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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恩人 现在这样到 ...

  •   见林盈毫无动作,白术以为她不满意这件婚服,问道:“夫人是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吗?只要是今日能改完的,白术立刻就可拿去绣楼改。”

      林盈摇摇头,问白术:「我为何要穿这个?」

      “夫人现在还不想穿吗?”白术愣了一下,有些苦恼地说,“可是今夜就是夫人的大婚夜了,若不早些给夫人穿戴好,白术怕误了时辰。”

      今夜?

      林盈飞速比划起来:「我要见他。」

      “这……大人方才已经走了。”

      她又问:「那谁能见他?」

      白术便让她先在房中等待,自己匆匆出了门,不多时,她带着魁梧孪生兄弟中的一个回来了。

      林盈还分不清他们,有点担心来的是持刀恐吓她的那位,不由得往后退了退。

      魁梧男子则立刻毕恭毕敬地朝她拜了拜:“高寒参见夫人。”

      林盈很想告诉他,不必每次都行此大礼,但是如若高寒不自报家门,林盈又的确要担惊受怕,故而还是没有说出来。

      高寒已经大致知道了林盈差他来干什么,便对林盈说:“夫人,大人是进宫向陛下述职了,方才是为了接夫人走才暂时离开的。我等无诏不得入宫,故而恕高寒不能前去寻找大人,但若大人回来,高寒会立刻告知大人来见夫人的。”

      如此一来,颜复应该也不是故意躲她。他确实是没法和她见面。

      林盈只好点了点头。

      高寒看她心情似乎有些低落,忙为颜复说好话:“大人才刚回京,确有要事在身,绝非故意让夫人苦等。”

      高寒没说假话,若非陛下召见,颜复恨不得要把洞房搬到牢房门口去,一接林盈出来就立刻完婚。

      然而林盈没心情听他奉承他家大人,让他回去了。

      她最终没能拗过白术,还是由她们侍奉着,沐浴后换上了那件繁复的红色婚服。

      穿好婚服,小豆又拿来一支纤细的画笔:“我给夫人画个花钿!”

      林盈本想推脱,可小豆那双眼睛里盈满了期盼。林盈不忍心拂了她的意,只好垂下眼睫,任由小豆在她眉心细细勾勒。

      小豆画完,很是满意:“夫人看看可喜欢?小豆练了好久呢,这花钿是时下流行的,寓意感情美满,夫人定能顺顺利利结亲!”

      感情美满也要有感情才行啊。林盈心不在焉,只道了谢,便没再说什么。

      终于为她打理好成婚所需的一切,白术让她们都出去等着,自己却没有跟着一起。

      她停在林盈身侧,陪她注视着铜镜里的自己:“夫人是不是临近结亲,反倒有些心慌了?”

      林盈轻叹一声,她的确是心慌得紧,只不过心慌的缘由大概不是白术所能构想到的。

      白术看她叹息,便宽慰她:“白术来到夫人府上这些时日,大人的每样安排皆是为了让夫人过得舒心,白术觉得,大人是真心喜欢夫人的。放眼整个京城,有哪户人家能连家宅都冠上妻姓?”

      林盈起初还只是颇为感激地听着,听到后面却越来越感到不对劲:「什么意思?」

      “夫人不知道?”白术一愣,“许是夫人方才没注意。大人一回京就派人修了牌匾,上书‘林府’二字。”

      林盈又是一番震惊与不解:「为什么?」

      白术道:“想来是因为大人与夫人伉俪情深。”

      好吧,只要说到她,说到她的婚事,这些女子就只会说好好好。

      看来从白术这里是打听不出来什么了。

      也是,三少爷从前也是这般,有自己的主意,且不轻易说与旁人。这些侍女又是他回京之际才为她寻的,过来的时间似是不长,对三少爷的图谋一无所知也不奇怪了。

      罢了。林盈暗想着,对白术比划:「你去给我拿些纸笔来吧。」

      白术当即取出随身带着的一小叠纸和一根炭条:“夫人请吩咐。”

      林盈问她:「你怎么会带着这个?」

      “虽然夫人房里所有人都通晓手语,可宅子里也有不通的,大人吩咐了,所有人都要随身带着纸笔。”白术说,“夫人有觉得用手语不好说的,便写吧。”

      林盈摆摆手,没拿白术给的纸笔:「我现在没事,我是想给他写的。」

      “白术明白了。”白术露出意会的神色,对她笑了笑,便出去了。

      不多时,她带了上好的笔墨纸砚回来,还特意挑了几张点缀着金箔的大红色信纸:“夫人若觉不够,再唤白术就好。”

