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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林府 整个宅子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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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林盈所推测的那样,颜复身边的高寒和高远是一对孪生兄弟。
他二人模样极为相似,几乎让人无法分辨,性子却迥然相异。
见颜复把林盈送走,高远急冲冲地探头到车厢里问颜复:“那毒妇可供出了什么?”
“她不是毒妇,她是夫人。”高寒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纠正道,“夫人说她当年不知道那药有问题。”
高远不甚认同:“当年大人纵有准备,喝下那毒妇给的药后也是元气大伤,我们怎可因她一句不知道便轻信于她?”
刹那间,高远手中的刀已然出鞘。
他道:“大人若是不忍下手,我这就去杀了那毒妇,为大人复仇。”
颜复摆了下手,示意他收回去。
高远不甘心地收回了剑:“大人,你信了那毒妇的辩解?”
“不信。”
“那为何要留她?”
颜复沉默片刻:“我想要她。”
“这毒妇很危险!”高远神色激动,“大人素来杀伐果决,怎能为儿女情长所困?”
颜复摇摇头:“她身世清白,也是被李家所害之人。”
高远不满道:“那也不是她加害于大人的理由!”
颜复道:“我那时势单力薄,不能为她所依靠,所以她害我,以此向李家投诚,这也是形势所迫。”
高远还想说什么,却被高寒打断:“大人对夫人的爱真是感人。”
“爱?”颜复皱了皱眉,“徒有爱意又有何用?我是要将她圈养在身边,狠狠磋磨,让她为自己信错了人而忏悔。”
高寒不以为意,只是出于谄媚顺势问道:“那大人打算如何磋磨夫人呢?”
颜复唇角微抬:“自是日日娇宠,把她养得四体不勤,不知人间疾苦。往后余生,全部的幸福快乐都只能由我一人给她。这难道不比杀了她更解气?”
高远听得目瞪口呆,杀人不该偿命吗?大人怎么反而要把她供起来?这算哪门子解气啊?
看高远还想再说什么,高寒便装作不经意踩了他一脚,趁着他把怒火转移到自己身上时,立刻抬手行礼:“大人高见。大人还有要事,我等就不打扰大人了。”
颜复微微点头,骑上马,很快就离开了。
眼看着颜复走了,高远这才怒气冲冲地质问兄弟:“大人已经被那毒妇蒙了心了!你我都是一路跟随大人的,怎能让大人深陷泥沼而不自知?高寒,你为什么不帮我劝谏大人?”
“劝谏有用吗?”高寒白了他一眼,指了指大门口高悬着的牌匾,“整个宅子都已经跟夫人姓了。劝谏?我劝你对别对大人嘴贱,免得给自己招来横祸。”
高远本来都想与他大打出手了,抬起头一看,却一时间把一切想说的话都忘记了。
他不禁又是一阵瞠目结舌。
原先黑底金字的“颜府”牌匾不知何时被撤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崭新的牌匾,上书苍劲有力的“林府”二字。
林盈心神不宁,下车之后压根没有抬头看那牌匾,只是匆匆行至檐下。
在门前等着林盈的侍女见她来了,立刻打着伞接上了她:“我是白术,夫人随我来吧。”
林盈绕过影壁,便能看见这座宅子的庭院了。
整座园子像是才修筑好的,砖石栈道无不崭新。虽然时值冬季,园中没有太多景致可供观赏,但小径旁点缀着几枝红梅,看上去也是十分雅致的。
白术却犹嫌不足,为她介绍道:“大人说了,这园子现在看着虽还有些空旷,但花木的位置都留好了,等到开春,夫人挑选喜欢的品类种上,定会好看的。”
林盈还没有答应要同他一起住到开春,听了有些无奈,并未回答。
穿过庭院,白术又指给她看一座雅致房间:“这便是正殿了。”
林盈点点头,她在李宅住过,大致明白这类宅子的分布。前院多是给家仆居住的,正院则属于家主,女眷们一般都住在再往里走才能到达的内院里。
她只略微停住脚步看了看,便将目光投向侧边通往内院的穿堂。
她正欲走去,白术却叫住了她:“夫人,您里头穿得单薄,还是先去寝殿换上暖和些的衣服再逛吧。”
林盈无不答应。她原也没打算在这里乱转——这是颜复的宅子,又不是她的。
她只想等他回来,和他好好聊聊,问问他到底为何产生了与她成亲这个荒唐的想法。
自打与颜复重逢,眼前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她无从理解的。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怎么改名换姓成了朝中新贵的,李家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为什么要求皇帝赐婚呢?
是为了救她吗?可是救她也不需要同她成婚吧?得了赐婚的旨意后,想要反悔是近乎不可能的,他有什么必要这样做?
林盈转念一想,颜复刚才似乎很不愿她提起往事,那他是怨她的吗?
可是他若要和自己怨恨的人成婚,就更没有道理了,他明明可以将她留在狱中,置之不理。
若是从前,三少爷真的同她两情相悦,她不知要有多幸福。
可是现在他变得不一样了,身上尽是谜团。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任人摆布,林盈心下很是不安。
思来想去,林盈才想起白术还在等着她回房。
天气确有些冷,她无意在室外耽搁太久,挪动了步子。
当林盈再次往转向内院的通道走的时候,白术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夫人这是不知道,眼前这里就是她的寝殿。
她轻快地跑到正殿门口,朝殿内喊了一声:“夫人回来了!”
