,又拿起身份证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向姜宴兮,眼神里带着一丝遗憾和探究。
“抱歉,女士。”工作人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清晰而冰冷,“您的身份信息显示异常,无法购买车票。”
“什么?”姜宴兮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瞪大眼睛,“异常?什么意思?是不是弄错了?”她急切地想把头探进窗口,想要看清屏幕上的每一个字。
“系统显示,您的银行卡已经被冻结,您的购票权限受限。建议您联系发卡银行或相关部门查询具体情况。”工作人员保持着礼貌,但语气里透出公事公办的疏离,将身份证递还回来。
她瞬间懵了。下意识地接过身份证,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卡片边缘,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那……那机票呢?”她不死心,声音颤抖得更厉害,“飞机票可以买吗?我妈妈病了,我必须马上回去!”她几乎是哀求地看着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脸上露出为难:“根据系统关联提示,您的出行权限同样受限。女士,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规定就是规定。您最好还是先去银行或相关机构处理一下。”
规定,又是规定。
姜宴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她浑浑噩噩地退开窗口,后面排队的人不耐烦地挤了上来,将她推到一边。她像个失魂的木偶,被人流裹挟着,机械地挪动着脚步。
不……不可能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银行系统出故障了?还是高铁站系统出了问题……
对,肯定是这样!
她拒绝去联想那个最可能的答案,那个名字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心底,此刻正昂起头,吐着信子。她拼命甩开那个念头,仿佛甩开就能成真。
几乎是凭着本能,她冲出了高铁站,找到最近的一家银行。推开厚重的玻璃门,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冲到自助查询机前,颤抖着插入银行卡,输入密码。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的不是熟悉的账户余额界面,而是一行刺眼的红色警示:
“该账户已冻结,如有疑问,请联系客户经理或前往柜台办理。”
姜宴兮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弯下腰。她不信邪,又试了一次,还是同样的结果。她踉跄着退后两步,靠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她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站直,走到柜台前。当值的柜员听完她语无伦次的描述,查看系统后,脸上也露出了严肃的神色。“姜小姐,您的账户涉及……一些复杂的情况,我这边权限不够处理。请您到稍等一下,我已经通知了负责您账户的赵经理,他马上过来。”
姜宴兮麻木地点了点头,被引导着走进一间安静得落针可闻的等候室。室内装修考究,柔软的沙发,温度适宜的空调,昂贵的熏香,一切都透着一种与外面世界格格不入的、用金钱堆砌出来的静谧和权威感。她却没有丝毫欣赏的心情,只觉得这安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罩住,渐渐收紧。
她坐在沙发边缘,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甲深深掐进手背的皮肉里,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清醒和镇定。墙壁上的挂钟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击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门把手转动,一个穿着剪裁得体、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银行高管惯有的职业微笑,目光精准地落在姜宴兮身上,微微颔首:“姜小姐,久等了。”
姜宴兮在他推门而入的瞬间,就已经抬起了头。当那张脸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赵启明。
她认得这张脸。在她还在魏惊鸿身边、偶尔不得不陪她出席一些商业场合时,见过这个人。他是魏惊鸿核心财务团队的首席财务官,是魏惊鸿最信赖的几条“忠犬”之一,专门处理一些需要高度保密的财务往来。
根本没有什么巧合可言!从头到尾,都是魏惊鸿!是她用这种方式,精准地掐断了她的所有退路,像猫戏弄已经落入爪下的老鼠,欣赏着她的挣扎,她的惊慌,她的绝望。
她甚至不需要赵启明开口说任何一句话。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最清晰、最残酷的回答。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旁边的矮几,上面的骨瓷茶杯滚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但她完全顾不上了。
赵启明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脸上的微笑甚至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属于上位者对掌控局面的了然。他张开嘴,似乎准备按照预设的剧本,说出一些冠冕堂皇的解释或建议。
“姜小姐,关于您的账户……”
“滚开!”
姜宴兮发出一声嘶哑的、几乎不似人声的低吼,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赵启明,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红了眼的野兽,朝着门口冲去。她的力气大得出奇,赵启明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愕然。
姜宴兮拉开门,冲了出去。银行的走廊,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仓皇失措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的金钱与权力的冰冷气息让她作呕。她不顾一切地狂奔,撞开了试图上前询问的保安,冲出了旋转门,重新投入外面喧嚣而混乱的世界。
她急促地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冷汗,糊了一脸。她漫无目的地跑了几步,才想起自己的小电驴还停在附近。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跑到停车的地方,手脚发软地解锁,跨坐上去,用力拧动电门。
小电驴载着她歪歪扭扭地冲上了马路,风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她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魏惊鸿!魏惊鸿!魏惊鸿!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跳进去的念头——去找魏惊鸿!那条几天前被她丢进黑名单的短信,此刻成了她唯一可能见到妈妈的机会。哪怕那里是龙潭虎穴,她也必须去!她要去质问那个疯子,去求她,去……去做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妈妈在医院里,而能让她立刻回到妈妈身边的钥匙,握在那个魔鬼手里。
恨意和焦灼烧毁了她的理智,她疯狂地拧着电门,小电驴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限,在车流中危险地穿梭,引来一阵阵刺耳的喇叭声和司机的怒骂。她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眼里只有前方蜿蜒的道路,心里只有一个目的地。
就在这时,前轮猛地一震,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
“砰!”
