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陵谱》歪楼那回事儿

38、绝地反杀 残页指引

　　作战靴的印记如同毒蛇的信子，烙在湿冷的泥土上，清晰地指向下方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杀机暗伏的林间空地。山风穿过石缝，带来远处隐约的人声和金属器械轻微碰撞的脆响。

　　“至少一个小队，六到八人，装备精良，已经形成包围态势。”白川伏低身体，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下方地形，快速低语，“正面强冲是送死。石缝狭窄，他们也不敢一拥而上，但肯定有狙击手或交叉火力点。”

　　黎幽心脏狂跳，但澄心页传来的清凉感让他强制镇定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一定走这里？西侧这么险……”

　　“可能不止一队人在搜山，这里只是其中一条可能的撤离路线，他们布下了网。”白川打断他，指了指石缝上方，“也可能……有眼睛在天上。”

　　黎幽抬头，透过稀疏的灌木和渐浓的暮色，隐约看到极高处有一个几乎与天色融为一体的黑点，正以极慢的速度盘旋。高空无人机！性能远超之前在荒野遇到的那些！

　　“妈的，真是狗皮膏药。”黎幽啐了一口，看向昏迷的阿九，又看了看自己和白川伤痕累累、几乎弹尽粮绝的状态，一股狠劲涌了上来，“那就……让他们自己进来！”

　　白川看向他：“你想怎么做？”

　　“石缝里面，我们刚才爬过的那段，有几个地方特别窄，还有一块松动的巨石卡在半空。”黎幽语速飞快，眼中闪烁着冒险的光芒，“他们如果派人进来搜索，必然要经过那里。我们退回去一点，想办法把石头弄下来，堵死一段，把进来的人困住或者砸伤，制造混乱。然后……”

　　“然后趁乱从另一边崖壁爬下去？”白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但阿九……”

　　“我带着阿九，用绳索。你身手好，负责制造混乱和引开注意力。”黎幽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段攀岩绳和几个岩塞，“下面那片林子往东，地势更复杂，有片乱石坡和一个小瀑布，水声能掩盖动静。我们在那里汇合。”

　　这是极其冒险的计划，成功率不到三成，一旦失误，就是全军覆没。但他们别无选择。

　　白川只犹豫了一瞬，便重重点头：“好！石头的位置我记得，我去弄。你带阿九先退到后面那个小平台，准备好绳索。听到巨响和喊声，立刻往下溜，别回头！”

　　分工明确，两人立刻行动。白川如同灵猿般，悄无声息地沿着湿滑的石缝向上攀回，目标是那块卡在裂缝中部、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千斤巨石。黎幽则咬着牙，将昏迷的阿九用绳索和自己面对面捆牢，一手紧抓绳索和岩塞，另一手握着自拍杆（当探路和勾挂用），艰难地退向石缝内侧一处相对宽敞、能暂时容身的凹陷小平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下方林间空地的“公司”人员似乎完成了部署，开始有人影向着石缝入口谨慎靠近。黎幽甚至能听到他们压低嗓音的通讯声。

　　“A点就位。”

　　“B点未发现异常。”

　　“目标可能仍在洞窟区域，或已从其他路径逃脱。”

　　“C组，进入石缝侦查，保持通讯，小心□□或陷阱。”

　　来了！一个三人战术小组，端着加装战术手电和消音器的突击步枪，以标准的搜索队形，缓缓探入了狭窄的石缝入口。

　　黎幽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冰冷的岩壁，一手捂住阿九的口鼻（防止她无意识出声），另一手死死抓住绳索，眼睛死死盯着上方白川消失的方向。

　　三个“公司”队员小心翼翼地前进，手电光柱在崎岖的石缝内扫来扫去。他们训练有素，动作干净利落，彼此掩护，很快便通过了最初一段相对平缓的区域，来到了那块悬石下方的狭窄地段。

　　就是现在！

　　“咔嚓——轰隆！！！”

　　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巨响，紧接着是山崩地裂般的轰鸣！那块被白川动了手脚的千斤巨石，连同周围无数松动的碎石，如同山神的愤怒，轰然倾泻而下！

　　“塌方！后退！！”下方的“公司”队员发出惊骇的吼叫，试图后撤，但石缝太窄，转身困难！

　　巨石和碎石洪流瞬间淹没了那段狭窄通道！烟尘冲天而起！惨叫声和石块砸中身体的闷响被崩塌的巨响吞没！

　　几乎在巨响传来的同时，黎幽猛地将岩塞砸进预设的岩缝，绳索在手中绷紧，他抱着阿九，双脚蹬住岩壁，毫不犹豫地纵身向石缝外侧、近乎垂直的崖壁下方滑降！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上方持续的崩塌声、以及下方林间突然响起的密集枪声和呼喊！显然，外面的“公司”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塌方和同伴的遭遇惊动，开始盲目射击和向石缝方向靠拢，试图营救或确认情况。

　　黎幽根本顾不上这些，他全部的精力都用在控制下滑速度、躲避偶尔凸出的岩石和寻找下一个落脚点上。阿九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摇晃，额头撞在他的下巴上，生疼，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下滑了约二十米，绳索到了尽头。下方还有近十米的高度。黎幽看准下方一堆茂密的灌木丛，猛地松开绳索，抱着阿九蜷缩身体，向着灌木丛坠落！

　　“噗通！”

　　两人重重砸进松软的灌木丛中，翻滚卸力。黎幽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胸口被阿九撞得发闷，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强忍剧痛，迅速解开绳索，检查阿九。她依旧昏迷，但似乎没有新增的外伤。

