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陵谱》歪楼那回事儿

40、毒瘴骨林 碑铭引路

　　暗黄色的毒雾如同贪婪的巨蟒，从巨树裂缝中汹涌喷出，带着刺鼻的硫磺腥气，瞬间吞噬了前方的视线。枯萎的草木发出“滋滋”的哀鸣，脚下那些疯狂抓挠的骨爪在毒雾的刺激下，动作更加狂乱，指尖甚至开始分泌出墨绿色的、带有腐蚀性的粘液！

　　“屏住呼吸！别吸进去！”白川一把扯下自己湿透的衣襟下摆，捂住口鼻，同时工兵铲奋力横扫，将几只几乎要抓到阿九脚踝的骨爪斩断！断口处喷溅出腥臭的黑泥。

　　黎幽也赶紧捂住口鼻，但那毒雾似乎不仅仅是作用于呼吸，接触皮肤的瞬间就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感，眼前也开始发花。他强忍着不适，一手搀着阿九，一手挥舞自拍杆抽打逼近的骨爪。

　　阿九的情况最糟。她本就虚弱，毒雾的侵蚀和精神层面那些骸骨残留的混乱“嘶鸣”双重夹击，让她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几乎站立不稳。

　　“澄心页！”黎幽急中生智，猛地从阿九怀中抽出那张温润的纸页，直接展开，挡在三人面前！

　　奇迹发生了！

　　澄心页那乳白色的柔和光晕，在与毒雾接触的瞬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光晕所及之处，翻涌的暗黄毒雾像是遇到了克星，竟然“滋滋”作响，如同沸水浇雪，迅速消融、退散！就连那些骨爪上分泌的腐蚀粘液，在接触到光晕边缘时，也迅速变得暗淡、干涸！

　　“有用！它能驱散毒瘴和污秽！”黎幽大喜，将澄心页举高，如同持着一面圣洁的盾牌，护着三人向前缓慢推进。

　　毒雾被不断逼退，但巨树裂缝中喷吐的雾气似乎源源不绝。而那些骸骨仿佛被澄心页的力量激怒（或者说，被净化力量触及了它们赖以存在的“污秽本源”），变得更加疯狂！不仅地面，连周围古树的枝干上，都开始有缠绕着藤蔓的骨爪破开树皮伸出，从四面八方抓来！

　　“这样不行！必须找到毒雾的源头或者离开这片区域！”白川一边抵挡，一边观察四周。毒雾笼罩下，能见度极低，根本辨不清方向。

　　阿九在澄心页的庇护下，稍微缓过气，她强忍恶心和眩晕，闭上眼睛，将感知力提升到极限。这一次，她不再被动接收那些混乱的“死亡声音”，而是主动“筛选”、“追溯”——寻找这片毒瘴与骸骨异常活跃的“核心”或“边界”！

　　“右边……三十步……毒雾的‘味道’最浓……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还有……一种很规律的‘心跳’声……不是活的……是……某种泵动……”阿九艰难地指向右侧一片被毒雾和藤蔓完全覆盖的区域。

　　泵动？难道是天然的地气毒穴，或者……人工设置的毒源？

　　“过去看看！”白川当机立断。黎幽高举澄心页开道，三人顶着越来越密集的骨爪攻击，艰难地向阿九指示的方向移动。

　　澄心页的光芒在浓重的毒雾和邪恶气息侵蚀下，开始微微黯淡。显然，它的净化能力也有极限。

　　三十步的距离，在骨爪如林的围攻下，走得异常艰难。终于，他们抵达了阿九所说的位置。这里的地面明显下陷，形成一个直径约五米的不规则浅坑。坑底不断“咕嘟咕嘟”地冒出粘稠的、暗黄色气泡，气泡破裂后释放出更加浓郁的毒雾。而在浅坑中央，赫然竖立着一根粗大的、黑褐色的、如同石化树干般的圆柱！圆柱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正随着地底某种节奏，一缩一张，如同呼吸，每次收缩，就有大量毒雾从孔洞中喷出！