小电驴瞬间失去了平衡,车头一歪,带着巨大的惯性,将姜宴兮整个人狠狠甩了出去。
天旋地转。
世界在眼前颠倒、旋转。她甚至来不及惊呼,身体就已经重重地砸在了粗糙坚硬的水泥路面上。
“唔!”
剧痛瞬间从身下传来,膝盖和手肘首当其冲,火辣辣的疼痛伴随着皮肉摩擦地面的灼烧感,瞬间席卷了神经。她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尘土飞扬,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小电驴歪倒在一旁,前轮瘪了下去,一根生锈的长铁钉赫然扎在轮胎上,反射着冰冷的光。
痛……好痛……
姜宴兮蜷缩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手肘和膝盖处的衣料已经磨破,渗出的鲜血迅速染红了周围的布料,混合着灰尘,变成肮脏的暗红色。额角似乎也擦破了,有温热的液体沿着太阳穴流下来。
剧痛暂时压过了心头的恨意和焦灼,取而代之的是无助和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只是想回去看妈妈啊!为什么就这么难?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冲刷着脸上的尘土和血污,留下道道狼狈的痕迹。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手臂和腿上的剧痛让她使不上力气,试了几次,又无力地跌坐回去。
周围有车辆减速,有人摇下车窗好奇地张望,但没有人停下来。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一个摔倒在路边的、满身尘土和血迹的年轻女孩,或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很快就会被遗忘在车流和喧嚣之后。
姜宴兮坐在冰冷肮脏的地上,头发散乱,脸上混合着泪水、灰尘和血污,衣服也破了,膝盖和手肘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凄凉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活着……真的好累啊。
像一只怎么也逃不出玻璃罐的飞蛾,拼尽全力撞上去,却只是撞得头破血流。魏惊鸿就像那个握着罐子的人,偶尔伸出手指敲敲罐壁,欣赏她更加剧烈的挣扎。
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连最基本的人身自由和财产安全都被肆意剥夺的感觉,比直接的暴力更让人窒息,更让人崩溃。
她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污渍,却越抹越花。
就这么算了吗?躺在这里,任由疼痛和绝望吞噬?
不……
妈妈的脸庞,忽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个收养了她,给了她一个家,再苦再累都对她露出温柔笑容的女人。现在,她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需要她。
这个念头像一针强心剂,瞬间刺破了笼罩着她的绝望浓雾。
不能倒在这里。绝对不能。
姜宴兮咬紧牙关,用还能使力的那条腿支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忍着剧痛,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膝盖传来的刺痛让她眼前发黑,差点又摔下去。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稳住身形。
小电驴是彻底废了。她踉跄着走到路边,伸出沾满灰尘和血迹的手,试图拦车。一辆辆出租车从她面前疾驰而过,有的司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甚至减速后又一脚油门加速离开,生怕惹上麻烦。
终于,在她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辆看起来有些旧、开得也不快的出租车缓缓停在了她面前。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摇下车窗,看到她这副模样,皱了皱眉,有些犹豫。
“师傅,”姜宴兮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过后的浓重鼻音,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和决绝,“去城郊半山别墅,麻烦快一点!我……我给双倍车钱!”她说着,几乎是扑到后车门,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生怕司机反悔。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个狼狈不堪的年轻女孩,终究没再说什么,叹了口气,挂挡,踩下油门。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城郊方向驶去。
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和旧皮革混合的气味。姜宴兮蜷缩在后座,紧紧抱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和膝盖,身体因为疼痛和寒冷而微微发抖。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城市的繁华与喧嚣被隔绝在窗外,却丝毫无法缓解她内心的冰寒。
她看着自己磨破的衣料下渗出的血迹,看着后视镜中自己那张布满泪痕、灰尘和血污、狼狈到极点的脸。
魏惊鸿。
这个名字,此刻在她心里,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恐惧或厌恶,而是凝聚成了刻骨的恨意。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和魏惊鸿之间,早已不是什么情感纠葛,而是一场力量悬殊到令人绝望的、单方面的围剿与捕猎。魏惊鸿用她的财富、权力、人脉,编织成一张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巨网,将她牢牢罩住,一点点收紧,驱逐她的朋友,冻结她的财产,限制她的自由,甚至连她回去看望母亲的路,都要彻底斩断!
