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陵谱》歪楼那回事儿

41、熔炉火起 歧路亡魂

　　南下的路途，因澄心页的黯淡和身体的创伤，变得格外艰难缓慢。

　　澄心页上的暗黄污渍如同顽固的苔藓，不仅黯淡了它自身的光华，似乎还隐隐散发出一丝极淡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甜腻余味。它依旧能提供基础的安神效果，但那种涤荡杂念、净化邪秽的强大力量已大打折扣。阿九将其贴身收着，依靠它对抗体内残留的尸毒和混乱“声音”，效果虽有，却大不如前。她的脸色始终带着病态的苍白，行走时脚步虚浮，需要黎幽不时搀扶。

　　白川左臂的伤口因为连番恶战和毒雾侵蚀，出现了轻微溃烂的迹象。他利用从“公司”队员身上搜刮来的急救包和有限的草药进行处理，暂时控制住，但手臂活动明显受限，战斗力大打折扣。

　　黎幽自己的情况稍好，但也浑身酸痛，疲惫如同跗骨之蛆。更让他焦虑的是，随着澄心页的污染，他发现自己那“闻土辨墓”的能力似乎也受到了干扰，对地气和异常气息的感知变得模糊而迟缓，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们依照石板背面的简略地图，尽量避开开阔地带和可能存在人烟的路径，穿行在越发崎岖荒凉的南向丘陵中。空气渐渐变得干燥，风中开始夹杂着淡淡的、类似硫磺和灼热岩石的气息。远眺南方天际，能隐约看到一片连绵起伏的、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山影——赤炎岭。

　　按照地图估算，距离那片三峰环绕的盆地，至少还有两到三天的脚程。前提是，不再遇到大的阻碍。

　　然而，“公司”显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时间。

　　第二天午后，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布满滚石的古河床前行。河床两侧是高耸的、风化严重的赤红色岩壁，地形险要，却也相对隐蔽。青铜罗盘的指针稳定地指向河床延伸的方向，与地图吻合。

　　黎幽走在最前探路，忽然，他停下脚步，鼻子用力抽动了几下，眉头紧锁。

　　“不对劲……空气里……有股很淡的、像是塑胶烧焦和金属预热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被刻意压抑的‘人气’，数量不少，就在前面拐弯那边。”他压低声音，指向河床前方一个近乎九十度的直角弯道。

　　阿九也凝神感知，脸色微变：“没有‘声音’……很安静，太安静了……连虫鸣和风声好像都被隔断了……前面……像是一个‘空洞’。”

　　白川立刻示意大家隐蔽到岩壁下一处凹陷里。他仔细观察着前方的弯道和两侧岩壁顶端。阳光直射，岩壁在强光下呈现出刺眼的红色，但仔细观察，能在某些岩石的阴影缝隙里，看到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反光——可能是伪装布，或者光学迷彩的边缘！

　　“有埋伏。”白川声音冰冷，“是专业的人。提前布控，利用地形和光线，就等我们钻进去。看来我们缴获地图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甚至可能故意让我们得到，就是为了把我们引到这条预设的伏击路线上。”

　　“熔炉行动……”黎幽想起之前截获的通讯片段，“他们果然在这里等着我们。”

　　“怎么办？退回去？”阿九问。

　　白川看了看身后漫长的、同样易于被狙击的河床，摇了摇头：“退回去可能也有埋伏，而且会浪费时间和体力。他们既然设伏，肯定考虑了我们后退的可能。”他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死亡弯道，“硬闯是死路。必须想办法，让他们自己乱起来，或者……找条他们没想到的路。”

　　“岩壁能爬吗？”黎幽抬头看向近乎垂直、光滑陡峭的赤红岩壁。这种风化的砂岩，攀爬极其危险，稍有松动就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白川观察了一下岩壁的质地和裂缝分布，又看了看自己和黎幽、阿九的状态，缓缓摇头：“太险。而且上面很可能也有观察哨。”

　　就在三人进退维谷、苦思对策时，黎幽怀里的青铜手机，再次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咔嚓”声！

　　他连忙掏出手机。只见那一直呈现混沌银灰、偶尔闪过不连贯符文的屏幕上，此刻竟然出现了一幅极其简略的、线条不断扭曲变化的能量流动图！

　　图像以他们所在的位置为中心，清晰地显示前方弯道后方，聚集着十几个高亮的红色光点（代表活人能量），分布在河床两侧和岩壁上方。而在这些红色光点之间，以及河床地面之下，还分布着许多黯淡的、不稳定的蓝色和暗黄色光点（代表异常能量或预设陷阱）！

　　更关键的是，图像还显示，在他们右侧的岩壁根部，靠近河床弯道内侧的位置，有一个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绿色光点，正从岩壁深处缓慢地向外“渗出”，与那些代表陷阱的暗黄色光点有着隐约的连接，但又似乎自成一体，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不稳定的“能量空洞”！