一群姑娘从殿内鱼贯而出,在林盈面前站作两列:“参见夫人!”
“不知夫人会这样早回来,大家都在屋里候着,这才没在门口迎接。”白术绕到两列侍女的最前面,对林盈道,“正殿就是夫人的寝殿。”
林盈不解地看着她,手指比划着:「这是我的寝殿?」
白术道:“是,大人吩咐了,全府上下以夫人为尊,这正殿自然是给夫人预备着的。”
「那他呢?」
“夫人问大人呀?大人就住在旁边的偏殿,好时时陪着夫人呢。”
林盈僵在原地,愈发摸不透颜复的心思了。
她身旁的偏殿也是一间雅致的屋子,但屋檐可是矮了正殿一截,哪有一家之主让旁人住正殿,自己住在偏殿的?
看侍女们还在等着她发落,她只好先放下思绪,对白术比划:「天凉,快让她们进去吧。」
白术便道:“夫人说天寒,让大家快些进去呢。”
有个看起来年纪颇小的姑娘听了笑道:“夫人果然如传闻中别无二致,最是心善了。”
白术忙将她打断:“小豆,不要妄议夫人。”
方才的小姑娘嘟嘟囔囔:“我又没说夫人的坏话……”
林盈却有些奇怪:「你们知道我?」
“当然了!”小姑娘走在她身侧,见她并不生气,很快便滔滔不绝,“夫人仁慈又大方,我家一整条巷子里的人都想来夫人府上做事呢!”
「为什么?」
小豆说:“夫人这里工钱给得多,要做的事情却少,有这么多姐姐和我轮流做事,大家都有空可歇息……”
让她这么一说,林盈回想了一下,方才迎接自己的侍女确实太多了。若是大家都挤在一天做事,根本没有那么多活可以给她们干的。若是轮流当值,这才说得过去。
只是这排场要比当初她在李家时所见的排场还大,她不禁有些担心。
人员用度都有规制,三少爷再如何好心,也不能违背规制的。他现在初入官场,怎么也不可能比李家老爷的官还大吧?现在就如此铺张,若是被人抓住把柄告上去怎么办?
等他回来,她得同他说说。
小豆可不知道她的担忧,犹嫌不够,添油加醋道:“我来之后睡得足足的,个子都长高了呢。”
小豆说得煞有介事,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
见小豆留意着自己的反应,林盈不愿吓着她,也同她们一块笑了笑。
小豆也跟着笑,笑完又想了想:“而且……到了年岁想走便走,现下哪还有这样好心的主家呀?外面多的是拖着不肯把身契还给侍女的坏老爷,夫人却这么好!”
林盈愣了愣,她自己在李府的时候又何尝不渴望“想走便走”?
若她真能做得了主,她当然是希望姑娘们能来去随心,而不是如自己当时一般被夺去自由,不得不委身于人。
可是她直至今日才知道这座家宅的存在,哪有机会在这里立下这样的规矩呢?
白术看她不说话,只当夫人安排的事务太多太杂,把这件事情忘了,解释道:“说的是夫人给每人的身契上都写上期限的事。大人都替夫人转述过了,我们做满年限就可以走,若想留下也可继续增加年限。白术也觉得夫人的主意甚好。”
这哪里是林盈的主意?她这下明白了,只能是颜复自己定了这规矩,又在侍女们面前说成是她的恩德。
她心头仍蒙着雾,却对颜复生出不少感激之意。
这一路走来,虽不知颜复所思所想,但她看得出颜复是待她好的。
三少爷总归还是心善。
那想来结婚的事情也还有商量的余地。
林盈心下踏实了些,环顾了一圈四周的陈设。
方才见到的整个院子都大气却简朴,而她的正殿里陈设却满满当当,特别是左右两侧分别立着几个大箱子,还用红绸扎了起来。
林盈指了指左边的几个箱子:「这是什么?」
白术答:“这是大人为夫人准备的嫁妆,大人说了,夫人是大人行军途中结识的孤女,夫人没有家人支持,大人便做夫人的家人。”
行军途中……孤女……原来颜复连她的身份都编排好了,难怪救她救得那么顺利。
她又看了看右边的几个箱子:「那这是?」
“这是大人为夫人准备的聘礼,大人说了,虽然时间仓促,但这是明媒正娶,该有的聘礼一样都不能少。”白术带她走向这对箱子中间,“夫人要不要清点一下?”
嫁妆和聘礼都由一人准备,林盈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场面。
况且,他准备的东西也太多了。
林盈还在想着有什么办法能求陛下放弃赐婚,自然是不想拆颜复的聘礼的,摇摇头便走开了。
说话间,两个侍女已拿了她替换的衣服来:“请夫人沐浴更衣。”
林盈身上还穿着牢狱中的衣服,是想快些换掉。
可她转头一看,托盘里摆着的,竟是一件大红色的婚服。
那柔软红缎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饰,又镶着星星点点的珠玉作为点缀,其绣工之细腻,装饰之典雅精美,无不昭示着同一件事——这婚服绝非一朝一夕能制成的。
林盈方才心下的那点感激顿时被心惊所取代。
他为什么能准备得如此齐全?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