只是为了逼她就范,逼她回到那个金丝笼里,继续做她掌心那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玩物。
凭什么?
就凭她有钱有势?就凭她所谓的爱?
那根本不是什么爱!那是占有,是控制,是摧毁他人意志以满足自己扭曲欲望的暴行!
姜宴兮的指甲再次深深陷进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更剧烈的疼痛传来,却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清醒。
她想起妈妈隐忍的眼泪,想起周婷婷咋咋呼呼下的关心,想起林哥刀子嘴豆腐心的收留……这些普通人之间微弱却真实的情谊和温暖,在魏惊鸿那庞大的、冰冷的权力机器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却又如此珍贵。
魏惊鸿可以轻易夺走她的一切,让她寸步难行,让她狼狈如丧家之犬。
但她夺不走妈妈给她的爱,夺不走朋友给予的善意,更夺不走她心底那簇不肯熄灭的、对自由和尊严的渴望之火。
出租车在公路上平稳行驶,两旁的树木迅速后退,视野逐渐开阔。远处,那座掩映在绿树丛中、俯瞰全城的别墅轮廓渐渐清晰。那里是C城财富与地位的象征,也是魏惊鸿在这个城市的巢穴。
越是靠近,姜宴兮的心跳就越快。她知道,踏进那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能更加直接的羞辱,意味着更深层次的束缚,甚至可能意味着再也无法逃离。
但是,妈妈在医院里。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找到的、或许能立刻解决困境、回到妈妈身边的途径。哪怕是与虎谋皮,是饮鸩止渴。
“小姐,只能送到这里了,里面是私家区域,出租车不能进。”司机回头说道,车子缓缓停下。
姜宴兮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所有剩余的现金,数也没数,全部塞给司机。
然后,她拉开车门,忍着膝盖和手肘钻心的疼痛,一步步走下车。
这里空气清新,带着草木的芬芳,与她满身的尘土和狼狈形成刺眼的对比。
她站在镂花的铁艺大门前,抬头望向那栋掩映在树木之后、仅露出白色外墙一角的巨大别墅。
魏惊鸿,我来了。
如果……如果妈妈因为你设置的这些障碍,因为你刻意的阻挠而有一点点差池……
我会让你,付出你无法想象的代价。
别墅二楼的主卧,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安神香,却丝毫无法抚平室内人的心绪。
魏惊鸿在宽敞却令人窒息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地毯吸去了足音,却吸不走她心头的烦乱。她身上还穿着今早那套剪裁利落的西装套装,只是外套早已脱下扔在一边,衬衫袖口被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她的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用力地抵在牙齿间,啃咬着第二个指关节——那是一个早已被岁月掩埋、只在年少时极度紧张或不知所措时才会出现的旧日习惯。
事情……似乎有点脱离掌控了。
不,或者说,是按照她最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冻结姜宴兮的银行卡,限制她的出行,甚至在她察觉后让赵启明恰到好处地出现……这一切,确实是她布的局。在她发现姜宴兮躲到周婷婷那个破出租屋,妄图摆脱她的视线后,她就下达了这些指令。她要让她在这个城市寸步难行,让她体会什么叫真正的社会性死亡,让她明白除了回到自己身边,她别无选择。
这本该是一场精准的围猎,是她重新夺回控制权的游戏。猎物惊慌失措,走投无路,最终只能乖乖回到猎人指定的牢笼。
可是偏偏……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姜妤曦今早突然住院的消息,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她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几乎是立刻下令封锁消息,同时心底那丝被刻意忽略的、对姜宴兮可能得知此事的恐慌,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
就在刚刚,赵启明的电话来了。他言简意赅地汇报了姜宴兮在银行的反应,以及她显然已经猜到了一切。这本该是计划的一部分,是她乐于见到的,可当姜妤曦住院这个前提横亘其中时,一切都变了味。
她知道姜宴兮此刻一定在往这边赶。带着被逼到绝路的愤怒,带着对母亲状况的未知恐惧,不顾一切地冲向这个她最憎恨却也可能是唯一能解决问题的地方。
这原本是她想要的,却也是她此刻最害怕面对的局面。
她不知道姜宴兮会做什么。这种对事态失去精准预判的感觉,让她无比烦躁,甚至有一丝陌生的心慌。她讨厌这种失控感,尤其是在关乎姜宴兮的事情上。
楼下隐约传来的骚动打断了她的思绪。起初只是细碎的交谈和急促的脚步声,但很快,声音变大,似乎夹杂着劝阻和惊呼。在这座向来安静得近乎肃穆的宅邸里,这种嘈杂显得格外刺耳。
魏惊鸿的眉头拧得更紧。心烦意燥之下,那点不安被放大了。她需要安静!需要绝对的掌控!这些没眼色的下人,在这种时候添什么乱!