      林盈知她多半是误会自己想书写少女心事,却也无从解释,拿起笔,便构思起稍后要问的话来。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侍女们行礼问候的声音。

      林盈呼吸一滞,知道是三少爷终于回来了。

      房门很快被推开来。

      同她一样,三少爷已经脱下官袍,换上正红色的婚服。

      他一进门,目光便迅速落到林盈身上。离了官服,他的面色被衣服衬得柔顺不少,几乎要与林盈记忆中温和知礼的三少爷重合到了一处。

      “小娘,陛下有事情与我商议,我这才回来晚了,你不会怪罪我吧?”他朝林盈走来,语调也是温软的,甚至显得小心翼翼。

      林盈看着他,几乎发自本能地摇摇头。

      他看着她,又道:“小娘穿这身嫁衣果然很合身。”

      听到“嫁衣”二字,林盈这才记起要事。她拉了拉颜复的衣袖,在贵妃榻上坐下,给他看了自己先前写下的字。

      写在开头的是:「三少爷救我,我很感激。」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颜复同她坐在同一侧,伸长手臂搂住她,许是因为靠得近了,他看见了那花钿,“这花钿也很衬小娘,果然小娘如何妆扮都是好看的。”

      林盈僵了一下,试图无视他过度的贴近,给他看了后面的话:「可现在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复似乎并未细看内容,也或许是他不愿看,他只是轻声问着:“小娘写的字真是秀气,以前也会写字吗?还是我走之后学的?是谁教你的?”

      非要说起来,林盈是为了颜复才习字的。

      三少爷遇害,林盈一直想要为他鸣冤,说不了话,她便要去想办法识字。

      但她一个哑女,只认得寥寥几个字,年纪较之启蒙的年纪又已经太大,亦没有阔绰到能送礼给教书先生,哪里有书院会要她呢?

      她只好简短地在纸上写下“识字”,又拿出自己为数不多的全部积蓄,试着在街上找那些代笔的书生求助。

      有人问她:“姑娘可是想写什么书信?识文断字需得经年累月读书,我这里一切皆可代笔,姑娘何必那么麻烦?”

      她却只能摇摇头,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她要写的事情太过复杂,还是桩高门大户里的血案,若让不知来历的人知道了,他们会帮她一个一无所有的侍妾,还是李家老爷,并不需要过多思索便能得知。

      她必须自己来写。

      她走了好久,一直走到一间不怎么显眼的药肆门口。

      若不是听到里面的人声,林盈差点就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

      里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重章,外面有个哑女好像在四处求人教她念书呢,看着怪可怜的,要不我去问问怎么回事吧?”

      另一人回复的声音很小,但林盈还是能勉强听见他说:“但凭师兄决定就好。”

      他们要帮她?林盈犹疑地往门口挪动了几步。

      里面传来一深一浅的脚步声,很快,屋里就有人走出来了。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听声音,他应当是方才被称为“师兄”的那个人。

      原来这人是个跛脚男子。林盈不想让他太过折腾,赶紧走到了近前。

      她示意他自己说不了话,又把那张歪歪斜斜写着“识字”的字条给他看。

      跛足男子看了看这张字条:“姑娘这是……嗓子坏了,又不识字,想学写字吗?”

      林盈见他态度温和,察觉到或许有希望,立刻眼睛亮亮地点点头。

      “那你先进来吧,我告诉我们东家一声,”男子错开身,让林盈进了药铺,“重章……哎?”

      方才声音来源的地方空无一人,反倒是屋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姑娘,你在这里等一下。”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进了房间。

      林盈点头,有些局促地摩挲着袖口,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药铺。

      这间铺子虽门脸不大,内里却算得上宽敞。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屋内陈设处处透着雅致,的确像文雅之人开设的铺子。

      过了一会,跛脚男子便出来了:“我们东家现在不太方便见人……”

      林盈以为这是拒绝的意思,脸上顿时灰暗起来。

      男子急忙追加道:“不过他说了,我们可以教姑娘识字。只是这铺子里缺人手,希望姑娘学成之后,可以来帮着整理医书和账簿,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能够识字,而且是通过自己劳动换取识字的机会,林盈自然愿意。

      只是,她偷偷跑来一次两次还好,日日像正经做活的人一样来药铺,定会被府里的人发觉的。

      里间的门又轻微地动了动,男子就又离开了一会,回来后对她道:“我们东家说,铺子里没那么多活要做,姑娘每旬能来两三日就行。”

      只要两三日就行,真的吗?