　　手机在透视并标记能量！虽然图像粗糙，信息有限，但在这绝境中，无异于雪中送炭！

　　“看这里！”黎幽将手机屏幕展示给白川和阿九，“右边岩壁根部，有个能量异常点！和那些陷阱能量相连，但又有点不同，像是个……薄弱的‘节点’，或者是……天然的缝隙？”

　　白川眼睛一亮：“可能是岩层裂缝，或者以前山洪冲刷形成的空洞！如果运气好，或许能通到弯道另一侧，或者至少能让我们暂时躲进去，避开第一波攻击！”

　　“过去看看！”黎幽收起手机，三人借着河床中巨石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右侧岩壁根部移动。

　　靠近之后，果然发现岩壁上有一道极其隐蔽的、被风化的碎石和枯草半掩的横向裂隙！裂隙很窄，不到一尺宽，向内黑黢黢的，不知深浅。黎幽趴下，将耳朵贴近裂隙，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土腥味的气流从内向外吹出——说明后面有空间，而且可能通到别处！

　　“我先进去看看。”白川自告奋勇，他体型相对精干。他解下大部分装备，只带工兵铲和匕首，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了那条狭窄的裂隙。

　　裂隙内部比想象中深，而且倾斜向下。白川摸索着前行了大约七八米，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约莫一间屋子大小的岩洞！岩洞另一端，同样有一条狭窄的裂缝，隐隐透出光亮和更加清晰的、带着硫磺味的热风！

　　这条密道，竟然真的能绕过那个死亡弯道！

　　白川快速退回，将情况告知黎幽和阿九。

　　“太好了！天无绝人之路！”黎幽精神一振。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阿九身体虚弱，通过那条狭窄倾斜的裂隙非常困难，而且很可能卡住。黎幽自己也带着不少装备。

　　“把不必要的装备留下，轻装简行。我先过去，在那边接应。黎幽，你帮阿九，慢慢过来，我在里面拉。”白川当机立断。

　　他们迅速将部分食物、水（保留最低限度）和笨重物品藏在河床巨石下，只携带关键物品（残页、澄心页、地图、罗盘、药品、武器）。白川再次挤入裂隙，到岩洞那端等候。

　　黎幽帮助阿九，让她尽量放松身体，侧身一点点挪进裂隙。他在后面推，白川在里面拉。过程极其缓慢和痛苦，阿九的肩伤和虚弱的身体让她数次差点晕厥，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咬出了血。黎幽自己也挤得浑身骨头疼。

　　就在阿九大半个身子已经进入岩洞，黎幽也准备跟进时——

　　“咻——轰！！”

　　一枚□□拖着尾焰，精准地命中他们刚才藏身的河床凹陷处！火光冲天，碎石激射！剧烈的爆炸声在狭窄的河床中回荡，震耳欲聋！

　　“他们发现我们了！在试探性攻击！快！”白川在岩洞内焦急低吼。

　　黎幽顾不上许多，猛地将自己塞进裂隙，手脚并用，拼命向里爬！身后传来更多枪声和爆炸声，显然“公司”的伏击队伍发现目标消失，开始火力覆盖和搜索！

　　当他终于狼狈地滚进岩洞时，身后裂隙入口处，已经传来了碎石滚动和沉重的脚步声——有敌人追上来了！

　　“走！”白川扶起几乎虚脱的阿九，冲向岩洞另一端的裂缝出口。

　　黎幽紧随其后，在冲出裂缝的瞬间，他回身，用工兵铲狠狠砸向裂缝上方一块松动的钟乳石！

　　“哗啦！”

　　碎石落下，暂时堵住了部分入口，延缓了追兵。

　　然而，当他们冲出裂缝，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心再次沉了下去。

　　外面并非预想中的安全地带，而是另一段更加狭窄、曲折的地下裂隙通道！通道蜿蜒向下，两侧岩壁滚烫，空气中硫磺味浓得呛人，脚下地面也微微发烫，隐约能看到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淌、闪烁！

　　他们竟然钻进了一条靠近地热或熔岩区域的古老裂隙带！

　　后有追兵，前路是未知的、充满高温和有毒气体的险地！

　　但此刻，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白川看了一眼手中青铜罗盘，指针在高温和复杂地磁干扰下疯狂旋转，最终，颤颤巍巍地指向了裂隙通道的深处。

　　“方向……还在前面。”他声音干涩，“赌一把，往里走！高温和有毒气体，对他们也是阻碍！”

　　三人忍着高温和越来越浓的硫磺恶臭，沿着滚烫的裂隙通道，跌跌撞撞地向地心深处亡命奔逃。

　　身后的追兵似乎被坍塌的碎石和恶劣的环境暂时阻挡，但密集的脚步声和通讯声依旧如同催命符，紧追不舍。

　　而在他们前方，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空气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脚下甚至开始出现细小的、冒着气泡的熔岩溪流！

　　这条偶然发现的“生路”，似乎正把他们引向一座正在苏醒的、炽热的地下熔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