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陵谱》歪楼那回事儿

27、洞道尸画 提灯现踪

　　狭小的洞道仅容一人匍匐，粗糙的岩壁摩擦着肩膀和膝盖，每一次前进都伴随着土石簌簌落下。空气沉闷污浊，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更深的、仿佛从岩石骨髓里渗出来的阴冷。手电光束在低矮的空间里晃动，照亮前方一片片不断重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青铜手机屏幕的金光已经收敛，只剩下那行古篆小字幽幽浮现在屏幕一角，如同不灭的鬼火，持续指向未知的前方。

　　“残页踪……”黎幽艰难地挪动身体，低声重复着手机上的提示，“这鬼地方，真能有下一张人皮地图的线索？”

　　“幽陵谱的残页流落四方，出现在任何地方都有可能。”白川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带着压抑的喘息，“但‘提灯者在后’……我们得加快速度。”他显然更在意那个神秘的追兵。

　　阿九被夹在中间，她的体力尚未恢复，爬行得最为艰难。但她似乎调动起了某种内在的力量，眉头紧锁，耳朵微微动着，仿佛在捕捉这地底深处常人无法听闻的声音。“这条洞道……不完全是天然的。”她忽然轻声说，“墙壁上……有残留的‘意愿’……很古老，很悲伤……像是在……挖掘，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挖掘？躲避？黎幽闻言，艰难地抬起手电，仔细照射身边的岩壁。岩壁粗糙，布满凿痕，确实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极其粗糙原始，像是用简陋的工具一点点抠挖出来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一些相对平整的岩壁表面，他发现了一些模糊的、用某种暗红色颜料涂抹的图案和符号！

　　那颜料历经岁月，已经黯淡发黑，但依旧能辨认出大致轮廓。图案极其抽象扭曲，有的像蜷缩的人形，有的像挣扎的野兽，还有的只是一些无法解读的、充满痛苦意味的线条和点划。符号则更加古老，与青铜手机和人皮地图上的古篆似是而非，透着一股原始的疯狂和绝望。

　　“这是……壁画？还是……某种记录？”黎幽伸手想去触摸，被白川喝止。

　　“别碰！可能是用血混合矿物颜料画的，谁知道里面掺了什么！”白川的语气凝重，“看这些图案的情绪……挖掘这里的人，处境恐怕非常糟糕，甚至……可能不是自愿的。”

　　不是自愿？囚徒？奴隶？还是……祭品？

　　这个猜测让洞道内的空气更加阴冷了几分。

　　他们继续向前爬行。洞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向下，有时甚至需要挤过更加狭窄的缝隙。那些暗红色的“壁画”和符号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图案也越来越具体。黎幽甚至看到了一幅相对清晰的画面：许多细小的人形，跪拜在一团巨大的、无法名状的阴影面前，而那阴影中，延伸出无数触须般的东西，刺入那些人形的身体。

　　另一幅画面，则描绘了一条奔腾的、由无数骷髅头组成的“河流”，河流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骷髅河……归墟？”黎幽想起那张“归墟”残图。

　　“这些人，可能在描绘他们所见，或者……所恐惧的东西。”白川分析道，“这洞道，或许是一条古老的逃生通道，或者……是记录某种灾难或祭祀的‘画廊’。”

　　越往前，洞道空间似乎微微开阔了一些，但那种压抑和绝望的氛围却越发浓重。岩壁上的“画作”也变得更加密集和癫狂，几乎布满了每一寸可见的岩石。颜料也出现了变化，除了暗红，还出现了惨白和墨绿，交织成一幅幅光怪陆离、令人精神不适的地狱绘卷。

　　突然，爬在前面的白川猛地停住了，身体瞬间绷紧。

　　“怎么了？”黎幽心头一紧。

　　白川没有回答，只是将手电光束死死地定格在前方洞道转弯处的地面上。

　　那里，躺着一具骸骨。

　　骸骨并非自然风化，而是呈一种极其扭曲痛苦的姿态蜷缩着，骨骼颜色暗沉发黑，许多骨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朽烂成灰，但在它手骨旁边，散落着几件东西：一把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短柄凿子，一个破碎的陶碗，还有……半截颜色暗黄、材质熟悉的皮质卷轴！

