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陵谱》歪楼那回事儿

39、南下初途 澄心疗伤

　　瀑布轰鸣，水雾弥漫，掩盖了血腥与喘息。黎幽靠在湿滑的岩石上，感受着背后传来的、阿九微弱的体温和怀中澄心页持续散发的清凉。这短暂的安宁如同偷来的时光，珍贵而脆弱。

　　白川用冰冷的潭水清洗着身上新增的伤口，动作麻利却掩饰不住深深的疲惫。他从那个缴获的战术背包里翻出少量压缩饼干、能量棒和一瓶功能饮料，默默分给黎幽一半。

　　“吃，补充体力。阿九暂时喂不了，先顾我们自己。”白川的声音干涩。

　　黎幽接过，狼吞虎咽，食物的味道如同嚼蜡，但能感觉到热量在冰冷僵硬的胃里化开，带来一丝微弱的力气。他一边吃，一边将那张防水地图再次摊开在膝盖上，借着瀑布水沫反射的微光仔细研究。

　　地图绘制得相当精细，比例尺、等高线、植被标注一应俱全，绝非普通冒险者或盗墓贼能轻易搞到的东西，更像是专业测绘的成果。用红笔标注的几个点中，“疑似藏经殿入口”就在他们刚刚逃离的故纸山核心区域，如今恐怕已彻底坍塌；“古代祭祀坑”位于故纸山南麓，接近他们现在的位置。而地图边缘那句铅笔字“三页汇，指天南。寻‘赤鼎’，镇‘龙涎’。”，笔迹潦草却有力，透着一股急迫。

　　“从地图上看，‘天南’方向，指的是继续往南，穿过这片丘陵地带，大概一百五十里外，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山脉，叫‘赤炎岭’。”白川指着地图下方一片用淡红色阴影标注的区域，“‘赤鼎’……会不会就在赤炎岭里？‘龙涎’又是什么？某种地标？还是……活墓相关的某种东西？”

　　黎幽点头，又拿出那个古朴的青铜罗盘。罗盘的指针依旧稳定地指向正南方，微微颤动着。当他把三张人皮残页（昆仑鬼耳、归墟、玄武）再次靠近时，残页边缘又泛起微光，交织指向南方，与罗盘方向吻合。而怀中的澄心页则散发出更柔和的乳白光晕，如同润滑剂，让三股不同的能量指向趋于稳定统一。

　　“看来方向没错。”黎幽小心地收好残页和澄心页，看向昏迷的阿九，“但她怎么办？一直昏迷，我们怎么赶路？而且伤口……”

　　白川沉默了一下，走到阿九身边，再次检查她的脉搏和呼吸。“脉象虚浮但平稳，呼吸虽然微弱却均匀，更像是深度沉睡，或者说……自我保护的封闭状态。”他看向黎幽手中的澄心页，“或许……可以试试用这个。既然它能安神涤念，稳定聚合能量，说不定也能帮助她梳理混乱的心神，驱散残留的阴毒。”

　　“怎么试？”

　　“贴在她额头上，或者伤口附近。我们同时尝试用意念引导，配合她自身残存的生命力。”白川也不确定，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有效的办法。

　　黎幽依言，小心地将那张温润洁白的澄心页，轻轻贴在阿九光洁的额头正中。纸页触肤微凉，随即那股熟悉的清凉感便蔓延开来。

　　白川将手掌虚按在澄心页上方，闭上眼睛，开始低声念诵一段守陵人用于引导地气、安抚灵体的古朴咒文，声音低沉悠缓，带着奇特的韵律。黎幽也集中精神，握住阿九的一只手，心中默默想着“醒来”、“驱散阴霾”、“平复伤痛”等意念。

　　起初，毫无反应。只有瀑布的水声和山林的风声。

　　但渐渐地，贴在阿九额头的澄心页，散发出的乳白色光晕似乎明亮了一丝，并且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开来，将阿九的整个面部笼罩其中。她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又过了片刻，阿九那原本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变得明显了一些，胸膛的起伏也稍显有力。最明显的是她肩头那处被溺尸傀抓伤、依旧泛着不祥黑气的伤口，在澄心页光晕的笼罩下，那丝黑气似乎被压制、淡化了一分！

　　有效！虽然缓慢，但确实有效！

　　黎幽和白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这澄心页，果然是件了不得的辅助宝物！

　　他们维持着这个状态，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感觉却像很久）。澄心页的光晕始终稳定，阿九的脸色从惨白转向了略带血色的苍白，呼吸也变得绵长安稳，如同进入了深度睡眠。肩头的黑气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明显淡了许多，伤口周围的皮肉也恢复了一些正常的颜色。

　　终于，阿九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初时依旧有些涣散和迷茫，但很快，澄心页的清凉感和眼前两个熟悉而关切的面孔，让她迅速找回了神智。

　　“我……我睡了多久？”她的声音沙哑虚弱，但能听出清晰的意识。

　　“没多久，感觉怎么样？”黎幽连忙问，小心地移开澄心页。

　　阿九试着动了动身体，眉头微蹙：“全身没力气，头还有点晕……但是，”她感受了一下，“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和画面……好像安静了很多，清晰了很多。伤口……也不像之前那么疼得钻心了。”她看到了黎幽手中的澄心页，“是它？”

　　“嗯，多亏了这页子。”黎幽将澄心页递给她看，“看来它不仅是指引和稳定器，还是个强效的‘净化安抚’道具。”