　　他不敢停留，背起阿九，辨明方向，一头扎进东侧更加茂密、黑暗的树林深处。身后，石缝方向的枪声和喊叫声依旧激烈，隐约还能听到白川工兵铲与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和短促的呼喝——他果然在制造混乱，吸引火力！

　　黎幽眼眶发热，但他知道此刻不能回头。他必须带着阿九和白川用命换来的机会，逃出去！

　　他拼尽最后力气，在崎岖不平、荆棘密布的山林中狂奔。肺部如同风箱般拉扯，双腿如同灌铅，怀中的澄心页不断散发着清凉气息，勉强维系着他即将崩溃的体力和精神。阿九的身体越来越沉。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枪声和喧嚣终于渐渐远去、消失。眼前出现了一片乱石嶙峋的陡坡，坡底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是白川提到的小瀑布！

　　到了！汇合点！

　　黎幽跌跌撞撞地冲下乱石坡，脚下一滑，两人一起滚了下去，最后摔在瀑布下方水潭边缘的湿滑石头上，溅起大片水花。

　　冰冷刺骨的潭水让黎幽一个激灵，清醒了不少。他挣扎着爬起来，将阿九拖到一块相对干燥的大石后面，警惕地观察四周。

　　夜色已完全笼罩山林，只有瀑布飞溅的水沫反射着微弱的星光。周围除了水声，一片死寂。

　　白川……还没来。

　　黎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靠坐在石头后，将阿九揽在身边，握紧了自拍杆，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时间缓慢得如同凝固。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

　　就在黎幽几乎要绝望，准备带着阿九继续独自逃亡时——

　　侧前方的灌木丛，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窸窣声。

　　黎幽瞬间绷紧身体，自拍杆对准声音方向。

　　一个黑影踉跄着从灌木丛中钻出，正是白川！他浑身湿透，衣服多处撕裂，脸上、手臂上添了好几道新的血口，左臂的伤口似乎又崩开了，鲜血染红了临时包扎的布条。但他眼神依旧锐利，手中的工兵铲沾着些许暗色的痕迹。

　　“白川！”黎幽惊喜地低呼，连忙上前搀扶。

　　白川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行，他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和水潭中的痕迹，低声道：“暂时甩掉了。他们被塌方拖住，我又引了一部分往南边去了。但我们不能久留，他们很快会搜过来。”

　　看到黎幽和阿九都还活着，白川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眉头又皱起：“阿九怎么样？”

　　“一直没醒，但呼吸平稳。”黎幽担忧道，“澄心页好像有点用，她脸色好了一点。”

　　白川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递给黎幽：“在里面缠斗时，从一个被石头砸死的家伙身上摸到的。不是‘公司’的制式装备。”

　　黎幽接过，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材质特殊的防水地图，以及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青铜罗盘。地图绘制的是故纸山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形，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点，其中两个点旁写着小字：“疑似藏经殿入口”、“古代祭祀坑”。而在地图边缘空白处，有人用铅笔潦草地写了一行字：

　　【三页汇，指天南。寻‘赤鼎’，镇‘龙涎’。】

　　三页汇？是指已经得到的三张人皮地图残页（昆仑鬼耳、归墟、玄武）？指天南？指向南方？赤鼎？龙涎？又是什么？

　　“看来，盯上故纸山和幽陵谱的，不止‘老板’和提灯人。”白川沉声道，“这张地图和提示，可能来自另一股势力，或者……是以前来此探寻者的遗物。”

　　黎幽仔细看着那青铜罗盘，罗盘指针并非指南，而是微微偏向南方，并且轻轻颤动着，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这罗盘……在指方向？指向‘天南’？和地图上的提示对应？”

　　他将自己拥有的三张人皮残页（昆仑鬼耳在背包，归墟和玄武在身上）和澄心页都拿出来，摊开在地图旁边。

　　就在三张人皮残页靠近的瞬间，异变再生！

　　三张残页的边缘，竟同时散发出极其微弱的、颜色各异的光芒（昆仑鬼耳淡金、归墟暗蓝、玄武土黄）！三道光芒如同有生命般，延伸出来，在空气中交织、纠缠，最终竟隐隐指向了地图上标注的“天南”方向！

　　而那青铜罗盘的指针，也猛地一定，死死指向同样的方位！

　　更神奇的是，黎幽怀中的澄心页，似乎受到这光芒交织的影响，也散发出更加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将三张残页的光芒稍稍中和、稳定，避免了能量的冲突和暴走。

　　“果然！”白川眼中精光爆射，“三张残页聚合，能产生指向下一张残页，或者某个关键地点的‘指引’！而澄心页的作用，是‘稳定’这种聚合的能量，防止反噬！”

　　地图的提示，罗盘的指向，残页的异象，澄心页的作用……一切线索在此刻串联起来！

　　“天南……赤鼎……龙涎……”黎幽喃喃重复，看向南方无尽的黑暗群山，“下一站，在那边。”

　　危机暂时解除，新的、更加明确的道路却在鲜血与混乱中浮现。

　　他们得到了短暂的喘息，和至关重要的线索。

　　然而，追兵未远，前路未知。阿九依旧昏迷，两人伤势不轻。

　　短暂的休整后，他们必须再次启程，向着南方，那被“赤鼎”与“龙涎”标记的、更深邃的谜团与危险前进。

　　而在他们未曾察觉的极高处，那架盘旋的无人机，悄然调整了镜头焦距，锁定了瀑布水潭边，那短暂亮起的、奇异的光芒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