她猛地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她需要去制止这场不合时宜的喧闹,也需要为即将到来的、不知会以何种面目出现的姜宴兮,做好应对的准备。
她转身,快步走向房门,手指握住冰凉的门把手,用力拉开——
就在门打开的一瞬间,楼梯口传来的动静让她瞳孔微缩。
一个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踉跄着、却又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蛮力冲上楼来。
姜宴兮。
魏惊鸿的呼吸窒了一瞬。
眼前的姜宴兮,狼狈得让她几乎不敢相认。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几缕发丝黏在嘴角。脸上混合着未干的泪痕、尘土,还有几道已经凝固发暗的血迹,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她的衣服袖子和膝盖处磨破了,露出下面擦伤红肿、甚至渗着血丝的皮肉。
但最让魏惊鸿心头一紧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清澈温顺、或是带着倔强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绝望,还有让人心惊的恨意。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气,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刚刚走出房门的魏惊鸿身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楼下追赶上来的佣人和保镖停在楼梯拐角,面面相觑,不敢上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
魏惊鸿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她试图说点什么,或许是命令,或许是质问,或许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试图缓解这恐怖气氛的话语。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
姜宴兮动了。
她像一道撕裂空气的闪电,带着浑身的尘土、血迹和绝望,猛地扑了上来。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顾身上的伤痛,目标明确。
魏惊鸿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或躲避的反应。
下一秒,一阵撕裂皮肉的剧痛,从小臂处猛地炸开。
“呃——!”
魏惊鸿闷哼一声,身体因这猝不及防的攻击而晃了一下。
姜宴兮竟然一口咬在了她的小臂上!
尖锐的虎牙瞬间刺破了细腻的皮肤,深深嵌入皮肉之中。温热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姜宴兮的嘴唇和牙齿,也染红了魏惊鸿的衬衫袖口。
但这疼痛,远不及随之而来的、那滴落在伤口附近的、滚烫的液体带来的冲击。
是姜宴兮的眼泪。
大颗大颗,混浊而滚烫,砸在魏惊鸿的手臂皮肤上,和被咬出的鲜血混在一起,带来一种近乎灼烧的触感。
她在哭。一边用最原始、最暴戾的方式攻击她,一边在无法控制地流泪。
魏惊鸿僵在原地,小臂传来的剧痛和那滚烫的泪水交织成前所未有的、令她大脑空白的冲击。她甚至忘了推开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
姜宴兮松开了口,嘴唇上沾着鲜红的血。她抬起头,依旧死死抓着魏惊鸿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像砂纸磨过粗粝的岩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般的控诉和绝望:
“魏惊鸿……你是不是……非要我们母女俩都死了……你才高兴?!”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临崩溃的尖利:“你把我赶出来……冻结我的卡……不让我买票……连我回去看我妈你都要拦着!我妈还在医院里……她到底怎么样了?!你告诉我啊!!”
泪水汹涌而出,冲垮了她脸上最后一点凶狠,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哀求:“我妈怎么了?你们到底把她怎么了?!魏惊鸿!你说话啊!!”
看着姜宴兮这副模样,听着她字字泣血的控诉,魏惊鸿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次,可能真的闯下了无法挽回的大祸。
“我没有……”魏惊鸿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干涩,“你妈妈她……在医院,有最好的医生,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姜宴兮打断她,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你只是想要我回来!你只是见不得我有一点自由!你只是要把我像条狗一样拴在你身边!是不是?!”
她剧烈地喘息着,抓着魏惊鸿手臂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然后,那滔天的恨意和质问,忽然像潮水般退去,被一种令人心碎的卑微和绝望所取代。
她的肩膀垮了下来,挺直的脊梁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弯。她松开了掐着魏惊鸿手臂的手,但另一只手却依旧死死攥着她的衣袖,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浮木。
她仰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执拗地看着魏惊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前所未有的、近乎乞求的颤抖:
“魏惊鸿……”
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心肺里挤出来:
“我求求你了……”
“我要回去……我要去看我妈。”
“魏惊鸿,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什么都给你……房子,钱,自由……甚至是我这条命,你想要都可以拿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却带着一种锥心刺骨的绝望和卑微:
“求求你……让我去看看我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