　　果然是“毒源”！而且看这结构，绝不可能是天然形成！

　　“是‘瘴母石管’！”白川认了出来，脸色难看，“古代一些邪术方士用来布置毒阵、守护禁地的机关！用特殊矿物混合血肉尸泥烧制而成，埋于地脉阴煞交汇处，能自行汲取地气转化为毒瘴，几乎无穷无尽！必须毁掉它！”

　　“怎么毁？”黎幽看着那不断喷吐毒雾的石管，以及周围更加疯狂的骸骨攻击，头皮发麻。

　　白川目光扫过石管，又看向黎幽手中的澄心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澄心页！它是至纯至净之物，正好克制这种污秽邪物！把页子贴上去！我们掩护你！”

　　说罢，他不再节省体力，守陵人的气势全面爆发！工兵铲上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土黄色光泽（玄武残页残留气息的激发），挥舞间带起沉闷的风声，将扑上来的骸骨连爪带藤蔓砸得粉碎！他如同一尊门神，死死守住通往浅坑的一小段路径。

　　“阿九！干扰它们！”黎幽对阿九喊道。

　　阿九点头，双手捂住耳朵，却不是隔绝声音，而是将自身“尸语”的频率调整到一种尖锐、混乱、充满否定与驱散的波段，对着周围疯狂的骸骨“呐喊”：“散去！归寂！此地不容尔等！滚回泥土中去！”

　　这并非沟通，而是精神层面的“噪音攻击”！对那些依赖残留混乱意念驱动的骸骨，竟产生了一定的干扰效果，让它们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

　　趁此机会，黎幽一咬牙，将全身力量灌注双腿，猛地冲向浅坑！他无视了脚下抓挠的骨爪（有澄心页光晕削弱腐蚀），几步跨到那根不断“呼吸”的瘴母石管前，看准它一次收缩的间隙，用尽全力，将手中散发着乳白光晕的澄心页，狠狠拍在了石管中段一个最大的孔洞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水！澄心页与石管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声响和剧烈的能量冲突！乳白光芒与暗黄毒雾疯狂交织、湮灭！石管剧烈震颤，表面蜂窝状的孔洞中喷射出的不再是毒雾，而是大股大股腥臭的黑水和碎裂的、如同虫卵般的黑色颗粒！

　　“有效！继续！”白川大吼，抵挡着因石管受创而彻底狂暴的骸骨攻击，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黎幽死死按住澄心页，感觉一股冰冷污秽的巨力从石管中传来，疯狂冲击着他的手臂和心神。他咬紧牙关，另一只手也按了上去，将全身重量都压上！

　　澄心页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似乎在与石管的污秽本源进行最激烈的对抗。页身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如同水渍般的暗黄斑点！它在被污染！

　　“坚持住！”黎幽心中呐喊。他能感觉到，石管的“泵动”正在减弱，喷吐的毒雾和黑水也在减少。

　　终于，在持续了近一分钟的对抗后——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从石管内部传来！紧接着，整根粗大的石管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乳白光芒从内部透射而出！

　　“轰！”

　　石管彻底炸裂！碎片四溅，其中一块擦着黎幽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但更重要的是，随着石管崩碎，浅坑中涌出的毒雾戛然而止！那股弥漫森林的甜腻硫磺腥气也开始迅速消散！

　　失去了毒雾的持续刺激和“能量源”，周围那些疯狂的骸骨动作猛地一僵，眼中（如果骨头有眼的话）的墨绿色幽光迅速黯淡下去，缠绕的藤蔓也迅速枯萎。它们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哗啦啦散落一地，重新变回毫无生气的枯骨。

　　危机，解除了。

　　森林恢复了死寂，只有残留的、正在淡去的毒雾，和满地狼藉的碎骨与枯藤，证明着刚才的凶险。

　　黎幽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感觉双臂几乎失去知觉。他看向手中的澄心页，原本洁白温润的页面上，留下了几块指甲盖大小的、难以祛除的暗黄色污渍，如同美人面上的疤痕，页身散发的光晕也黯淡了许多，显然损耗极大。

　　“页子……被污染了。”黎幽心疼不已。

　　“能保住命就不错了。”白川也累得够呛，靠着一段朽木坐下，处理着身上新增的伤口，“澄心页的净化能力克制了瘴母石管，但显然也付出了代价。希望它的其他功能还在。”