      似是看透了她的惊讶,男子笑着说:“是真的。”

      林盈连连点头,眼睛不由得红了。她一路求告无门,终于在此处峰回路转。

      “姑娘不必放在心上,”男子宽慰道,“铺子里就我一个人,我们东家又要出远门,若姑娘真能学成帮衬一二,那便是帮了大忙了。”

      说罢,男子从柜台上取出一张崭新的纸和一杆笔:“今日起,姑娘若是有空,便先从临帖开始吧。我为姑娘写几个简单的字头,姑娘先练练手。”

      林盈无不答应,只待他写。

      就在这时,里间又传来了一声咳嗽声。

      男子看了看里间,无奈道:“呃……看来我们东家打算亲自为姑娘写字头,姑娘稍等片刻。”

      林盈又点点头,顺从地在外面候着。门再次被打开,她便知道是字头写好了。

      “姑娘来看看吧。”

      林盈立刻凑近,细细地看着。

      纸上的字迹如寒塘冷月,遒劲秀丽。

      林盈一下就想到了三少爷。若是三少爷还在世,定然也是这样,信笔写下的字便如此摄人心魄。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道紧闭的房门。

      男子见她目光停滞,担心是她学习起来有碍:“怎么了,姑娘?可是觉得这字太难认了?”

      林盈不愿被人看出心事,赶紧摇头,将纸拿起来在心口贴了贴,表示自己会好好收下。

      “那便好……对了,”男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取出一张纸,推到林盈面前,“东家说姑娘独自求学不易,让我把这个给姑娘。”

      林盈接过来,发现是一张银票,定睛一看,竟是三十两银子。

      初入李家的林盈很害怕,不愿做老爷的侍妾,溜回家想求家人想想办法,原先的房子却空空如也。听人说,他们连夜搬走了,说是女儿结亲,夫家给了三十两银子,让他们去过好日子。

      人言一寸光阴一寸金,她余生的光阴,却只换了三十两银子。

      这三十两还不是给她的。

      父兄卖她,也不过才得了三十两,而这个素不相识的东家竟随手便塞给她三十两。

      她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拒绝。

      她是来求学的,既没给学费,也还没开始干活报恩,哪里能反过来拿他们的钱?

      “收着吧,”跛脚男子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揶揄道,“这些钱是我们东家在赌坊顺手赢回来的,他们经商之人颇为迷信,非说这钱占了他财运,不利于他开新铺子,要找个福泽深厚的有缘人替他花掉。这不,找上姑娘了。”

      听到“赌坊”二字,林盈骤然一愣。

      原来东家竟是沾了赌的,怪不得花起钱来这般没有节制。

      在她那为数不多的,关于家人的记忆里,赌就是万恶之源,能将人变得如恶鬼一般。

      一想到这位好心又写得一手好字的东家也沉溺赌博,她便无比担忧,只好连连摆手,用口型对男子说“不要赌”。

      男子见状,忙宽慰道:“知道知道,我们东家也只是有正事去那边,捎带着赢了些钱,平素他是不会往那些地方去的。”

      爱赌的人的话哪里能信?他们都说自己不赌。

      林盈将信将疑,仍然想把银票还回去,跛脚男子不收,她只好放在柜台上。

      跛脚男子却突然压低了声音:“姑娘,你听我一言,我们东家横竖都是要把这钱花掉的,你不收下,他若再拿去赌怎么办?”

      听到这里,她倒愣了,如此一说,她若能把这钱拿走,还真是做了件善事了?

      男子见她神色松动,忙顺势恳求道:“你就当是帮帮我,这铺子若让我们东家赌没了,我就要家徒四壁了。如此惨状,姑娘忍心见得吗?”

      林盈这才犹犹豫豫地拿起了那张银票,却还是不知该不该拿走。

      只听得里间的珠帘晃了晃,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自其中传出:“收着吧,这钱本就是你的。”

      林盈一怔,知道是那位等在暗处的东家亲自开口了。

      虽然她不明白东家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若能让他不要再赌,她愿意收下。

      她现在还不那么缺钱,不会随手拿去花掉的,大不了她就先帮东家存着,等东家回来了,她再还给东家。

      于是,她拿起银票和写着字头的宣纸,向里间福了福,又向跛脚男子福了福,这才离开了。

      林盈便是这样结识了她的两位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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