　　阿九接过澄心页，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和涤荡心神的清凉，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它……好像能帮我梳理和隔绝那些过于强烈的‘外部声音’……让我能更清晰地分辨和选择接受的信息……好奇妙。”

　　看到阿九恢复意识并能清晰交流，黎幽和白川都松了口气。这意味着他们不必再背负一个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伤员。

　　三人快速分享了各自的信息：黎幽和白川的逃亡与反杀，缴获的地图和罗盘，以及三页汇合指向“天南赤鼎”的线索。

　　阿九仔细听着，当听到“赤鼎”和“龙涎”时，她凝神思索片刻，道：“‘赤鼎’……在我的传承记忆里，好像有点模糊的印象。苗疆一些最古老的传说中，提到过一件名为‘炎帝血鼎’的圣物，据说是上古时用来镇压地火、调和阴阳的，后来失落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至于‘龙涎’……更像是风水地脉中的术语，指极阴寒的龙脉地气凝结之所，往往伴随剧毒或极寒。”

　　赤鼎镇压，龙涎极阴？这听起来像是某种需要特定物品去平衡或镇压的险地。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南下。”白川总结道，“阿九，你能走吗？”

　　阿九尝试着站起身，虽然腿脚发软，需要扶着岩石，但确实能勉强站立行走。“可以慢点走。澄心页的效果还在持续，我感觉好多了。”

　　事不宜迟。简单处理了一下遗留的痕迹，带上所有能用的物资（主要是食物、水、药品和那几件关键物品），三人再次启程。

　　这次，他们不敢再走山脊或开阔地，而是沿着地图上标注的一条相对隐蔽的、沿着山谷溪流蜿蜒向南的兽径前进。这样既能利用林木遮掩，靠近水源，又能大致保持正确的方向。白川手持青铜罗盘在前引路，黎幽搀扶着阿九居中，警惕后方。

　　澄心页被阿九贴身收着，持续散发着温和的安抚能量，帮助她恢复体力和稳定心神。黎幽则感觉自己的“闻土辨墓”能力似乎也因为之前多次极限使用和澄心页的间接影响，变得更加敏锐了一丝，能更清晰地分辨空气中不同层次的“地气”和“活气”变化。

　　南下的第一天在相对平静中度过。他们只遇到了几只受惊的野鹿和成群的蚊虫，没有发现追兵的踪迹。夜晚，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露宿，轮流守夜。

　　第二天午后，情况开始变得微妙。

　　他们沿着溪流进入了一片更加茂密、阴暗的原始森林。古树参天，藤蔓缠绕，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腐殖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甜腻到有些发闷的草木腐烂气息，连溪水都变得有些浑浊。

　　黎幽的鼻子首先察觉到不对：“这味道……太‘沉’了，像是很多很多东西烂在一起，而且……有股很淡的、像是硫磺混合着腥气的味道。”

　　阿九也蹙眉道：“这里的‘声音’……很‘懒’，很‘黏’。不像之前那些充满怨念或狂热的，而是一种……昏昏欲睡、却又带着贪婪的感觉。”

　　白川看着手中微微加速颤动的青铜罗盘指针，又对照了一下地图，脸色凝重：“我们正在接近地图上标记的‘古代祭祀坑’区域。小心点，这里恐怕不太平。”

　　话音刚落，走在最前面的白川，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他反应极快，立刻收脚后退！只见他刚才踩到的地方，厚厚的落叶和腐殖质下，赫然露出一角惨白的人类臂骨！臂骨上还缠绕着一些早已朽烂的布料和干枯的藤蔓。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以这截臂骨为中心，周围数米范围内的落叶下，似乎都隐隐有着类似的凸起！

　　“是乱葬坑……或者祭祀坑。”白川低声道，用工兵铲小心地拨开周围的落叶。果然，更多的骸骨显露出来，横七竖八，大多残缺不全，许多骨骼颜色暗沉发黑，显然年代久远，且死状凄惨。有些骨头上还残留着被捆绑或利器砍斫的痕迹。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味，似乎就是从这些骸骨深处散发出来的。

　　“别碰这些骨头，绕过去。”白川示意黎幽和阿九跟上，准备从旁边植被相对稀疏的区域绕行。

　　然而，就在他们小心翼翼移动时，阿九忽然身体一僵，猛地抓住黎幽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它们……‘醒’了……”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周围那些堆积的落叶和腐殖质，突然开始无风自动！如同平静水面下暗流涌动！紧接着，一只只只剩下森森白骨、关节处却缠绕着墨绿色藤蔓和粘稠黑色泥浆的手爪，破开覆盖物，猛地从地下探出，抓向三人的脚踝！

　　不是诈尸，不是阴魂，而是这些深埋地下的骸骨，被某种生长在此地的邪恶植物或者污秽地气所侵染、操控，变成了活动的陷阱！

　　“快跑！”白川一铲斩断几只抓来的骨爪，但更多的骨爪如同雨后春笋般从周围地下冒出！它们力量不大，但数量众多，带着滑腻的泥浆和剧毒的藤蔓，一旦被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奋力在泥泞和不断冒出的骨爪中奔逃，冲向森林深处看似更“干净”的方向。

　　然而，他们没跑出多远，前方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树干上，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浓郁的、带着硫磺腥气的暗黄色毒雾，如同活物般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

　　毒雾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发黑，那些从地下冒出的骨爪也仿佛受到了刺激，动作更加疯狂！

　　前有毒雾，后有骨爪！

　　他们似乎惊扰了这片古老祭祀坑中，某种更加恐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