　　阿九虚弱地走过来，看着澄心页上的污渍，轻声道：“我能感觉到……它的‘声音’变弱了，但核心的‘安宁’还在。或许……需要找到更纯净的能量或者方法，才能慢慢净化这些污秽。”

　　三人稍作休整，处理伤口，服用了解毒和恢复体力的药丸（从缴获的物资里找到的）。毒雾散去后，森林里的光线似乎也明亮了一些。

　　白川走到那炸裂的瘴母石管废墟旁，用工兵铲拨弄着碎片。忽然，他动作一顿，从一堆黑色的碎石和粘稠残渣中，撬出了一块巴掌大小、呈暗红色、表面刻满古朴象形文字的石板！

　　石板似乎原本镶嵌在石管内部的核心位置，材质非金非玉，入手沉重冰凉。上面的象形文字与幽陵谱人皮地图上的古篆不同，更加古老原始，充满了祭祀和巫祝的气息。

　　“这上面写的什么？”黎幽凑过来。

　　白川仔细辨认，眉头越皱越紧：“不太全……大概是……‘赤帝……巡南……铸鼎……镇炎……龙涎……汇于此……祀以……牲……血……骨……维……衡……’”

　　断断续续，但关键词赫然在目！

　　赤帝？铸鼎？镇炎？龙涎？牲血骨？维持平衡？

　　“赤帝……炎帝？赤鼎？镇压……火焰？龙涎汇聚？用牲血和骨头祭祀来维持平衡？”黎幽将这些碎片信息串联起来，一个模糊而骇人的图景逐渐浮现，“难道‘赤鼎’是用来镇压某个与‘火’或‘炎热’有关的、与‘龙涎’（极阴地气）形成某种危险平衡的东西？而维持这种平衡，需要……血祭？”

　　这个猜测让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赤鼎”所在之地，恐怕不仅仅是藏有下一张幽陵谱残页那么简单，更可能是一个极其古老、危险且残忍的祭祀场或封印地！

　　“看背面！”阿九忽然指向石板背面。

　　白川将石板翻转。背面没有文字，却刻着一幅极其简略的路线图！路线以一个小山符号（可能就是他们所在的祭祀坑区域）为起点，蜿蜒向南，最终指向一个三座山峰环绕的盆地符号，盆地中心，画着一个鼎的图案！

　　鼎的图案旁，还有一个小小的、箭头状的标记，指向盆地更深处。

　　这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指引！

　　“看来，我们找对方向了。”白川将石板小心收好，“赤炎岭，三峰环抱的盆地，赤鼎……就在那里。”

　　目标前所未有的清晰。

　　但代价是，澄心页受损，三人伤痕累累，体力透支。而前路，是比这片毒瘴骨林更加凶险莫测的古老祭祀与封印之地。

　　他们需要更充分的准备，和一次彻底的休整。

　　然而，时间不等人。身后的追兵，暗处的提灯人，以及那冥冥中不断逼近的“活墓睁眼”的时限，都在逼迫着他们继续前进。

　　稍作喘息后，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踏上南下的路途。

　　只是这一次，他们手中多了一份染血的指引，心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关于“血祭”与“平衡”的阴霾。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片刚刚恢复死寂的祭祀坑边缘，一株不起眼的、叶片呈暗红色的矮小灌木，忽然无风自动。叶片背面，一个米粒大小的、精密的仿生摄像头，悄悄调整了一下角度，将三人远去的背影，以及他们交谈的片段（通过集音器），同步传输到了某个遥远的云端。

　　“目标确认，向南移动，方向赤炎岭。生命体征：两重伤，一虚弱。持有特殊发光纸质物品（已受损），及疑似关键石板。”

　　“建议：于赤炎岭外围‘三岔口’实施拦截回收。”

　　“批准。行动代号：‘熔炉’。务必取得‘钥匙’与‘石板’。”

　　“是。”

　　平静的森林上空，一只羽翼漆黑的、眼瞳泛着金属光泽的怪鸟，悄无声息地振翅起飞，向着南方天际滑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