　　人皮！虽然只有巴掌大的一角，但那柔韧的质感、边缘细微的毛孔结构，与黎幽拥有的“昆仑鬼耳”地图和刚得到的“归墟”残页，如出一辙！

　　“是幽陵谱的另一角残页！”黎幽呼吸急促。

　　但白川的注意力却没有完全放在残页上。他的手电光束缓缓上移，照向骸骨上方、洞道转弯处的岩壁。

　　那里，用比周围更加新鲜（相对而言）的暗红色颜料，画着一盏灯。

　　一盏造型古朴、有着细长握柄和圆形灯罩的油灯。灯罩画得半透明，里面没有火焰，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幽蓝色的光晕。

　　而在油灯下方，用同样的颜料，写着一行歪歪扭扭、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刻画的古篆：

　　【提灯至，万物熄。藏于此，终难避。悔！悔！悔！】

　　三个血淋淋的“悔”字，力透岩壁，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不甘和绝望。

　　“提灯人……”黎幽感觉喉咙发干，“这骸骨……就是被提灯人追杀的？他带着残页躲到这里，最后还是被找到了？”

　　白川脸色铁青，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具骸骨，用工兵铲的铲尖，轻轻拨开覆盖在残页上的灰尘。残页的一角显露出来，上面绘制的似乎是连绵的山脉，其中一座山的形状，像极了一只匍匐的巨龟。

　　“‘负山’？还是‘玄武’？”白川喃喃道，他不敢轻易触碰残页，怕有陷阱或诅咒。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感知的阿九，突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她猛地捂住耳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来了！他们来了！很多……拿着灯……没有温度的光……在靠近……从后面……还有……从上面！”

　　几乎在阿九示警的同时，黎幽怀里的青铜手机再次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屏幕上那指向前的金色指针疯狂跳动，最终猛地调转方向，指向了他们来的后方！同时，手机开始发出一种低沉、急促、如同心脏即将停止跳动般的“嗡嗡”震鸣！

　　后方洞道深处，传来了清晰的、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不是噬铁鼩那种窸窣爬行，也不是野兽的奔跑，而是……人的脚步声！沉重，整齐，缓慢，带着一种金属靴底敲击岩石的冰冷质感，正不疾不徐地向他们逼近！

　　更恐怖的是，随着脚步声靠近，洞道内的温度开始明显下降！岩壁上那些暗红色的古老壁画，在某种无形的力量影响下，竟然开始微微蠕动、变形，仿佛要活过来一般！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类似冰冷金属和腐朽纸张混合的奇异气味。

　　“走！拿起残页！快！”白川当机立断，不再顾忌，直接用工兵铲铲起那半截人皮残页，塞进一个准备好的皮囊里，然后转身就向洞道更深处推着黎幽和阿九前进！

　　“可是前面……”黎幽回头看了一眼那盏壁灯和血字警告。

　　“没时间了！后面是绝路！往前还有一线生机！”白川低吼。

　　三人拼命向洞道深处爬去。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一种低沉、仿佛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念诵着无法理解咒文的呢喃声。冰冷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们的血液冻结。

　　洞道在前方再次变得狭窄，并且开始向上倾斜，坡度很陡。他们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碎石不断滚落。

　　终于，在爬上一个近乎垂直的短坡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和清新的空气！还有一个不大的、被藤蔓和杂草半掩的洞口！

　　出口！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黎幽的手即将扒住洞口边缘的岩石时——

　　“呼……”

　　一股冰寒刺骨、不带任何生命气息的风，猛地从他身后的洞道深处吹了上来！同时，一点幽蓝、冰冷、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光线和温度的“光”，如同鬼火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下方洞道的拐角处。

　　那光，来自一盏灯。

　　一盏与岩壁上所画一模一样的、有着细长握柄和圆形灯罩的古朴油灯。灯被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提着。

　　提灯人的身影，隐没在油灯后方更深沉的黑暗里，只有一个模糊、高挑、穿着某种古老长袍的轮廓。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幽蓝的灯光映照着他前方一小片区域。那灯光所及之处，岩壁上的壁画瞬间停止了蠕动，恢复了死寂；空气中的灰尘也仿佛凝固了；连声音似乎都被那灯光吞噬了。

　　一片绝对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寂静和冰冷。

　　黎幽、白川、阿九，三人僵在洞口，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要被那幽蓝的灯光冻结。那灯光明明不亮，却仿佛能照透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提灯人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

　　那只手中，握着一卷打开的、颜色暗黄的皮质卷轴——赫然是《幽陵谱》的另一页完整人皮地图！地图在他手中微微发光，与青铜手机的震动隐隐呼应。

　　他抬起的手，指向洞口外的光亮，然后，轻轻摆了摆。

　　意思再明显不过：

　　此路不通。

　　要么留下。

　　要么……回去。